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內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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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如果死了能改變什麼,我會第一個死。但如果死了什麼也改變不了,只是讓地上的屍體多上幾具……」

  他停頓了一下,聲音更低沉,「那我們需要想想,是否值得。」

  「值得?」貝魯克的聲音提高了些,他情緒變得有些激動,「向那些塞尼亞佬低頭,忘記他們怎麼看待我們巴爾薩人的嗎!?」

  「難道你忘了他們所做的那些,你忘記他們提起我們口音時那似笑非笑的表情?這才是恥辱!戰士的榮耀在戰場上,不在投降書上!」

  「榮耀是吃飽肚子、看著孩子長大的男人的奢侈品。」

  「城牆下那些士兵,那些市民,他們很多人想活,他們為你而戰,因為他們信任你,但他們也想活。」

  貝魯克的臉顯得有些蒼白。

  他聽得懂阿克西奧斯的未竟之言,他緊緊抿著嘴唇,那讓他看起來既固執,又有些悲哀。

  「阿克西奧斯,你知道我不能。」最終,他說道,聲音恢復了平靜。

  但在那平靜之下,是無比堅硬的冰。

  「如果我舉起白旗,我背叛的不是帝國,帝國早已背叛了我們,我背叛的是站在這裡的選擇,是當初反抗的初衷。」

  「有時候,明知道結局,路也得走下去。因為回頭,就意味著承認我們一開始就錯了。」

  「而我們沒有錯。」

  他拍了拍阿克西奧斯的肩膀,動作有些沉重。「讓戰士們做好準備。檢查每一個防禦點,我們戰鬥到最後。」

  他轉身,沿著階梯走下城牆,背影挺直,卻莫名顯得孤獨。

  「飢餓比刀劍更能讓人放下盾牌。」阿克西奧斯在他背後,看著他的背影,說道:

  「援軍不會來了,帝國的軍隊鎖死鎖死了路,我們的法師數量有限,提供不了那麼多人的食物,倉庫的糧食,省著吃,也就最多兩個月。叛亂開始得太突然,我們根本沒有時間去準備。」

  「如果他們打算圍城,那麼兩個月後,父親會把最後一塊麵包掰給女兒,然後看著她的眼睛。那時候,市長,城牆再厚也沒用。」

  「那就讓他們來攻!」貝魯克停下,聲音再次提了起來,「讓他們來!讓每一個文德克斯的男人站在牆頭,讓帝國人看看巴爾薩人的血性!」

  他的下巴繃緊,鬍子隨著呼吸顫動。

  阿克西奧斯沒動。等市長的氣息平了些,他說:「流盡最後一滴血。這話聽起來不錯。在詩里,在演講里。」

  「但血從喉嚨里噴出來的時候,是熱的,腥的,而且很快就涼了。人死了,就什麼都沒有了。沒有榮耀,沒有自由,只有一個需要別人收拾的屍體。」

  「而通常,收拾屍體的是活著的親人。」

  貝魯克的臉沉在陰影里。「阿克西奧斯,軍人的歸宿,應該在戰場。」

  「軍人的職責是打贏,或者保住能保住的。」阿克西奧斯說。「不是為了一句好聽的話,讓所有跟著你的人變成屍體。」

  兩人之間又靜下來。風颳過垛口,嗚嗚地響。

  「你在建議我投降。」貝魯克說。

  「你在在建議我做出一種恥辱的選擇。」他看著阿克西奧斯。

  克西奧斯不再說話,他一句話都沒有說。

  貝魯克也沒有說話,他面向城內,城市正躺在下面里,屋頂連綿。

  他管理了它六十五年,看著它從混亂變得有序,街道鋪上了石頭,學堂里有了孩子念書的聲音。

  他愛它,愛這裡的人。

  正因如此,他無法忍受把它拱手交給那些穿著漂亮盔甲,用塞尼亞語的塞尼亞貴族。

  他們看巴爾薩人的眼神,他見過,像看一群馴化了一半的牲口。

  他咽不下那口氣,他的驕傲咽不下。他覺得,文德克斯的尊嚴也咽不下。

  「阿克西奧斯,」他背對著指揮官說,「你是個好軍人,理智,務實。但有些東西,比理智和務實更重要。叫作脊樑。」

  阿克西奧斯看著市長挺直卻已顯佝僂的後背。

  他想說脊樑斷了,人就死了。

  而死了,就什麼都沒了。

  但他說的話已經夠多了,再繼續說下去那就是冒犯。


  而市長需要維護他的權威,尤其是在動搖的時候。

  「加強夜間巡邏,東牆有一段需要加固,儘早調人手去。」

  「是。」阿克西奧斯行了個軍禮,轉身走開。

  他的靴子踩在石頭上,聲音沉重。

  貝魯克回到了城牆上,看著遠處的大地,他感到一種沉重的疲憊,正從骨頭縫裡滲出來。

  阿克西奧斯的話在一點點滲進他剛硬的決心縫隙里。

  他想起糧倉里漸少的麥堆,想起昨天兩個士兵的爭吵,想起今天午後,一個婦人跑到市政廳前,哭著問她的兒子能不能從城牆上下來,他只有十六歲。

  他閉上眼,在他的眼前出現了榮譽、脊樑,和流盡最後一滴血。

  這些詞在他腦海里迴響,鏗鏘有力。

  但底下,又隱隱傳來別的聲音,細碎,持續。

  李嗣回到大營,他穿過營地,快速走向中央大帳。

  尤利婭還在裡面,她看著桌子上的立體地圖,手指懸在文德克斯的城牆上空。

  費羅克斯坐在一旁角落的矮凳上擦拭他的短劍,馬庫斯和另外兩位軍團長不在,大概回自己營區了。

  李嗣走進來,看了下大帳里的人,隨後找了個位置,一屁股坐下來。

  尤利婭抬眼看過來,盯著坐下的李嗣,「如何?」

  她問,單刀直入。

  「那就得看那邊最後鬥爭的結果是如何了。」李嗣從背後掏出來一個水壺喝了一口,說道。

  他本來是打算賣個關子的,讓這女人主動問,然後他再開始裝逼,以彰顯他的驚世智慧。

  「所以你讓他們就投降和死戰這件事情起了內部衝突?」

  尤利婭問。

  瞬間,李嗣臉上帶著點得意的表情僵住,這個表情自然被尤利婭看在了眼裡。

  不知道為什麼,她突然有點想笑。

  「怎麼了?」但她肯定不能笑出來,於是,她便問道。

  見李嗣還是沒說話,尤利婭選擇了略過這個話題,轉而誇讚起了李嗣:

  「不得不說,幹得很不錯。」

  李嗣還是沒說話,只是一臉不爽地看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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