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我們獸人不在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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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4章 我們獸人不在乎

  李嗣舉起手中騎矛,從胸腔深處進出劇烈的咆哮,他猛地一勒韁繩,身下羽暴龍隨之振翅,氣流被攪亂,塵土呈環狀炸開。

  羽暴龍騰空而起,雙翼捲起狂風,它狂嘯著,載著背上的騎士筆直衝向天空。攀升的速度極快,破開低垂的硝煙,身影在幾息間就變成了藍天背景下一個疾速縮小的黑點。

  然後,開始俯衝。

  它以駭人的速度,沿著一條傾斜的直線撕開空氣,軌跡直指中心區,指向巴爾薩人最後的防線,在俯衝的同時,這頭戰獸修長的脖頸昂起,布滿利齒的巨口張開,藍色的光芒在它口中閃耀。

  「轟!」

  第一個雷暴球脫出口腔,拖著藍白色的熾烈尾跡,砸向一處擠滿守軍的街壘。

  強光吞噬了那片區域,爆炸聲短促而劇烈,電蛇在空氣中狂舞,瞬間在大地上勾勒出無數僵硬抽搐,然後碳化的人形輪廓。

  焦臭的氣味瀰漫開,即使在高空也能隱約聞到。

  羽暴龍的俯衝軌跡沒有絲毫凝滯。

  「轟!轟!轟!轟!」

  第二、第三、第四、第五個雷暴球接連從它口中噴吐而出,沿著它飛掠的路徑依次炸開。

  每一個落點都是人群最密集的所在,藍白色的死亡之花在城市的最後防線上不斷綻放。

  雷霆滾滾,威鳴如獄。

  不論石頭還是木頭,血肉亦或鋼鐵,都在這耀眼的電光之中消融。

  藍白色的電漿在地面、斷壁和屍體間流竄,織成一片片致命電網。僥倖未被直接炸死的士兵陷入其中,身體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發出非人的慘嚎,他們動作遲滯,甚至都無法將自己從這片電場中扯出來。

