第16章 這一天,人類嘗試理解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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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片平原上,普羅米修斯盤腿坐著,在他身前,是幾百個樣貌各異的人類。

  「普羅米修斯大人,您說的武器是這樣的嗎?」

  一個有著褐色短髮、身材健碩的人類,將一個形狀奇怪的東西遞了過去。

  普羅米修斯接過來,仔細端詳著。

  那是一個不知道從哪裡撿來的木棍狀的樹枝,旁邊的小枝橫斜長出,完全沒有任何處理的痕跡。

  在樹枝的頂端,放了一塊由藤條纏繞的石頭。

  因為手法並不熟練,石頭看上去隨時都有可能脫落。

  普羅米修斯儘量收斂住自身的神力,避免不小心毀壞它,而後握著揮舞了幾下。

  他也是第一次嘗試教導人類使用武器。

  之前作為神明,他完全用不到這種東西。

  神明無需為了生存煩惱,因為神明是不朽的。

  他們同樣也不需要製作這樣簡陋的工具。

  神使用的要麼是伴生的神器,要麼是像獨眼巨人打造的兵器一樣,作為權柄的延伸。

  取用木頭與石塊製作工具,對於普羅米修斯也是一件很新鮮的事情。

  「方法沒問題,換一個質地更加堅硬的樹枝吧。」

  普羅米修斯將武器隨手遞過去。

  「我明白了。」

  這人接了過去,就開始低頭思考,似乎在琢磨要去哪裡取得更好的材料。

  在最初造人的時候,普羅米修斯就沒有將他們全部放在一起。

  總共算下來,他創造了兩萬多個,如果全部放在一起的話,教導起來也會很麻煩。

  所以普羅米修斯將他們分成了幾百個大小不一的聚落,然後只教授其中的一部分人類。

  之後再由這群人類回去教給其他人。

  人類之中畢竟是存在差異的,儘管普羅米修斯在創造的時候已經儘量保持一致,但創造出來的個體,還是不可避免的有了區別。

  這群人,是他挑選過的相對更有智慧和學習能力的人群。

  普羅米修斯知道,在他做出這個決定的一刻,人類之間就真的產生了差別。

  而這種差別,註定會越來越大。

  普羅米修斯都很清楚,但他依舊這樣做了。

  在他看來,能力的區分,並不是一件壞事。

  尤利便是被選中的一員,也是剛才把武器遞過去的那個男子。

  普羅米修斯傳授的知識種類很多,他卻只對工具製作感興趣,其他的無論如何也學不會。

  他很喜歡這項知識,在尤利看來,製作出更加鋒利的武器,就能在狩獵的時候更容易一些。

  在給尤利講完基本的製作常識以後,普羅米修斯便不再開口,開始陷入思考。

  他在猶豫自己接下來要教導什麼。

  就在他思考的時候,突然傳來一陣急切的喊聲。

  「普羅米修斯大人,有人……有人……」

  一個頭髮凌亂的男人跑過來,大聲喊著。

  「發生什麼了?」

  普羅米修斯開口問道。

  那人試圖講清楚,但話到嘴邊,卻怎麼也表達不出來,只能胡亂揮舞著手臂,大聲叫喊著,發出不明意義的音節。

  看得出來,他的表情很著急。

  普羅米修斯知道自己問不出來,索性不再追問。

  「今天的教導先到這裡,都回去吧。」

  「跟他同一個部落的可以與我一起去看看。」

  尤利跟在普羅米修斯身後,也想過去看看。

  那人跟他剛好是同一份部落的,尤利心中也不免好奇。

  回到部落裡面,普羅米修斯才明白到底發生了什麼。

  一個男人躺在地上,右臂斷成半截,腹部還有一個嚇人的洞口,身上滿是血跡,分不清楚哪些是野獸的,哪些是他自己的。

  「他受傷了。」

  普羅米修斯自語道。

  「手……尚?」


  旁邊的人重複了一遍,儘量模仿普羅米修斯的音調。

  普羅米修斯見狀,又重複了一遍。

  「是受傷。」

  對於人類來說,這是個新的詞彙。

  他們不明白是什麼意思。

  普羅米修斯只教導過他們最簡單的詞彙,太複雜的他們暫時理解不了。

  他們知道食物和水的含義,知道狩獵、野獸和危險的含義。

  但他們不知道受傷是什麼意思。

  只是眼前的這個現象,讓他們感到一種本能的恐懼,所以才叫來了普羅米修斯。

  但恐懼這個詞,他們同樣不理解,於是依舊只能揮舞著手臂,支支吾吾地對普羅米修斯說話。

  尤利站在一邊,同樣有些不明白,他開口問向普羅米修斯,

  「受傷是什麼?」

  這次他的發音對了。

  普羅米修斯儘量用他們知道的詞解釋,

  「就是被野獸咬到了。」

  咬,這個詞尤利知道。

  平常分配食物的時候,他也會去咬分到的肉。

  咬下來,就能填飽肚子了。

  他們……也會被咬嗎?

  尤利點了點頭,好像明白了什麼。

  他比其他的人類要聰明一些,所以知道其中的關聯。

  受傷,就是被咬了。

  野獸也會填飽肚子。

  那這個人呢?他會怎麼樣?

  尤利還想問,但他沒有說。

  因為他注意到,普羅米修斯的表情跟以前不太一樣。

  哪裡不一樣,尤利分不清楚,但他本能地覺得,這個時候他最好不要說話。

  普羅米修斯蹲下身子,仔細檢查著這個人類的傷勢。

  也許還有救。

  他如是想道。

  但一番檢查過後,普羅米修斯就明白,這個人已經救不回來了。

  他只能站起來,嘆了口氣,

  「把他送到一片空地吧。」

  常規的救治是沒有辦法的。

  儘管作為神明,普羅米修斯可以用神力去救下他。

  但普羅米修斯很清楚,什麼是可以做的,什麼是不可以做的。

  他只是師者。

  普羅米修斯看著別人把他抬走,他的耳邊還殘留著斷斷續續的呻吟聲。

  人類理解不了這件事,他們對此沒有什麼表現。

  經歷了一開始的無措過後,他們很快就恢復了正常。

  他們抬著瀕死的同類,面無表情,像抬著肉、木頭或者什麼其他的東西。

  尤利站在旁邊看著,他還是沒有忍住,問出了一直想問的問題。

  「這個人會怎麼樣?」

  普羅米修斯神色有些低落,他已經預見了這個人類的下場。

  「他會死。」

  死?死是什麼?

  尤利困惑不已。

  他本來只想弄明白受傷這個新詞的意思,但現在反而又多了一個不認識的詞彙。

  「受傷就會死嗎?」

  尤利按照以前的學習方式,將這兩個詞聯繫到了一起。

  「有時候會,有時候不會。」

  「那死是什麼?」

  普羅米修斯沉默了一陣。

  這個詞對他來說,同樣是陌生的。

  不朽的神,不知死亡為何物。

  短壽的人類,同樣不知曉。

  死亡意味著什麼。

  這個問題對於普羅米修斯和尤利來說,都是一個需要理解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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