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1章 仙神斷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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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73章 仙神斷指

  他的話雖是這樣說,可沈崇明心中的擔憂卻未曾見少。

  心有死志,行事無忌。

  妹妹沈柚慘死的這些年,他能明顯感受到徐湛失了往日的鋒芒,沒了那修十該有的爭渡氣勢。

  整個人就好像是折了雙翅的蒼鷹,斷了鋒芒的長劍。

  這般狀態下,但遇兇險,他必會喪失諸多求生的念想,甚至還會被心魔所染,從而泯滅心中那種向死而生的信念。

  「爺爺————承平不想你離開————」

  秋風捲起落葉自涼亭外盤旋遠去,涼亭內的徐承平微微仰起頭,伸出粉嫩的小手輕輕抓住了爺爺徐湛那寬粗糙的手掌,仰頭哀求。

  「承平只有您和父親了。」

  「您上次不還說,等承平長大了,變強了,就和父親一起帶著承平去為娘和奶奶報仇嗎?」

  迎著小傢伙淚眼婆娑的目光,徐湛臉上閃過一道溫和的笑容,抬起另一隻手輕輕撫摸著他的臉頰道:「爺爺都記得呢————」

  「但敵人太強,爺爺也必須要變的更強。」

  妻子沈柚與兒媳唐薇是死在古中州域劫火教教主天火尊者手中的,那天火尊者可是滄湣天榜排名第二的存在。

  徐湛很清楚,若是僅靠著正常修行變強,他這輩子怕是都無法為妻子和兒媳報仇。

  到最後,這份仇怨便都會壓在孫子徐承平身上。

  徐湛覺得自己要做點什麼,至少在此生壽元耗盡之前出一次手。

  如此,即便到最後沒有復仇成功,自己也不會死不瞑目。

  淶水河底金色骷髏的事情他是騙了沈崇明。

  這些年,心懷仇恨,他已經想盡了一切辦法,儘可能提升自身的實力。

  而今,金色骷髏和淶水河底的秘密已經成了他唯一的希望。

  正如他所說,自身的命運是從當年那次深夜跑去來水河時發生了轉折。

  冥冥之中他有一種直覺,淶水河底眼下依舊還有著屬於自己的機緣。

  小院涼亭內,三人都沉默不語。

  沈崇明想勸,但眼角餘光瞥到徐湛眸中那堅定的神色時,一時間也找不到更好的說辭。

  徐承平眼中全是不舍,但未至韶齔之年的他也不知道該怎麼挽留爺爺。

  「師兄————」

  三人沉默許久,徐湛柔聲喊了一聲,正待開口時,眸光卻是注意到小院所在峰頂的天空倏然飄來一朵白雲。

  那白雲靜靜懸浮在峰頂小院上方,慢慢綻放出微弱的靈光。

  徐湛仰頭看向那雲朵,沈崇明和徐承平也跟著看了過去。

  在三人眸光的注視下,那散發著微弱靈韻的雲朵中隱約浮現出一道模糊的身影。

  身影幾乎看不清具體的相貌,只存在一個大致的輪廓。

  然即便如此,徐湛在看到那模糊的輪廓時,也激動站起身,虎目含淚痴痴望著天空。

  「師姐————」

  二人夫妻恩愛一場,他只是通過這模糊輪廓的神韻就能認出身影是沈柚。

  「師姐————」

  徐湛聲音顫抖,再次發出一聲呼喚。

  但那模糊的輪廓卻是在這個時候消散了。

  見此,徐湛大驚,身形猛然竄出,想要衝上那虛空的雲朵之上尋找。

  「姑父莫要衝動。」

  這個時候,一道身穿素白長衣的身影突兀出現在小院上方的虛空,抬手攔住了衝上去的徐湛。

  這身影正是九州世界的本源意志沈修白。

  沈修白顯化之後,以一股無上偉力將徐湛衝上去的身軀壓回涼亭,轉而朝著沈崇明和徐湛微微拱手:「伯父,姑父。」

