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月亮月亮我……
第170章 月亮月亮我……
「噫？！抱上了？！」
「這什麼展開？這裡還是鐵牙部落嗎？還是鐵角部落？？？」
「等等，鐵牙酋長不是獸人嗎？女神是他媽？」
「呱，這，這是幹什麼？這是幹什麼呀！？」
李嗣自然有聽到旁邊玩家的竊竊私語，他現在其實也有些尷尬。
這個世界的月亮不是由月之女神創造的，它本身就存在，並不需要某個神來創造它。
當然，或許有，但也絕對不是由這位月之女神所創造。那是創世神乾的活兒，而不是這位。
月之女神終於稍稍鬆開，但雙手仍扶著他的肩膀。她低頭看他，眼中月相停在滿月，銀輝流淌。
「你變瘦了。」她輕聲說，手指拂過李嗣的臉頰，「上次見你的時候，你還要胖一點呢。」
李嗣翻了個白眼。
「我說過很多次了，塞涅爾，」他說道，「我說過很多次，我不是你兒子。」
「每個叛逆期的孩子都會這樣說，」女神微笑，那笑容裡帶著無限的寬容和寵溺，「沒關係，我理解。」
李嗣深吸一口氣。
他知道爭論沒用，他試過很多次。雖然這位女神被他主動召喚的次數算上這一次也才第二次。
但她基本每年都會來李嗣的夢裡看看他，將他摟在懷裡。他現實里在睡覺，夢裡也要陪著這位女神睡覺。
李嗣的確不是月之女神的孩子，就像他自己說的那樣，他是月亮的孩子，天上那一輪月亮。
這是有系統認證的，更何況他還能通過系統看到這位女神的詳細信息，上面也很明顯地告訴了他這一點：
【塞涅勒·伊南娜】
身份：月之女神、死寂撫慰者、終結與希望的雙面神神格等級：18（強大神力）
備註：強烈溺愛、占有欲、母性投射及未自我認知的浪漫傾慕。建議你放平心態，被神溺愛總比被神追殺強但沒辦法，女神只會選擇相信自己想相信的。
至於神想相信什麼，凡人改變不了。
擁抱持續了整整五分鐘。
從一開始的掙扎，到後來的放棄抵抗，最後乾脆一動不動任她抱著。
他知道反抗沒用，上次他就試過，下場是他足足被抱了半個小時。
終於，塞涅勒戀戀不捨地鬆開手。
她雙手捧著李嗣的臉，仔細端詳，銀色眼眸里滿是憐愛。「是不是沒好好吃飯？還是那些獸人沒照顧好你？」
「我很好。」李嗣沒好氣地拍開她的手，「先說正事。」
「正事？」女神歪了歪頭，這個動作讓她顯得有點少女氣，「你呼喚我，不就是想我了嗎？」
「————不是。」
「那就是想讓我看看你，我的孩子長大了，變得更英俊了。我看到了，你和那些人類女孩的互動，很可愛。」
李嗣感覺額頭青筋在跳。
「塞涅勒。」他加重語氣，「我有一座礦場，下面有東西。需要你幫忙解決。」
女神眨了眨眼。
然後，她又笑了，這次笑容里多了幾分狡黠。「原來如此。是需要幫忙了，才想起呼喚我。」
「我不是————」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她抬手，輕輕揉了揉李嗣的頭髮，這個動作讓李嗣表情更加難看。
「說吧，是什麼東西？」
李嗣迅速把暗鐵礦場的情況說了一遍：古代神殿，被毀的主神像、詭異的影子、石門浮雕、還有深處傳來的注視感。
塞涅勒安靜聽著，表情逐漸變得嚴肅。
當李嗣說完，她沉默了幾秒。
「我知道那個地方。」她輕聲說，「或者說，我知道它曾經屬於誰。」
「誰？」
「一個被遺忘的名字。在你們凡人的紀元開始之前，它曾經被稱為千眼之夢。它不是神，只是一種概念實體。」
她頓了頓，看向夜空中的滿月。
「不過它擁有部分神的特性，因此，它很難被殺死。