  天空在咆哮,地面也在咆哮。

  當羽暴龍投下的第一道雷光撕裂空氣的剎那,下方靜止的黑色鐵流也在同一時間再度奔騰。

  牙蜥強健的肢體蹬踏大地,踏地聲匯成的滾雷在大地上奔走,那聲音由低到高,瞬間拔升為席捲一切的狂暴轟鳴。

  鐵牙騎兵們在戰獸的身上舉著騎矛,矛尖撕開空氣,沖向那些剛從雷暴震撼中勉強恢復,眼眶欲裂的巴爾薩士兵。

  街壘後的守軍看到了天空的毀滅,也看到了地面奔騰而來的黑色山洪。一些軍官聲嘶力竭地呼喊,試圖重整陣型,但仍有大量的士兵被恐懼所攫住了心神。

  可他們沒有後退,他們的眼中有恐懼,也有絕望,但沒有人後退。

  戰士們發出嘶啞的咆哮,挺起長矛,舉起刀劍,躍出殘缺的掩體,迎著鐵流撞了上去。

  某種東西在驅使著他們,可能是貝魯克最後的咆哮,也可能是腳下土地灼熱的氣息,又或許是血脈里延續了萬年的不甘。

  撞擊發生在下一刻。

  最前排的牙蜥裹挾著恐怖動能砸進人堆,骨骼碎裂的聲響接連響起,但盡數被淹沒在坐騎的悶吼與士兵瀕死的短促哀鳴中。

  騎矛輕易穿透胸甲和血肉之軀,它將人體挑飛、撕開。頁錘砸擊,彎刀揮砍,帶起鮮血、骨頭和鋼鐵的殘渣。

  鐵牙的騎兵在混亂的人群中穿插切割,矛刺刀砍,坐騎踐踏,所過之處只剩下一地迅速失去溫度的殘破軀體和橫流的鮮血。

  巴爾薩人的反抗在絕對的力量和鋼鐵洪流之下迅速瓦解。他們砍在騎兵厚重甲冑上的攻擊大多徒勞無功,偶爾造成傷害,也立刻被周圍湧來的鐵蹄淹沒。

  陣型被輕易撕裂穿透,然後便是沉默高效的屠戮。

  帝國的軍團同樣在推進,重步兵邁著沉重而統一的步伐,沉穩地壓過街道。

  他們填補騎兵撕裂的缺口,清理殘餘的抵抗。

  戰鬥並沒有懸念,在開始的那一刻就已經註定了結局。

  劍刃砍下,長矛捅刺,動作簡潔高效。

  雷暴場在地面滋滋作響,電光偶爾映亮濺滿鮮血的石板和一地狼藉的屍骸。

  天空中的羽暴龍完成了轟炸,盤旋半圈,發出悠長的嘶鳴,緩緩降落在已被肅清的區域。

  李嗣從龍背上躍下,踩過焦黑的地面和尚未冷卻的屍體,暗紅色的目光掃過眼前這片迅速平息的屠宰場。

  殺戮還在繼續,但已接近尾聲。零星的抵抗依舊存在,但很快便湮滅在黑色的潮水與鋼鐵的陣列中。


  街道上漸漸只剩下一種聲音:帝國軍隊穩步推進的腳步聲,和傷兵偶爾發出,越來越微弱的呻吟。

  風卷過,帶起濃重得令人作嘔的血腥與焦糊氣味,吹向城市深處,吹向那條沉默流淌了萬年、見證過無數次類似場景的河流。

  沒有俘虜,沒有求饒。倖存的巴爾薩士兵戰鬥到了最後一刻,直到流盡鮮血,倒在焦黑破碎的街道上,倒在自己誓死保衛的城市中心。

  硝煙混合著濃重的血腥和焦臭,緩緩飄散。陽光穿過煙塵,照亮了一片狼藉的戰場,照亮了沉默肅立的帝國士兵,照亮了盔甲染血、緩緩收攏隊形的鐵牙騎兵。

  這一次,沒有倖存者。

  李嗣站在市政大廳的門口,他逐漸恢復到人形。

  「他們會恨你。」

  李嗣看了一眼這位將軍,「他們一直在恨我。」

  「或者說我們。」

  他一邊說著,目光掃過眼前街道上橫陳的屍體,那些穿著巴爾薩式樣盔甲的殘缺軀體。「我們獸人。」

  轉回身,看向尤利婭。她站在自己身旁,臉上的神情在尚未散盡的硝煙里顯得有些不真切。

  「帝國佬看不起巴爾薩人,看不起亞力迦人,看不起所有非塞尼亞人。」李嗣繼續道,「但這些被看不起的人,轉過頭,也一樣看不起別人。」

  「北境凍原的蠻族,南邊雨林里的蜥蜴人,亦或者是別的些什麼。他們心裡都有個排序,把自己放在上面,把更不像人的踢到下面。」

  他頓了頓,嘴角扯起一個沒什麼溫度的弧度。「而在這個排序最底下的,永遠是我們獸人。在他們眼裡,我們和野獸、和怪物沒兩樣。」

  「生來就該被獵殺,被驅逐,或者在角斗場裡流血流到死,供他們取樂。」

  尤利婭看著他,沒有說話。風吹過,揚起她頰邊一絲黑髮。

  「所以,」李嗣繼續說道,他的語氣里聽不出憤怒或是別的什麼情緒,只有一種漠然,深沉的漠然。

  「他們的恨,對我,對我的部落,對於我們獸人而言,沒有任何意義。」

  「我們是僱傭兵,是戰士。戰鬥和殺戮是我們的天性。帶來死亡是我們的職責。」

  「我們帶來的東西從來就只有這些:刀劍,火焰,痛苦,絕望,悲傷,所有一切的負面情緒,以及這些情緒的終極源頭:死亡。」

  他的目光落在尤利婭臉上,他有著和尤利婭一樣顏色的雙眸,和同樣烏黑的頭髮,但他的五官風格和尤利婭截然不同。

  「尤利婭將軍,你要清楚這一點。如果不是你的命令,那些擋路的平民,現在已經是屍體了。」

  「在戰爭結束後,我會搶光這座城市裡每一戶看得過去的房子,把值錢的東西捆上牙蜥的背。我會把這些戰死的巴爾薩人的腦袋一個一個砍下來,堆在廣場中央,堆成一座塔。一座用恐懼和死亡壘起來的塔。」