  沈崇明微微頷首道:「修白,剛才那虛影是————」

  沈修白回頭看了一眼身後在清風中不斷變幻形態,久久不願消散的雲朵,暗自嘆了口氣道:「姑姑現在的狀態本不方便顯化。」

  「只是今日看到了伯父與姑父,不忍姑父如此,一直哀求修白讓她出來。」


  「就是方才那一瞬的功夫,已經讓姑姑數年的靜養之功付諸東流————」

  聽到這話,徐湛臉上的神情一怔,隨之滿是自責的癱坐在身後的石凳上。

  「是我不好,讓師姐擔心了————」

  其眸中流出豆大的淚滴,手掌因自責而死死攥緊自己的衣衫。

  沈修白看了他一眼,轉而又看向沈崇明道:「姑父剛才的話修白也聽到了。」

  「伯父,姑姑的意思也是想讓姑父出去一趟。」

  「柚兒姑姑說,她相信姑父,絕不會丟下兒子和孫子不管不顧。」

  沈修白這最後一句話明顯是衝著徐湛說的。

  處在自責之中的徐湛聞言,緩緩抬起頭望向頭頂虛空那幾乎快要消散的雲朵,神情很是複雜。

  良久一」師姐放心,為夫會照顧好驚蟄和承平。」

  「師姐好好靜養,不管多久,吾與驚蟄和承平都會等著你————」

  虛空中那朵白雲表面的靈光急速閃爍了幾下,似是給出了回應。

  最終,又是一陣微風吹過,那雲朵便是在風中慢慢變淡,化作霧氣消散不見。

  「伯父,姑父,修白先去幫姑姑穩定魂體,告辭了。」

  虛空中,沈修白朝著二人微微拱手,隨之身形也消失在他們面前。

  涼亭中的徐湛淚流滿面。

  四年了。

  沈柚已經慘死四年了。

  雖說當時沈元曾說過,沈柚的一縷真靈被他跨越時空強行收了回來,最終被沈修白帶走。

  但徐湛心中總還擔心這是沈元故意安慰他的說辭。

  如今再次感受到妻子的氣息,看到了她那模糊的輪廓,徐湛倏然釋懷了。

  淚水順著其臉頰上的鬍鬚滴落,許久之後,徐湛伸手抹去了臉上的淚水,轉而將身旁的徐承平抱起,緊緊摟在懷中。

  徐承平乖巧的將小臉蛋在他那滿是鬍鬚的臉頰上蹭了蹭。

  「師兄。」

  平復了心情之後,徐湛轉而正色看向沈崇明道:「事情就按照師弟我剛才說的做吧。」

  「承平和驚蟄就有勞師兄和師父了。」

  他將徐承平放下,起身恭敬朝著沈崇明行了一個大禮。

  沈崇明望著他怔然片刻,伸手將其扶了起來。

  「何時出發?」

  徐湛直起身道:「擇日不如撞日,師弟現在就走。」

  聞聽此言,沈崇明眉頭微皺道:「如此著急?」

  「不去給阿爹辭行?」

  徐湛微微搖頭道:「去了又少不了一番解釋說辭,勞師兄幫我給師父帶個話吧。」

  「此番若是順利而歸,我會親自去和師父請罪。」

  說完這話,他轉身看了看身旁的徐承平道:「爺爺走後,你要聽舅公的話,好好修煉知道嗎?」

  徐承平眸中儘管有著諸般不舍,但依舊還是懂事的點了點頭。

  「師兄,徐湛走了。」

  直起身的徐湛再次朝著沈崇明恭敬行了個大禮,體內氣血猛然一動,身形如離弦之箭沖向蒼穹。

  「爺爺————」

  小傢伙徐承平追出去幾步,望著徐湛的身形已經消失在視線中,眸中淚水止不住落下。

  沈崇明來到跟前,彎腰將其抱在懷中柔聲道:「放心吧,你爺爺很快就會回來的。」

  體修自身並不具備長時間御空飛行的能力。

  徐湛離開九州世界後,便是化作一名身穿粗布短衣,頭戴斗笠的中年漁夫模樣。

  他乘著一艘不知當年從何人手中搶來的小型飛行法器,依靠靈晶催動,一路朝著暘淖之地當年所在的海域飛去。

  暘淖之地道崩之後,沈修禪也曾派遣過族中大量修士,經過多方求證比對,大致弄清楚了暘淖之地當年所在的海域其實就在歸途海崖與南黎海崖的交界處,距離現在的九州世界有七八萬里的路程。