「後來，在漫長的歲月後，它瘋了。具體原因我也記不大清楚，是誰封印的我也忘了，或許是某個傳奇的凡人，又或者是某位神靈？」
她精緻的手指在臉頰上輕輕敲擊著，「算了，我想不起來。」
隨後，她低下頭，看向李嗣，「反正就是被封印了。至於地點，就在你們現在稱為巴薩尼亞的地底深處。」
李嗣皺眉：「它很強？」
「一般般吧。」塞涅勒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一絲憐憫，「那終究不是神靈，自然也無法達到不朽。」
「哪怕擁有著無限的壽命，也終究逃不過腐爛的終局。」
「被遺忘的概念實體，比失去信徒的神靈更可悲。它連維持自我意識都困難，只能偶爾在夢境中窺視現實。」
「所以你能解決？」
「當然。」女神語氣輕鬆，「對我來說，這很簡單。不過————」
她看向李嗣，眼神又變得溫柔起來。
「我幫你解決了問題，你該怎麼感謝我呢？」
李嗣突然有種不祥的預感。
「你。你想要什麼？」
「唔————」塞涅勒彎下腰，再次捧起李嗣的臉，「陪我吃頓飯？或者，陪我聊聊天？
已經六十年了，我有很多話想跟你說。」
「比如我觀察到的那些女孩，那個叫尤莉婭的人類將軍，還有她妹妹奧蕾莉亞，她們看你的眼神很有趣————」
「還有你和那些卓爾的————」
「打住！打住！！」李嗣都快繃不住了。
他不會在意自己辦那事兒的時候被人看到，但問題是，對方是一個自稱為自己————就算他不承認，可是，可是————
真他媽見鬼了，這他媽的。
「解決礦場問題。」李嗣打斷她，「之後再說。」
「成交。」女神笑了，笑容燦爛如月華。
她轉過身，面向暗鐵礦場的方向，抬起右手。
五指張開，掌心朝向夜空。
滿月的光芒驟然增強，一道凝實的銀白光柱從天而降，落在她掌心。光柱收縮、凝聚，化作一柄修長的月光權杖。
權杖頂端是一輪新月，月牙中央懸浮著一顆不斷旋轉的銀色光球。
「在這裡等我。」她對李嗣說，然後補充道，「不許跑，跑了的話，我可是會傷心的「」
。
話音剛落，她的身影開始淡化，幾秒之後，便化作無數光點，隨風飄散。
那些光點向著礦場的方向流淌而去，在夜空中形成一條璀璨的星河。
玩家們仰頭看著這一幕，久久無言。
碎顱也在看著天空，他摸著下巴，評價道：「娘的，這遊戲美術還真是不錯。」
「是啊。」旁邊的【獸人，爽！】也附和道，「沒有濫用特效，美術風格統一，沒有那種堆砌的感覺。」
另一邊，礦場。
無數月光從天而降，每一道光都精準地穿透岩層，直達地底深處的洞穴。
那些光在洞穴中匯聚，重新凝聚成塞涅勒的身影。
她懸浮在空中，月光權杖輕輕點地。
「該醒了。」她輕聲說，聲音在洞穴中迴蕩，「然後，該走了。」
石門上的浮雕開始發光。
千眼之星的每一隻眼睛都亮起暗紅色的光，那些光芒掙扎。扭曲，試圖抵抗月光的淨化。
低語聲再次響起，但這次充滿痛苦和恐懼。
「不，不————不，離————」
「我是，我——，我是——夢————」
「世界————需————」
塞涅勒搖搖頭。
「世界已經不需要你了。」她輕聲道，舉起權杖，「來自過去的，未知的，那古老的夢啊。」
「該結束了。。」
新月頂端的光球驟然膨脹，化作一輪微型的滿月。
月光如潮水般湧出，淹沒整個洞穴。
石門、浮雕、法陣基座、殘留的神殿痕跡—一切都在月光中溶解、消散。
那些暗紅色的光芒被月光同化，扭曲的低語聲逐漸平復，最後化作一聲長長的嘆息。
「夢————」
聲音響起，帶著一絲悲傷，「夢要，醒了麼？」
「是啊。」
塞涅勒說，「夢該醒了。」
洞穴深處傳來的注視感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寧靜，足以撫慰魂靈的寧靜。
