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巴爾薩人太恐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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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53章 巴爾薩人太恐怖了

  「將軍。」

  副官的聲音將阿爾布雷希特的思緒拉了回來,他扭頭看向副官。

  「接下來的命令是什麼?」

  阿爾布雷希特看著這位年輕人。

  他叫洛塔爾·施瓦本,今年二十二歲。銀色的頭髮扎在腦後,幾縷碎發貼在額角。

  他的臉很漂亮,比阿爾布雷希特還要更女性化些,有一雙淺灰色的眸子。

  施瓦特家族的男人都這樣,很漂亮,和女人一樣漂亮,比女人還漂亮。

  他是這樣,他父親是這樣,他弟弟也是這樣。

  但也因為這個,他們家族的人在王國里也總是會有一些緋聞,和各種人的緋聞。

  阿爾布雷希特並不在乎這些。

  洛塔爾剛才指揮弩炮部隊做得很不錯,至少比那個被處死的指揮官強的多。

  那個指揮官叫埃里克·霍恩海姆,來自一個老牌家族,家裡出過三個元帥,十二個將軍。

  但埃里克本人是個蠢貨,這傢伙幾乎具備一個貴族該有的全部缺點,死了活該。

  他的部隊裡現在有很多這樣的人,名門子弟,靠著家族關係進來,鍍層金,以方便後面繼續升遷。

  可能巴爾薩的那些蠢貨覺得,這一次的軍事行動是板上釘釘的事情吧?