  沈家所有人其實都不知道,當年暘淖之地道崩之後,作為最後的大戰之地,雲水城和周邊百里的區域並未徹底崩塌,沉入海底。


  九州世界被玄機遁甲封禁的那些年,滄湣海域還有不少修士時常跑去那座由雲水城和周遭百里陸地所形成的孤島上尋寶。

  直至玄機遁甲封禁解除的前兩年,那座孤島才在諸多修士爭奪異寶的大戰中慢慢被打沉,徹底消失在海面上。

  宛若枯木打造而成的飛舟在虛空中划過一道流光朝著南黎海崖的方向飛去。

  飛舟上的徐湛此時已經稍稍修整了一下自己的形象。

  原本滿臉的絡腮鬍經過修剪,僅僅只保留了寸許,一頭亂糟糟的長髮此時也已經剪短,整個人看起來倒是更符合武夫的粗獷與硬朗。

  飛舟離開九州世界所在的海域約四五萬里左右,逐漸進入了一片零星群島的上方。

  自蒼穹之上俯視下方群島,他隱約能夠看到下方諸多島嶼上有著大大小小五顏六色的護島法陣在散發著微弱的靈光。

  很顯然,這些島嶼上大都存在著一些散修世家亦或者小型的仙宗門派。

  對於這方群島,沈家也曾派人來探索過,在海域圖上有標註。

  徐湛手中光芒一閃,自儲物袋中取出一份事先早就準備好的海域圖,比對之後發現這片群島有著一個很好聽的名字瓊落。

  瓊花散落,化而為島。

  從蒼穹俯視,徐湛倒是真的發現下方這些大大小小的島嶼一圈又一圈,一層又一層的簇擁在一起,真就像是一朵盛開之後被打散的瓊花。

  「此處距離暘淖之地所在的海域當只有兩三萬里。」

  「算起來,此地當年和暘淖之地也可以稱得上鄰居————」

  徐湛心中暗忖著,並未打算在這瓊落群島停留。

  然就在其打算將手中的海域圖收進儲物袋時,卻忽然感受到手臂傳來一陣異動。

  徐湛眉頭微皺,緩緩瞥了一眼自己的左臂。

  其左臂血肉中封印著的正是當年《九煞攢身功》修煉出來的煞妖。

  尋常時候,這煞妖在不催動的情況下,根本不會出現異動的情況。

  眼下他卻能感受到左臂中的煞妖似乎傳來了一種急切、催促的情緒。

  徐湛有些好奇。

  難不成這下方的瓊落群島中還存在著什麼能夠吸引煞妖的東西?

  枯木飛舟停在了瓊落群島上空,徐湛雖然能夠感受到左臂中的煞妖很是急不可耐,但卻沒有著急下去。

  因為他突然看到前方的蒼穹之上不知何時已經泛起了大片大片的祥雲。

  打量著那瀰漫方圓千里虛空的祥雲,徐湛眸中閃過一道異色。

  「這是有人在突破金丹之境?」

  「引動異象————」

  其低聲自語的同時,下方瓊落群島諸多島嶼中的一座小島上,倏然有一道精純的術法靈光沖天而起!

  那術法靈光沖向蒼穹時,瞬間撕開了上方的祥雲,於虛空中留下一個巨大的金色漩渦。

  「開天門了?」

  望著遠處祥雲中間出現的金色漩渦,感受到那漩渦之中慢慢逸散出來的精純靈力,徐湛臉上的驚訝之色更濃。

  突破金丹開天門的異象當年在暘淖之地時他可是見過不少次。

  甚至當初,三叔沈文安在突破金丹時,曾兩度強行開天門,從這上蒼身上薅了不少羊毛。

  雖說以他現在的境界,金丹修士在其眼中基本等同於螻蟻。

  且知曉金性陰謀之後,他對這一套金丹修行體系有些看不上眼。

  但有一點是不可否認的。

  那就是在不朽金性的修行體系中,突破金丹時有能力開天門的修士資質都不算太差。

  下方瓊落群島上正在突破金丹的修士能夠一擊就將天門打開,在諸多散修之中當也算得上佼佼者了。

  徐湛饒有興趣的望著遠處天門降下的精純靈力不斷朝著那不算太大的島嶼落去。

  這是他第一次以這個角度觀看別人突破金丹,感覺還是挺有意思的。

  蒼穹之上的天門並未持續太久,待得那巨大的金色漩渦出現逐漸閉合的跡象時,枯木靈舟上的徐湛倏然看到下方那海島上空的空間出現了一絲細微的波動。

  緊接著,一種讓他既熟悉又陌生的氣息忽然出現了!