塞涅勒收回權杖。
她環顧四周，滿意地點點頭。然後，她抬起手，在空中輕輕一划。
一道銀色的門扉憑空出現，門內是一片星光璀璨的虛空。
「去吧。」她對虛空說，「去找一個還能容納你的世界。這個位面，已經滿了。」
虛空中傳來一道微弱的信息流，表達著感謝。以及一絲解脫。
門扉關閉。
洞穴徹底安靜下來。
塞涅勒又在原地站了一會兒，確保沒有殘留的污染。然後，她身影再次化作光點，回流向鐵牙部落。
整個過程，不到十分鐘。
*
*
*
祭壇邊，光點重新匯聚。
塞涅勒出現在李嗣面前，笑容滿面：「解決了。那個礦洞現在很乾淨，比剛挖出來時還乾淨。」
「我順便加固了周圍的地質結構，以後不會再有什麼古代遺蹟冒出來了。」
李嗣鬆了口氣：「謝謝。」
「只有謝謝？」女神歪著頭，「我的孩子，我大老遠跑來幫你打掃衛生，一句謝謝就夠了嗎？」
李嗣頓時警惕起來，「他女————」
他還是忍住了，「那，那你要怎樣？」
「陪我聊聊天。」塞涅勒在祭壇邊緣坐下，拍拍身邊的位置，「就一會兒，告訴我，這些年你過得怎麼樣？」
李嗣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走過去坐下。
他能感覺到周圍玩家們灼熱的視線，還有薩魯臉上那戲謔的表情。
但他也知道，不滿足這位女神的要求，她可能真的會一直賴著不走。
「我很好。」他說，「部落發展得不錯，錢夠用，人現在也多了。」
「我的部落現在有，額，有————」他掰起指頭數了數，隨後又數了一遍，再熟了一邊。最後有些煩躁，還是打開系統看了眼。
「有十萬人嘞。」
「真厲害。」塞涅勒將李嗣抱在懷裡，在他頭上吻了吻。
「那些女孩呢？」隨後，她抱著李嗣，將他一把抱起來，輕輕搖晃著，「我看到了哦，那個尤莉婭將軍，她看你的眼神————」
「還有她妹妹，雖然試圖掩飾，但逃不過我的眼睛哩。」
「你，我說，我說你整天關心這些東西幹什麼啊？」李嗣都有些無奈了，「這個和你也沒關係啊？你就不能，就不能————」
李嗣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他都有些語無倫次了。
「怎麼沒關係？」女神理直氣壯，「我的孩子的感情生活，關心一下難道不是應該的嗎？」
說著，她用額頭蹭了蹭李嗣，「要不要我幫你撮合一下？月光可是很好的催化劑，浪漫的月夜，朦朧的氛圍————」
「不用。」
「那說說其他女孩？我觀察到的還有好幾個，人類、精靈，還有那些————」
李嗣開始後悔召喚她了。
這場聊天持續了很久很久。
塞涅勒問遍了李嗣生活的方方面面：吃什麼、睡得好不好、訓練累不累、有沒有受傷、和部落成員相處如何————
事無巨細，就像個真正的————如果真是就好了。
如果真是就好了。
但問題就在這裡，她不是，系統上也說得很清楚了。
她不僅不是，甚至還對李嗣有一些————
他媽的，真的就是見了鬼了。
最後，月光開始暗淡。
天快亮了。
塞涅勒站起身，有些遺憾地看著東方泛起的魚肚白。「時間要到了。雖然我很想在你的身邊再多停留一會兒，但是很可惜，我想，我還是得走了。」
「塞涅勒。」李嗣突然喊住了她。
女神停下腳步，轉過身來。
「怎麼了，孩子？」
李嗣張了張嘴，要說出的話語在喉嚨里滾了滾。
他看著她，這位強大，不朽。執掌生死與月相的女神。
她此刻站在祭壇邊緣，頭頂是明亮的月亮。
「我————」他頓了頓，「我有點好奇。」
塞涅勒靜靜等待，臉上帶著溫柔的耐心。