  畢竟指揮官是他,而且巴薩尼亞本來就常年和巴爾薩眉來眼去。

  天時、地利、人和,這三點,巴爾薩可以說是全都占了。

  然後,情況就變成了現在這個樣子。

  嚴格意義上來講,他們其實不差,訓練有素,識字,懂戰術,能指揮方陣進攻撤退,能管理後勤。

  可那不夠。

  如果是對付普通的叛軍,或者守備鬆懈的城鎮,他們夠用了。甚至可以做得很好。

  但這次不是。

  尤莉婭·克勞狄烏斯不是普通將領,她是帝國人的英白拉多。

  那個獸人酋長也不是,他很聰明,很狡猾。而且,很強大。

  洛塔爾還在那兒,他騎在馬上,身上穿著華麗的巴爾薩板甲,腰側掛著劍,手放在劍柄上。

  他的手指修長,指節處有些薄薄的繭子,是練劍練出來的。

  他是私生子,阿爾布雷希特的父親在外面生的。

  前幾年,也就是洛塔爾成年的時候,他來投奔家族,阿爾布雷希特的父親收下了他。

  貴族在外面有私生子很正常,有的私生子甚至能夠有繼承權。

  當然,一般情況下是沒有的。

  施瓦本家族他這一代的年輕人缺少將領,阿爾布雷希特是一個,但只有他一個。

  叔伯們的孩子要麼從政,要麼從商,要麼沉迷享樂。

  他還有幾個妹妹,不過已經都嫁出去了。

  後面洛塔爾來了,訓練了兩年,上了幾次戰場,表現得都還不錯。

  他學東西很快,劍術、馬術、戰術、歷史。

  很優秀的小子。

  「你帶一支輕騎兵過去,」阿爾布雷希特說,「循著那個獸人酋長逃跑的方向,去找他。」

  洛塔爾眨了眨眼。「將軍,我不明白。」

  「他是個傭兵。」阿爾布雷希特說,「傭兵收錢辦事,帝國人給他錢,我們也可以給。」

  洛塔爾猶豫了一下,「他不會答應的,鐵牙部落和帝國合作很久了,而且那個尤莉婭將軍————」

  「我知道。」阿爾布雷希特打斷他,「我不是要你去勸降他,你去,告訴他我們可以出更高的價,聽聽他怎麼說。」

  「這是試探?」

  「可以是試探,也可以是離間,更可以是交易。」阿爾布雷希特說,「讓他知道,還有別的選擇。」

  洛塔爾想了想,點頭。「我帶多少人?」

  「五十騎。輕裝,快馬,舉白旗。」

  「如果他直接攻擊我們?」洛塔爾問。

  「他不會。」阿爾布雷希特說,「他是個酋長,不是野獸,他知道規矩。」


  「或許他知道。」

  洛塔爾行了個軍禮,騎著馬轉身離開。

  阿爾布雷希特看著他走遠,集合隊伍,準備出發。

  然後他調轉馬頭,看向另一邊。

  他其實不知道洛塔爾是否能夠安全回來,但他無所謂。

  他對於部隊裡那些貴族們的死活無所謂,對於這位,他那同父異母的弟弟的死活,也無所謂。

  他抬頭看向月亮,滿月仍舊懸掛在天穹之上,亮得晃眼。

  那個獸人酋長現在應該在某個地方休息,恢復力量。

  阿爾布雷希特突然想起很久以前,提圖斯曾說過關於月亮的話。

  那是在帝國北方的夏夜,他們躺在城堡屋頂上,看著星空。

  「你知道嗎,阿爾。」提圖斯說,「月亮很冷,但它照著所有人的路。好的,壞的,活著的,死掉的。」

  阿爾布雷希特當時沒有接話。

  他在想,如果月亮有意識,它會怎麼看待地上這些渺小的生命?

  這些為了土地、榮譽、愛情而互相殺戮的生命?