  而伴隨著這股熟悉又陌生的氣息出現,徐湛也明顯感受到左臂血肉中的煞妖變得更加活躍。

  他能感受到那煞妖仿佛下一刻就要掙脫自己的控制,從左臂之中衝出去一般。

  這一瞬間,徐湛也終於明白吸引煞妖的東西到底是什麼了。

  「原來是這群藏頭露尾的傢伙————」

  「是了,有人突破金丹,上蒼即將降下不朽金性,這些傢伙自然就會像聞著腥味的鬣狗一樣撲上來。」

  在其眸光注視下,下方不遠處的虛空中,空間輕微扭曲著,似是有兩道隱藏在虛空中的身影正在等待著。

  沒有放出神識的情況下,徐湛根本看不到他們的身形。

  於枯木飛舟上觀察片刻,徐湛最終還是放出了體修本就不算太強的神魂之力。

  下方虛空,不知以何種手段隱藏在虛空中的兩道身影在其神魂之力掃過後,瞬間顯化出了形態。

  正是兩名身穿玄色勁裝,頭戴沖天高冠的陰司陰使。

  早年間在腸淖之地時,修行界曾有一個禁忌。

  那便是有修士在突破金丹時,其他人最好不要隨意放出神識去觀察周圍。

  之所以會有這個禁忌,最根本的原因就是在修士突破金丹時,大概率會有陰司之人守在旁邊準備搶奪上蒼賞賜的不朽金性。

  而陰司之人又有一個怪癖,不喜歡被人看到自己的真實面目。

  所以,一般修士為了不惹上麻煩,沒人敢觸犯這個禁忌。

  起初的時候,沈家眾人也一直都遵循著這個規矩。

  但到後來,不管是他的《九煞攢身功》修出的煞妖,還是沈文安的「斬魂劍」,亦或者是沈狸收服的蠱蟲天都草劍蟲,似乎都比較克制陰司之人。

  久而久之,沈家之人非但不再懼怕陰司之人,反倒是主動和他們爆發了多次衝突,斬殺了數名陰使和陰將。

  此番左臂中的煞妖異動,明顯也是感受到了陰司之人的氣息,想要將他們吞噬來補充己身。

  瓊落群島虛空中的兩名陰使早在先前就已經感受到了徐湛的存在,也隱約感受到了徐湛的實力比他們強太多。

  不過這兩名陰使並沒有任何擔憂。

  因為他們是陰司之人。

  作為一個在滄湣七十二界第一梯隊都算是巔峰存在的強大勢力。

  幽都域的陰司與另一個第一梯隊中的巔峰勢力劫火教狼狽為奸,與其他幾個第一梯隊的勢力關係雖然不好,但卻是無懼。

  毫不客氣的說,整個滄湣海域,只要陰司動的不是冰神宮、無相禪寺等第一梯隊勢力的弟子,這些第一梯隊勢力的弟子即便是偶然遇到了有陰司之人在掠奪其他修士的不朽金性,也不敢輕易出手干預。

  甚至於,很多時候他們為了避免誤會,都會選擇裝作看不見,直接離開。

  如徐湛這般,在一旁看熱鬧就算,竟然還敢主動放出神魂之力觀察他們。

  兩名陰使心中瞬間升起一絲不悅。

  神魂之力的關注下,徐湛看到那兩名陰使中的一人身形幾個閃動,瞬間就來到了自己面前不遠處。

  「閣下來自哪個勢力?」

  「吾陰司辦事,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煩,還請閣下速速離去。」

  面前這陰使的話很是霸道,絲毫沒有顧忌眼前的徐湛已經達到體修六境。

  「陰司倒還真夠霸道。」

  「我若是不離開呢?」

  望著面前的陰司修士,徐湛神色淡然開口道。

  如此近的距離下,他能夠清晰感受到左臂之中的煞妖此時對這陰司修士早已垂涎三尺了。

  對面的陰使聽到這話,神色瞬間一冷道:「哪來的愣頭青,當真要與我陰司為敵?」

  他的話音剛落,遠處的蒼穹之上,上蒼賞賜給那名突破金丹修士的不朽金性便已經有了顯現的徵兆。

  這名陰司的陰使見狀,神色略微有些猶豫,隨之便冷哼道:「待吾等先收了那不朽金性,回頭再與閣下說道說道。」

  「倒是要看看這滄湣海域有哪方勢力的弟子竟敢挑釁陰司!」

  他的話音落下,便是轉身欲要朝下方的瓊落群島而去。


  「讓你走了嗎?」

  枯木飛舟上,徐湛緩緩抬起左臂,緩聲開口。

  面前那陰司的陰使聞言心中大怒,正待轉身呵斥,卻倏然看到一團黑灰色的霧氣攜著滔天的煞氣撲面而來!

  那陰使神色大駭,揮手便打出一道黝黑的鎖鏈,想要將那霧氣擊潰!

  然那已經撲到跟前的黑灰色霧氣倏然化作一張血盆大口,連同其打出的鎖鏈和身軀一起吞了進去!

  「啊!」

  悽厲的慘叫聲只喊了一半便戛然而止。

  下方,正等待著同伴與自己一同出手的另一名陰司陰使聽到這一聲慘叫,立即回過頭來。

  同樣的一幕再次出現!

  煞妖所化的霧氣不知何時已經以極快的速度來到他的身後,在他轉身的瞬間,血盆大口便已經撲了上去!

