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報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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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光陰似水聲,迢迢去未停。

  廿日轉眼溜過。

  這天清晨,陸昭正在觀中誦經,忽聽門外一陣喧譁。

  未幾,大徒弟來報:「師父,師祖回來了!還帶了好些人!」

  陸昭聞言,忙放下手中《黃庭內景經》,曳步出迎。

  來至觀外,遠遠便望見一大隊披紅掛綠的人馬。

  之前來請他師父出馬的年輕後生大闊步走在最前頭,兩側十幾個赤膊袒胸的大漢扛幡揮旗,左書「祛病延年,福澤蒼生」,右書「神通廣濟,恩同再造」,共計一十六個繡金大字。

  七八頭驢騾走在最後,馱著滿滿當當的香燭貢品。

  一路走來,鑼鼓喧天,鞭炮齊鳴,場面著實不小!

  陸昭眼尖,一眼便瞧見被人群團團圍住的黃花老道,還是離開時那身裝束,樂呵呵的,不時沖四周拱手作揖。

  他見師父除了臉上稍有倦色,精神依舊矍鑠,與往日無二,心中稍安。

  不多時,隊伍鬧哄哄行至觀前,十幾個大漢將東西卸了,幫著搬進觀里,期間鑼鼓不停。

  忙活了多半晌,總算齊活,那個左家莊的年輕後生親手將繡著讚譽的錦幡掛在前堂,給三清聖像上過香,又對著黃花老道千恩萬謝,連帶著一旁打醬油的陸昭也謝了一番,總之不勝感激。

  等送走儀仗隊,已是日上三竿。

  陸昭把師父請進後堂歇息,奉上茶點,這才得空問起經過。

  走時說的是「短則三五日,長則七八天」,怎麼這一去就是足足二十天,期間出了什麼事,耽擱了這許久?

  黃花老道呷了口茶,笑道:「法事雖早早做完,怎奈那莊主太過熱情,扣著硬不讓走,擺了三天三夜的流水宴才肯放人,方才的陣仗你也看見了,可怨不得為師。」

  陸昭早猜到師父會這般說,點了點頭:「弟子聽說,左家莊那片疫情嚴重,死了不少人,方圓百里內有名望的和尚法師請去不知凡幾,卻一直不得解。師父此遭,想來萬分兇險。」

  黃花老道一愣,有些意外地看了眼徒弟,還是那副輕描淡寫的口氣:「呵呵,兇險倒談不上,不過多費了些功夫。」

  旋即話鋒一轉,不動聲色問道:「徒弟日夜在觀中打坐,不知聽了哪家傳言?」

  陸昭微微一笑,也不回答,只是拍了拍手。

  多目金蜈應聲而入,先見過師祖,又沖陸昭躬身下拜:「師父,人已醒了。」

  黃花老道又是一愣,「什麼人?誰醒了?」

  陸昭擺了擺手,「知道了,你先退下罷。」

  「是。」多目金蜈領命而退。

  黃花老道滿臉無奈:「徒弟,你跟為師打的甚麼啞謎?」

  「您先別急。」

  陸昭笑吟吟地從屏風後取出從長春觀搜來的破布幡,攤開擺在桌上。

  「師父請看,此是何物?」

  「這是...」

  老道只瞧了一眼,眉頭便皺了起來。

  默不作聲打量良久,面色嚴肅,問陸昭道:「執真,這幡...你從哪兒來的?」

  「長春觀。」

  見師父面色凝重,陸昭也打起十二分精神,將前些日子發生的事仔仔細細講了一遍。

  老道聽後半晌無語。

  過了一好會兒,悠然嘆道:「那慈海道人為師未曾見過,長春觀卻略有耳聞,本以為是玄門同道,不料卻是假借祖師之名,行此妖孽之事…福生無量天尊,善哉,善哉!」

  忽然想到什麼,猛地看向徒弟:「執真,你殺生了?」

  陸昭搖頭,「師父教誨,弟子不敢有逾。」

  黃花老道鬆了口氣,說了聲好,忙問:「人現在何處?」

  「就在灶房。」

  老道甚是驚訝:「你把他們鎖在觀里?」

  「正是。」

  「快,帶我去看!」

  「師父先請。」

  ......

  ......

  師徒出了後堂,逕往灶房。


  離著老遠,就聽屋中傳出撕心裂肺的慘叫。

  陸昭聽到這中氣十足的哀嚎,不由撇嘴道:「關了這許天,每日只餵二兩米油,還這般生龍活虎...」

  老道聞言搖頭,推門而入,正見兩個被扒得一絲不剩的老頭跪在地上,蓬頭垢面,脖兒掛鎖,白花花的身上滿是鞭笞過得血痕,模樣兒要多悽慘有多悽慘。

  適時,七個蜘蛛精疊羅漢似的堆在一側,揮舞絲鞭,笑得十分邪惡。

  兀自取樂,突見師祖蒞臨,忙收起兇器乖乖排成一排,甜甜喊道:「給師祖請安!師祖,您何時回來的?」

  黃花老道將房內景象盡收眼底,臉色一沉,正要開口訓斥,陸昭搶先一步攔在身前,提醒道:「師父,正事要緊。」

  老道一滯,瞪了徒弟一眼,遂看向兩個被折磨的不成人形的妖道。

  「你們誰是慈山?哪個是慈海?」

  「我!我是慈山!」左邊鼻青臉腫的老頭立時高叫。

  「我是慈海...真人!您總算回來了!」右邊缺了兩顆門牙的老頭見正主兒終於來了,一時情難自已,禁不住掩面嗚嗚哭了起來。

  「若是再晚回來半日,小道...小道和師弟就要被您的徒子徒孫給活活玩死了!」

  黃花老道沉著臉,對訴苦聲充耳不聞,目光如刀,將二人從頭到腳颳了一遍,唇角下抿,眉宇間似有陰雲籠罩。

  慈山慈海起初還心存僥倖,以為老道慈悲為懷,只要自家表現得夠慘,便能乞一條活路,此時見對方不言不語,眼神卻愈發銳利,聲音不自覺低了下去,垂下腦袋大氣不敢喘一口。

  灶房裡霎時靜得落針可聞。

  七蛛躲在角落,眨著亮晶晶的小眼兒,心裡十分好奇師祖接下來會說什麼。

  然後就見老道回頭拍了拍自家師父的肩膀。

  「辛苦了。」

  「應該的。」

  陸昭一指地上膽戰心驚的兩個妖道:「師父打算如何處置此獠?」

  「殺了罷。」老道語氣淡淡。

  「真人!饒...」

  慈山慈海聞言,面色驟變,正要開口討饒,後腦勺便一人挨了一下,當場昏厥。

  身後,多目金蜈施施然收回須尾。

  陸昭笑了,揶揄道:「師父,您不是時常教導我們要『恪守本心,少造殺孽』,怎的這回...」

  「此一時,彼一時。」

  老道輕撫雪髯,神色自如:「上善若水,利萬物而不爭;天威如雷,懲邪祟而莫逃。佛有慈悲心腸,也有金剛怒目,天尊亦然。」

  「此二賊一身邪氣紫得發黑,足以證明其作惡無數,已經不能算人,死有餘辜!」

  「那那張破幡?」

  「妖祟之器,留之百害而無一利,一併燒了罷。」

  「至於長春觀...…徒弟,就勞煩你跑上一趟,其中物什能當則當,將換來的錢財盡數分與周遭百姓,也算替他們償還幾分舊債。」

  「遵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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