  而現在,他知道了。

  月亮不在乎。

  遠處傳來馬蹄聲,盧卡斯帶著五十騎出發了。

  他們在黑暗的平原上拉出一道移動的光帶,快速划過大地。

  阿爾布雷希特看著那道光帶越來越遠,最後消失在地平線。

  他轉身回到軍陣中心,士兵們還在警戒,眼睛盯著黑暗。

  他們臉上有疲憊,有恐懼,還有麻木。

  戰爭把他們變成了機器,只懂得服從和生存的機器。

  軍官過來報告傷亡數字,阿爾布雷希特聽著,時不時點點頭,臉上看不到表情。

  數字只是數字,死一百人和死一千人,在戰略上沒有區別。只要最終能贏。

  提圖斯不會這樣,提圖斯會把每一個士兵的名字記住,會在葬禮上念悼詞,會寫信給陣亡者的家屬。

  提圖斯是騎士,真正的騎士。

  而阿爾布雷希特是將軍,只是將軍。

  *

  *

  *

  遠處。

  李嗣坐在地上,他翹著二郎腿,雙手撐在背後,仰頭看天。

  月亮還在,但偏西了些。

  這會兒的他嘴裡叼著一棵樹,連根拔起的,樹幹在牙齒間發出細微的碎裂聲。

  旁邊有個池塘,不大,水很清。他偶爾會低下頭,把整張臉埋進去,咕嘟咕嘟喝上幾口。

  然後躺下來,雙手枕在腦後,翹著二郎腿繼續看天。

  他現在感覺很好,傷口已經完全癒合,體力也全滿。月光照在他的身上,很溫柔,很舒服。

  他打算再休息半小時,然後回去再噴一口。噴完就跑,絕不戀戰。

  整這麼想著,他突然直起了身子,耳朵也動了動。

  他聽見了聲音。

  馬蹄聲,很多,從遠處來,很輕。

  他轉頭,看向地平線。

  一隊騎兵出現在月光下,大概五十騎,穿著輕甲。

  最前面的人舉著一面白旗,在夜風中飄蕩。

  李嗣眯起眼睛,他沒動,只是看著這匹騎兵靠近。

  騎兵隊在距離他半里處停下,馬匹看見遠處的巨獸,不安地踏起蹄子。

  巨獸的氣味讓它們感到害怕,但騎手們的安撫下,它們還是慢慢穩定了下來。

  舉白旗的人獨自策馬向前,走得很慢,李嗣就這樣看著他靠近,沒什麼反應。

  那是個年輕人,銀髮,穿著精緻的板甲,沒戴頭盔。

  很漂亮的男人,雖然長得和女人沒區別,但李嗣還是一眼就認出了對方的性別。

  但李嗣對於同性沒有任何興趣,所以他不會去盯著男人看。

  只看了一眼,他就移開目光,繼續嚼嘴裡的樹。

  洛塔爾在距離巨猿一百步處停下,這個距離很危險,如果巨猿想攻擊的話,他逃不掉。


  但他必須停在這個距離,因為這足以證明他的誠意。

  他抬起頭,看著巨猿。

  之前遠遠看過,但這麼近看還是第一次,巨大的身軀像一座山,黑色的皮毛在月光下泛著光。

  血紅的眼睛半眯著,嘴裡叼著一棵樹,嚼得咔嚓響。

  洛塔爾感到喉嚨發乾,手心裡滲出汗水。

  他咽了咽口水,握緊韁繩。

  「李嗣酋長。」他喊,聲音在寂靜的平原上傳開,「我奉阿爾布雷希特·施瓦本將軍之命前來。」

  巨猿沒反應,繼續嚼樹。

  洛塔爾等了幾秒,繼續說:「將軍讓我問您,帝國人付您多少佣金。巴爾薩可以付雙倍。」

  巨猿停下咀嚼,血紅的眼睛轉過來,盯著他。

  洛塔爾感到一股寒意從脊椎爬上來。

  但他沒動,挺直背,迎上那雙眼睛。

  「雙倍?」巨猿開口,聲音震得人耳膜發抖,「帝國人付我一座金礦,你們也付雙倍?」

  洛塔爾愣住了,他沒想到對方會這麼回答。

  隨後巨猿笑了,露出交錯的獠牙,「開玩笑的,帝國人付我錢,但不止錢,還有別的東西。」

  「什麼東西?」洛塔爾問,「巴爾薩也可以給。」

  「你們給不了。」巨猿說,「而且,我現在不缺錢。」

  他把嘴裡的樹吐出來,樹幹砸在地上,濺起塵土。

  然後他俯身,巨大的臉湊近洛塔爾。

  洛塔爾感到呼吸一窒,巨猿的氣息撲面而來,但不是那種他想像中的血腥味,而是一種冷冽,清新,月光一般的味道。

  他看著那張臉,那是一張猿猴的臉,卻奇異的有種美感。

  力量的美感,原始的美感。

  他想起阿爾布雷希特,自己的哥哥。

  阿爾布雷希特也很美,他比很多女人都要漂亮。

  但那是另一種美,精緻的,冰冷的,和他眼前的這個要換不一樣。

  他是火,是山,是活生生的力量。

  而且,李嗣顯然比阿爾布雷希特更美。

  突然,他感到臉頰有點發熱。

  李嗣看到了,他注意到了這個巴爾薩人臉上的紅色,他不動聲色地往後挪了挪。

  雖然說是不動聲色,但其實動靜挺大的。

  但不管怎麼說,先保持距離吧。

  「回去告訴阿爾布雷希特。」李嗣說,「我不做交易。而且,他很快就要輸了。」

  洛塔爾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將軍不會輸。」

  「他會。」李嗣說,「因為我有月亮,而且,今晚的月亮比較亮。」