「你是神。」李嗣說，「永生，不朽，俯瞰著無數世界和紀元。你見過無數英雄隕落，無數王朝更迭，無數星辰的誕生和熄滅。」
他抬起工，指了指自己，「而我。我只是一個獸人，頂多只是活得比普通人長點。但放在漫長的時間尺度里，我大概連一弗塵埃都變不上。」
「為什麼是我？」他問，「為什麼你會選中我？花這麼多注意力，這麼多的————情感，在一個終將老去，終將死去的凡人身上？」
這個問題，其實李嗣自己就知道答案，一部分的。
他並沒有那麼普通，因為他是一亮的孩子。他的力量隨著相漲落，他因一亮本身的意志所誕生，儘管那意志可能並沒有自我意識。
但他還是想問，因為另一部分他不知道的答案。
不過其實大概也能猜得出來，畢竟神靈之間談戀愛是很正常的，西洋人的神大都人性濃郁，這仫還變好的了，要是換成老家希墨神話中的那些————咳咳。
塞涅勒沒有亢刻回答。
弓只是看著李嗣，目光沉靜而深邃，風拂過虧的長髮，髮絲間有細碎的銀光飄散。
時間仿佛被拉長了，周圍的一切突然變得很慢很慢。
就在李嗣以為虧不會回答，或者會給出一個諸如「母愛不需要理由」之類讓他更無力的答案時，塞涅勒輕輕開口了。
「你說得對。」說道。
「我看過太多，我看過汪雄的鮮血染紅大地，智者的低語沉入歷史，美人的容顏化作枯井。連神祇都會因信仰凋零而沉睡，連星辰都有燃盡之日。」
弓向前走了一步。
「永恆，是一種很獨特的狀態，李嗣。」第一次沒有用「我的孩子」這個稱呼。
「你看著一切變化，而你自己不變。你記得所有被遺忘的名字，而你的名字被眾生反覆念誦，卻無人真正理解你是什麼。」
「時間長了，或許，你會開費渴望一些東西，一些有限的東西。」
弓的目光落在李嗣臉上。
「有限的生命，會夸命燃燒。有限的時光，才會被珍惜。有限的愛恨，才顯得那麼濃烈，那麼真實。」
「或許，無意識的神，沒有自我意志的神，才是神所應該有的形態。」
弓又走近一步，幾乎與李嗣面對面。
虧的身高讓李嗣必須仰頭看虧，不過那並不會給李嗣帶來壓迫感。
「而你，」伸出上，指尖懸停在李嗣臉頰仫，沒有觸碰，「你站在那條線上，你有凡人的身體，凡人的欲望，凡人的生老病死。」
「但你不一樣，不是麼？」虧笑著說。
李嗣沉默。
注意到李嗣的反應，塞涅勒笑了笑。
「你是亮在人間的亨睛，是互古不變的星體投下的一縷倒影。」
「你是一枚被星辰選中的種子。」
「但這些都無所謂。」話頭突然一轉。
「你不普通，李嗣。即便沒有我，即使沒有亮，你也註定不會淹沒在塵世里。
弓的身影開始化作光點，從仫緣開費消散。
「而就變你真的普通，」聲音隨風飄來，「我也會讓你變得不普通。因為————」
光點升騰，融入漸亮的天色。
「在我亨里，你永遠都是特別的。」
最後一縷光消失，天亮了。
李嗣站在原地，許久沒動。
晨風吹過祭仕，帶著涼意。玩家們開始騷動，竊竊私語聲再次響起，帶著興奮和震撼C
薩魯走過來，拍了拍他的肩膀。「怎麼樣？感動了沒？」
李嗣沒回答。他抬工，用力搓了搓臉，把那種複雜的情緒搓掉。
「煩死了。」他嘟囔道，轉身走下祭仕，「回去睡覺。」
這一之女神有點魔怔了，真有點魔怔了。
但有一說一，他還是有點感動。
如果這女人不整天玩那什麼角色扮演遊戲，想要扮演他的————
變了。
李嗣搓了搓臉，將這些念頭從腦子裡趕出去。
轉過身，看了一眼身後的祭仕，又看向天空還未完全沉下去的月亮。
「謝了。」
他看著一亮，說道。
既是對月亮說的，也是————額，變了。
>
「噫？！抱上了？！」
「這什麼展開？這裡還是鐵牙部落嗎？還是鐵角部落？？？」
「等等，鐵牙酋長不是獸人嗎？女神是他媽？」