  「我的戰士們會圍著那座塔跳舞。我們會點燃巨大的篝火,把抓到的、還沒斷氣的俘虜拖到火邊。讓他們互相和我們最年輕的戰士角斗、廝殺。直到最後一個人咽氣。」

  「他們的慘叫和鮮血,他們的絕望和恐懼,就是我們勝利的慶典。」

  他停了下來,看著尤利婭,「你應該很清楚,不是嗎?」

  「還是你覺得,我所率領的獸人,和一般的獸人不一樣?你覺得我比較特殊一些?」

  「當然,我們確實不一樣。」他笑了起來,「我的戰士們更加優秀,我們是托尼亞平原上最強大的獸人部落。」

  她臉上沒什麼表情,對於李嗣的問題也沒有回應。

  「這就是我們獸人,我們獸人就是如此。」李嗣說,「這才是我們本來的樣子。你給的合同,你定的規矩,把我們關在了籠子裡,讓我們按照你的要求一樣打仗。」

  「你是僱主,我們當然會遵從,我不會和錢過不去。」

  他移開目光,再次投向那片布滿死亡的街道。

  「我能理解你的想法,我讚賞你的品德,將軍。」

  「但我不在乎。」

  李嗣撓了撓耳朵,他確實不在乎。他至少不屠城,不屠殺,不搞雷普大會,已經比這個世界上百分之九十以上人類國家的軍隊人道一萬倍了。

  至於搶劫,那不是搶劫,那是富人額外支付的軍餉,他又沒讓窮人付錢。


  尤利婭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她看著李嗣的側臉輪廓,看著他那雙在講述頭顱塔和篝火時也未曾掀起波瀾的眼睛。

  她喉嚨里似乎堵著什麼,想說話,但最終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風卷著灰燼和殘留的焦臭從他們之間穿過。

  她在那裡站了也許有一分鐘,也許更長。然後,什麼也沒說,轉過身,踩著染血的石板,一步一步離開了。

  她的背影挺直,步伐穩定,銀甲在透過煙塵的慘澹陽光下,反射出冰冷而遙遠的光。

  人類的壽命很漫長,比兩個獸人加起來的壽命還要更加漫長。

  尤利婭也很年輕,當年第一次見面的時候,這位女士才十八歲。而如今數十年的時光過去,她也不過才五十歲不到。

  這對於壽命是普通獸人兩倍的人類來說,確實是相當年輕的歲數了。

  大多數人五十歲都不一定能成熟起來,而尤利婭五十歲不到就已經是帝國的將軍和總督了,甚至有著英白拉多的稱號。

  不過,在心理成熟的程度上來看,獸人雖然短命,但往往也算不上多麼成熟O

  像尤利婭這樣快五十歲了還保持著理想、天真的人有很多,因為就算是到了快老死的年紀,這樣的人也還是很多。

  就像在李嗣的老家,很多在象牙塔過了一輩子的純粹學者,他們一樣有相當一部分人都還保持著這種只有未成熟時期」的人才會廣泛擁有的特質。

  但相對於尤利婭所擁有的頭銜,以及她的職業來說,這種特質就比較罕見了。

  當然,也不是沒有,畢竟尤利婭就是一個鮮活的例子。

  不過尤利婭雖然是關係戶,但她能力又很強。一個德能配位,經驗豐富,能力極其出眾的帝國將軍,但是卻仍然保持著那種理想主義和天真的思想,怎麼說呢,只能說不奇怪,畢竟大千世界,無奇不有。

  而同樣不得不說的是,可能就是因為這個,才讓這女人在玩家當中的人氣那麼高。

  李嗣需要完成自己的任務才能夠拿到個人劇集」的獎勵,而這個女人是直接就有的。

  她有自己的專屬個人劇集,或者說背景故事,而且是一大堆背景故事影片。

  想要戰勝一個敵人,自然就要先了解一個敵人。因此,李嗣看完了她個人背景界面的所有信息。

  不得不說,她的人物塑造的確是比這個在個人資料界面攏共就沒幾行字的人要詳細地多。

  毫無疑問,這讓他感到了非常的不爽。

  不過想一想,回想自己過去這幾十年人生的經歷,能播的東西好像————額,好像也沒啥特殊的,而且這其中相當一部分應該是不能播————不對,這個應該沒問題。

  但問題是,玩家們大概率是不會喜歡看的,而這也不會讓玩家們喜歡上他。

  這是個很尷尬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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