  說完,李嗣直起身,不再看他。他轉向池塘,又低下頭喝水。

  隨後,李嗣躺下,翻了個身,背對著洛塔爾,但想到洛塔爾可能的癖好,身體頓時一緊,又翻了過來,正面朝上,眼睛看著天。

  洛塔爾站在原地,看著巨猿寬闊的身軀,看著他那在月光下泛著光的毛皮,看著他壯碩的身軀。

  他看了很久,然後調轉馬頭,慢慢走回騎兵隊。

  「大人?」一個騎兵問,「我們————?」

  洛塔爾搖頭。「回去。」

  他們調轉方向,朝地平線的方向騎去。

  洛塔爾在最後,行走一段距離後,又回頭看了一眼。

  巨猿不知什麼時候又爬了起來,又在池塘邊喝水。

  洛塔爾轉回頭,握緊韁繩,他的手還在抖。

  巴爾薩軍陣。

  阿爾布雷希特在軍陣中央等著。他騎在馬上,看著洛塔爾離開的方向。

  洛塔爾回來了,騎兵隊從黑暗中浮現,緩緩靠近。

  他們在軍陣邊緣停下,洛塔爾獨自策馬過來。

  「如何?」阿爾布雷希特問。

  「他拒絕了。」洛塔爾回答。

  「理由?」

  「他說不缺錢。還說————」洛塔爾頓了頓,「還說您很快會輸,因為今晚月亮比較亮。」

  阿爾布雷希特沉默了一會兒,然後他笑了起來。

  「倒是囂張。」他說,「也很自信。」

  「還有別的嗎?」

  洛塔爾抬起頭,他看著阿爾布雷希特,「他很————自信。」

  洛塔爾說,「而且強大。非常強大。」

  阿爾布雷希特點頭,「我知道。不然也不會派你去。」

  他頓了頓,看著洛塔爾。「你做得很好,去休息吧。

  洛塔爾行了個禮,轉身離開。

  阿爾布雷希特看著他走遠,然後抬頭看月亮。

  月亮偏西了,但依然很亮。

  巨猿說得對,今晚月亮比較亮。

  但夜晚不會永遠持續。太陽總會升起。

  而到時候,他會讓那個獸人知道,誰才是勝利者。

  另一邊。

  李嗣想了想,還是沒打算再去騷擾了。

  他突然有點後悔沒把那個過來勸降,還用一種鹹濕眼神看他的巴爾薩人弄死。

  這讓他有些後怕,他應該這麼做的,而不是放他離開。

  「他媽的!」李嗣罵了一句,隨後起身,手腳並用,向著阿格利斯托斯的方向跑去。

  回到營地時,天還沒亮。

  剛一進去,就看到了維爾娜。她沒穿盔甲,只套著襯衣和褲子,赤著腳。

  她跑到他面前,停下,眼睛上下打量。

  「你受傷了?」她問。

  李嗣看著這個卓爾,「沒。」

  「可————」維爾娜看了一眼李嗣手臂上的疤,他已經恢復到人形了,但身上沒衣服,只披了件袍子。

  傷口雖然已全部癒合,但疤痕還得一段時間才能消除。

  「他們的弩炮。」李嗣說,「打中了,但沒打死。」

  「你很關心我。」李嗣看著這個卓爾,笑著說。

  維爾娜的耳朵抖了一下,李嗣看見了。

  他嘴角的笑意更濃,隨後伸出手,食指在她的嘴唇上按了下。

  動作很快,很輕。她的嘴唇有些干,但很軟。

  維爾娜僵住了,她的眼睛睜大,呼吸也停住。

  「哈哈。」

  李嗣笑著收回手,轉身走向指揮部。

  維爾娜站在原地,手指摸上自己的嘴唇,那裡還留著他手指的溫度。

  指揮部。

  鋼骨和薩魯都在,他們剛回來,卡比拉也在。

  「情況如何?」看著進來的李嗣,鋼骨問。

  李嗣點頭,「拖住了,他們今晚應該會停下,不過也不好說。」

  「傷亡情況怎麼樣?你有受傷麼?」

  「不知道,沒數。」李嗣說。「我沒受傷。」

  「不過,巴爾薩人有點恐怖。」李嗣打了個哆嗦,想起那個巴爾薩人。

  鋼骨有些好奇,「怎麼說?」

  李嗣猶豫了一下,他看向鋼骨,「巴爾薩人————是不是很多男人喜歡男人?」

  薩魯直接笑出了聲,他靠在椅背上,肩膀抖動。

  鋼骨皺了皺眉,「我不知道,你為什麼問這個?」

  「他們派了個人來勸降我。」李嗣說,「那傢伙長得像女人,而且他看我的眼神,額,你知道的,很不對勁。就那種,那種————」

  薩魯笑得更厲害了,他拍著桌子,眼淚都出來了。

  李嗣瞪了他一眼。「笑什麼?」

  薩魯不回答,只是在那裡笑。

  李嗣沒理這蠢獅子,他看向鋼骨,「我是認真的,那傢伙,那眼神,他媽的,真有點哈人的。」

  鋼骨沉默了一會兒,「巴爾薩貴族圈子裡確實有那種風氣,但軍隊裡應該不多。」

  「但願不多。」李嗣說,「我可不想打仗還要防著這個。」

  一旁,薩魯終於笑夠了,他坐直身體,臉上還帶著笑意。

  「放心。」他說,「你還會遇到更多的,酋長大人。」

  李嗣抓起桌上的一個杯子扔過去,薩魯接住,又笑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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