「呱，這，這是幹什麼？這是幹什麼呀！？」
李嗣自然有聽到旁邊玩家的竊竊私語，他現在其實也有些尷尬。
這個世界的月亮不是由月之女神創造的，它本身就存在，並不需要某個神來創造它。
當然，或許有，但也絕對不是由這位月之女神所創造。那是創世神乾的活兒，而不是這位。
月之女神終於稍稍鬆開，但雙手仍扶著他的肩膀。她低頭看他，眼中月相停在滿月，銀輝流淌。
「你變瘦了。」她輕聲說，手指拂過李嗣的臉頰，「上次見你的時候，你還要胖一點呢。」
李嗣翻了個白眼。
「我說過很多次了，塞涅爾，」他說道，「我說過很多次，我不是你兒子。」
「每個叛逆期的孩子都會這樣說，」女神微笑，那笑容裡帶著無限的寬容和寵溺，「沒關係，我理解。」
李嗣深吸一口氣。
他知道爭論沒用，他試過很多次。雖然這位女神被他主動召喚的次數算上這一次也才第二次。
但她基本每年都會來李嗣的夢裡看看他，將他摟在懷裡。他現實里在睡覺，夢裡也要陪著這位女神睡覺。
李嗣的確不是月之女神的孩子，就像他自己說的那樣，他是月亮的孩子，天上那一輪月亮。
這是有系統認證的，更何況他還能通過系統看到這位女神的詳細信息，上面也很明顯地告訴了他這一點：
【塞涅勒·伊南娜】
身份：月之女神、死寂撫慰者、終結與希望的雙面神神格等級：18（強大神力）
備註：強烈溺愛、占有欲、母性投射及未自我認知的浪漫傾慕。建議你放平心態，被神溺愛總比被神追殺強但沒辦法，女神只會選擇相信自己想相信的。
至於神想相信什麼，凡人改變不了。
擁抱持續了整整五分鐘。
從一開始的掙扎，到後來的放棄抵抗，最後乾脆一動不動任她抱著。
他知道反抗沒用，上次他就試過，下場是他足足被抱了半個小時。
終於，塞涅勒戀戀不捨地鬆開手。
她雙手捧著李嗣的臉，仔細端詳，銀色眼眸里滿是憐愛。「是不是沒好好吃飯？還是那些獸人沒照顧好你？」
「我很好。」李嗣沒好氣地拍開她的手，「先說正事。」
「正事？」女神歪了歪頭，這個動作讓她顯得有點少女氣，「你呼喚我，不就是想我了嗎？」
「————不是。」
「那就是想讓我看看你，我的孩子長大了，變得更英俊了。我看到了，你和那些人類女孩的互動，很可愛。」
李嗣感覺額頭青筋在跳。
「塞涅勒。」他加重語氣，「我有一座礦場，下面有東西。需要你幫忙解決。」
女神眨了眨眼。
然後，她又笑了，這次笑容里多了幾分狡黠。「原來如此。是需要幫忙了，才想起呼喚我。」
「我不是————」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她抬手，輕輕揉了揉李嗣的頭髮，這個動作讓李嗣表情更加難看。
「說吧，是什麼東西？」
李嗣迅速把暗鐵礦場的情況說了一遍：古代神殿，被毀的主神像、詭異的影子、石門浮雕、還有深處傳來的注視感。
塞涅勒安靜聽著，表情逐漸變得嚴肅。
當李嗣說完，她沉默了幾秒。
「我知道那個地方。」她輕聲說，「或者說，我知道它曾經屬於誰。」
「誰？」
「一個被遺忘的名字。在你們凡人的紀元開始之前，它曾經被稱為千眼之夢。它不是神，只是一種概念實體。」
她頓了頓，看向夜空中的滿月。
「不過它擁有部分神的特性，因此，它很難被殺死。
「後來，在漫長的歲月後，它瘋了。具體原因我也記不大清楚，是誰封印的我也忘了，或許是某個傳奇的凡人，又或者是某位神靈？」
她精緻的手指在臉頰上輕輕敲擊著，「算了，我想不起來。」
隨後，她低下頭，看向李嗣，「反正就是被封印了。至於地點，就在你們現在稱為巴薩尼亞的地底深處。」
李嗣皺眉：「它很強？」
「一般般吧。」塞涅勒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一絲憐憫，「那終究不是神靈，自然也無法達到不朽。」
「哪怕擁有著無限的壽命，也終究逃不過腐爛的終局。」
「被遺忘的概念實體，比失去信徒的神靈更可悲。它連維持自我意識都困難，只能偶爾在夢境中窺視現實。」
「所以你能解決？」
「當然。」女神語氣輕鬆，「對我來說，這很簡單。不過————」
她看向李嗣，眼神又變得溫柔起來。
「我幫你解決了問題，你該怎麼感謝我呢？」
李嗣突然有種不祥的預感。
「你。你想要什麼？」
「唔————」塞涅勒彎下腰，再次捧起李嗣的臉，「陪我吃頓飯？或者，陪我聊聊天？
已經六十年了，我有很多話想跟你說。」
「比如我觀察到的那些女孩，那個叫尤莉婭的人類將軍，還有她妹妹奧蕾莉亞，她們看你的眼神很有趣————」
「還有你和那些卓爾的————」
「打住！打住！！」李嗣都快繃不住了。
他不會在意自己辦那事兒的時候被人看到，但問題是，對方是一個自稱為自己————就算他不承認，可是，可是————
真他媽見鬼了，這他媽的。
「解決礦場問題。」李嗣打斷她，「之後再說。」
「成交。」女神笑了，笑容燦爛如月華。
她轉過身，面向暗鐵礦場的方向，抬起右手。
五指張開，掌心朝向夜空。
滿月的光芒驟然增強，一道凝實的銀白光柱從天而降，落在她掌心。光柱收縮、凝聚，化作一柄修長的月光權杖。
權杖頂端是一輪新月，月牙中央懸浮著一顆不斷旋轉的銀色光球。
「在這裡等我。」她對李嗣說，然後補充道，「不許跑，跑了的話，我可是會傷心的「」
。
話音剛落，她的身影開始淡化，幾秒之後，便化作無數光點，隨風飄散。
那些光點向著礦場的方向流淌而去，在夜空中形成一條璀璨的星河。
玩家們仰頭看著這一幕，久久無言。
碎顱也在看著天空，他摸著下巴，評價道：「娘的，這遊戲美術還真是不錯。」
「是啊。」旁邊的【獸人，爽！】也附和道，「沒有濫用特效，美術風格統一，沒有那種堆砌的感覺。」
另一邊，礦場。
無數月光從天而降，每一道光都精準地穿透岩層，直達地底深處的洞穴。
那些光在洞穴中匯聚，重新凝聚成塞涅勒的身影。
她懸浮在空中，月光權杖輕輕點地。
「該醒了。」她輕聲說，聲音在洞穴中迴蕩，「然後，該走了。」
石門上的浮雕開始發光。
千眼之星的每一隻眼睛都亮起暗紅色的光，那些光芒掙扎。扭曲，試圖抵抗月光的淨化。
低語聲再次響起，但這次充滿痛苦和恐懼。
「不，不————不，離————」
「我是，我——，我是——夢————」
「世界————需————」
塞涅勒搖搖頭。
「世界已經不需要你了。」她輕聲道，舉起權杖，「來自過去的，未知的，那古老的夢啊。」
「該結束了。。」
新月頂端的光球驟然膨脹，化作一輪微型的滿月。
月光如潮水般湧出，淹沒整個洞穴。
石門、浮雕、法陣基座、殘留的神殿痕跡—一切都在月光中溶解、消散。
那些暗紅色的光芒被月光同化，扭曲的低語聲逐漸平復，最後化作一聲長長的嘆息。
「夢————」
聲音響起，帶著一絲悲傷，「夢要，醒了麼？」
「是啊。」
塞涅勒說，「夢該醒了。」
洞穴深處傳來的注視感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寧靜，足以撫慰魂靈的寧靜。
塞涅勒收回權杖。
她環顧四周，滿意地點點頭。然後，她抬起手，在空中輕輕一划。
一道銀色的門扉憑空出現，門內是一片星光璀璨的虛空。
「去吧。」她對虛空說，「去找一個還能容納你的世界。這個位面，已經滿了。」
虛空中傳來一道微弱的信息流，表達著感謝。以及一絲解脫。
門扉關閉。
洞穴徹底安靜下來。
塞涅勒又在原地站了一會兒，確保沒有殘留的污染。然後，她身影再次化作光點，回流向鐵牙部落。
整個過程，不到十分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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祭壇邊，光點重新匯聚。
塞涅勒出現在李嗣面前，笑容滿面：「解決了。那個礦洞現在很乾淨，比剛挖出來時還乾淨。」
「我順便加固了周圍的地質結構，以後不會再有什麼古代遺蹟冒出來了。」
李嗣鬆了口氣：「謝謝。」
「只有謝謝？」女神歪著頭，「我的孩子，我大老遠跑來幫你打掃衛生，一句謝謝就夠了嗎？」
李嗣頓時警惕起來，「他女————」
他還是忍住了，「那，那你要怎樣？」
「陪我聊聊天。」塞涅勒在祭壇邊緣坐下，拍拍身邊的位置，「就一會兒，告訴我，這些年你過得怎麼樣？」
李嗣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走過去坐下。
他能感覺到周圍玩家們灼熱的視線，還有薩魯臉上那戲謔的表情。
但他也知道，不滿足這位女神的要求，她可能真的會一直賴著不走。
「我很好。」他說，「部落發展得不錯，錢夠用，人現在也多了。」
「我的部落現在有，額，有————」他掰起指頭數了數，隨後又數了一遍，再熟了一邊。最後有些煩躁，還是打開系統看了眼。
「有十萬人嘞。」
「真厲害。」塞涅勒將李嗣抱在懷裡，在他頭上吻了吻。
「那些女孩呢？」隨後，她抱著李嗣，將他一把抱起來，輕輕搖晃著，「我看到了哦，那個尤莉婭將軍，她看你的眼神————」
「還有她妹妹，雖然試圖掩飾，但逃不過我的眼睛哩。」
「你，我說，我說你整天關心這些東西幹什麼啊？」李嗣都有些無奈了，「這個和你也沒關係啊？你就不能，就不能————」
李嗣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他都有些語無倫次了。
「怎麼沒關係？」女神理直氣壯，「我的孩子的感情生活，關心一下難道不是應該的嗎？」
說著，她用額頭蹭了蹭李嗣，「要不要我幫你撮合一下？月光可是很好的催化劑，浪漫的月夜，朦朧的氛圍————」
「不用。」
「那說說其他女孩？我觀察到的還有好幾個，人類、精靈，還有那些————」
李嗣開始後悔召喚她了。
這場聊天持續了很久很久。
塞涅勒問遍了李嗣生活的方方面面：吃什麼、睡得好不好、訓練累不累、有沒有受傷、和部落成員相處如何————
事無巨細，就像個真正的————如果真是就好了。
如果真是就好了。
但問題就在這裡，她不是，系統上也說得很清楚了。
她不僅不是，甚至還對李嗣有一些————
他媽的，真的就是見了鬼了。
最後，月光開始暗淡。
天快亮了。
塞涅勒站起身，有些遺憾地看著東方泛起的魚肚白。「時間要到了。雖然我很想在你的身邊再多停留一會兒，但是很可惜，我想，我還是得走了。」
「塞涅勒。」李嗣突然喊住了她。
女神停下腳步，轉過身來。
「怎麼了，孩子？」
李嗣張了張嘴，要說出的話語在喉嚨里滾了滾。
他看著她，這位強大，不朽。執掌生死與月相的女神。
她此刻站在祭壇邊緣，頭頂是明亮的月亮。
「我————」他頓了頓，「我有點好奇。」
塞涅勒靜靜等待，臉上帶著溫柔的耐心。
「你是神。」李嗣說，「永生，不朽，俯瞰著無數世界和紀元。你見過無數英雄隕落，無數王朝更迭，無數星辰的誕生和熄滅。」
他抬起工，指了指自己，「而我。我只是一個獸人，頂多只是活得比普通人長點。但放在漫長的時間尺度里，我大概連一弗塵埃都變不上。」
「為什麼是我？」他問，「為什麼你會選中我？花這麼多注意力，這麼多的————情感，在一個終將老去，終將死去的凡人身上？」
這個問題，其實李嗣自己就知道答案，一部分的。
他並沒有那麼普通，因為他是一亮的孩子。他的力量隨著相漲落，他因一亮本身的意志所誕生，儘管那意志可能並沒有自我意識。
但他還是想問，因為另一部分他不知道的答案。
不過其實大概也能猜得出來，畢竟神靈之間談戀愛是很正常的，西洋人的神大都人性濃郁，這仫還變好的了，要是換成老家希墨神話中的那些————咳咳。
塞涅勒沒有亢刻回答。
弓只是看著李嗣，目光沉靜而深邃，風拂過虧的長髮，髮絲間有細碎的銀光飄散。
時間仿佛被拉長了，周圍的一切突然變得很慢很慢。
就在李嗣以為虧不會回答，或者會給出一個諸如「母愛不需要理由」之類讓他更無力的答案時，塞涅勒輕輕開口了。
「你說得對。」說道。
「我看過太多，我看過汪雄的鮮血染紅大地，智者的低語沉入歷史，美人的容顏化作枯井。連神祇都會因信仰凋零而沉睡，連星辰都有燃盡之日。」
弓向前走了一步。
「永恆，是一種很獨特的狀態，李嗣。」第一次沒有用「我的孩子」這個稱呼。
「你看著一切變化，而你自己不變。你記得所有被遺忘的名字，而你的名字被眾生反覆念誦，卻無人真正理解你是什麼。」
「時間長了，或許，你會開費渴望一些東西，一些有限的東西。」
弓的目光落在李嗣臉上。
「有限的生命，會夸命燃燒。有限的時光，才會被珍惜。有限的愛恨，才顯得那麼濃烈，那麼真實。」
「或許，無意識的神，沒有自我意志的神，才是神所應該有的形態。」
弓又走近一步，幾乎與李嗣面對面。
虧的身高讓李嗣必須仰頭看虧，不過那並不會給李嗣帶來壓迫感。
「而你，」伸出上，指尖懸停在李嗣臉頰仫，沒有觸碰，「你站在那條線上，你有凡人的身體，凡人的欲望，凡人的生老病死。」
「但你不一樣，不是麼？」虧笑著說。
李嗣沉默。
注意到李嗣的反應，塞涅勒笑了笑。
「你是亮在人間的亨睛，是互古不變的星體投下的一縷倒影。」
「你是一枚被星辰選中的種子。」
「但這些都無所謂。」話頭突然一轉。
「你不普通，李嗣。即便沒有我，即使沒有亮，你也註定不會淹沒在塵世里。
弓的身影開始化作光點，從仫緣開費消散。
「而就變你真的普通，」聲音隨風飄來，「我也會讓你變得不普通。因為————」
光點升騰，融入漸亮的天色。
「在我亨里，你永遠都是特別的。」
最後一縷光消失，天亮了。
李嗣站在原地，許久沒動。
晨風吹過祭仕，帶著涼意。玩家們開始騷動，竊竊私語聲再次響起，帶著興奮和震撼C
薩魯走過來，拍了拍他的肩膀。「怎麼樣？感動了沒？」
李嗣沒回答。他抬工，用力搓了搓臉，把那種複雜的情緒搓掉。
「煩死了。」他嘟囔道，轉身走下祭仕，「回去睡覺。」
這一之女神有點魔怔了，真有點魔怔了。
但有一說一，他還是有點感動。
如果這女人不整天玩那什麼角色扮演遊戲，想要扮演他的————
變了。
李嗣搓了搓臉，將這些念頭從腦子裡趕出去。
轉過身，看了一眼身後的祭仕，又看向天空還未完全沉下去的月亮。
「謝了。」
他看著一亮，說道。
既是對月亮說的，也是————額，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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