  兩名相當於金丹後期的陰司陰使在面對《九煞攢身功》修煉出來的煞妖時,竟是連還手的機會都沒有,直接就被吃的一乾二淨!

  吞噬了兩名陰使的煞妖心滿意足的打了個飽嗝,迅速飛回徐湛的左臂中。

  霎時間,徐湛便是感受到左臂中的煞妖在吞噬兩名陰使之後,似乎有了要突破蛻變的跡象。

  其煉化陰司陰使的同時,也一直在以極為緩慢的速度汲取著他的氣血之力。

  細細感受一番,徐湛也不知道這煞妖最終會蛻變成什麼狀態,索性也就沒再多管。

  反正煞妖本身就是他以《九煞攢身功》修煉出來的,它越強,對自己的幫助就越大。

  修為達到體修六境,他現在就差一個本體神通就能達到媲美仙道化嬰真君修士的地步。

  而這些年,因為妻子沈柚之死,他也無心參悟肉身神通。

  此番若是能夠讓煞妖的實力發生質的蛻變,倒也算是彌補了這些年荒廢掉的修行。

  沒有去打擾下方那名突破金丹的修士,徐湛只是將此當成了一個小插曲,心念微動,繼續催動枯木飛舟朝暘淖之地所在的那片海域飛去。

  九州世界。

  太玄峰峰頂小院。

  後山的竹林小築中,赤鳶上人盤坐在前方,其對面則是坐著沈文安與沈崇真以及黃靈珊和其他幾名來自青蘿劍廬的劍仙。

  早在先前的時候,赤鳶上人就曾說過,【肅殺金靈】之力十分契合劍修。

  湊齊了四季之秋的六塊道篆玉刻,藉助九元謫仙觀的道鍾鐘聲悟出【肅殺金靈】之力的修煉方法,赤鳶上人便馬不停蹄的從赤須界趕來九州世界,將這異力修行之法與沈家共享。

  得到這【肅殺金靈】之力的修行法後,家主沈修硯也是第一時間決定讓黃靈珊等青蘿劍廬的劍修一起跟著修煉此法。

  如今正值深秋,秋意正濃時,赤鳶上人也是來到沈文安居住的太玄峰,打算與眾人一起探討修煉此法的心得。

  在劍道修行上,以赤鳶上人的實力,指點眾人那是綽綽有餘。

  但若是單論修煉【肅殺金靈】之力,彼此接觸這異力修煉之法的時間都差不多,赤鳶上人也談不上有資格指點他們。

  只能說大家聚在一起,互相探討。

  「靈珊仙子方才提及的想法著實不錯。」

  秋風蕭瑟,遠處的竹葉在風中傳來簌簌之聲。

  赤鳶上人皺眉思忖片刻,緩聲開口道:「老朽也覺得這【肅殺金靈】之力的關鍵之處還是肅殺凋零,金靈鋒銳」。」

  「想要完美掌握這【肅殺金靈】之力,便是要體悟秋意萬物凋零的意境————」

  「聽老前輩這麼說,晚輩心中也有一個想法。」

  赤鳶上人的話音未落,場中唯一一個非劍修修士周渲忽然開口。

  赤鳶上人倒是沒有因為自己的話突然被打斷而生氣,反倒饒有興致開口道:「周仙子請說。」

  這位老人向來如此,在小輩面前從來都不會有什麼高高在上的姿態。

  周渲秀眉微蹙,理了理思緒道:「既是秋意萬物凋零,那這【肅殺金靈】之力的另一個關鍵是不是吾等修行此等異力的修士自身?」

  她的話音落下,在場眾人神情各異。

  有人若有所思,有人一臉困惑,有人慾言又止。


  「渲兒能否再細說一番?」

  沈崇真看向身旁的周渲沉聲道。

  周遭其他人也都好奇看向她。

  迎著眾人的目光,周渲遲疑了一下微微拱手:「渲兒這個想法或許有不妥之處,諸位前輩可先行斟酌。」

  眾人聞言都點了點頭。

  既是論道探討,每個人的想法自是不可能都是對的,需要說出來,大家共同討論確定才行。

  周渲緩聲道:「秋意萬物凋零,吾等自身也是萬物之一。」

  「赤鳶前輩先前也曾說過,【肅殺金靈】當屬于禁忌之力,使用這種力量極有可能是要付出代價的————」

  「基於這些,渲兒覺得,想要掌握使用這種力量的另一個關鍵就是傷己。」

  傷己?

  在場眾人聽到這話,全都神情凝重。

  這一點他們確實都沒有想到過。

  赤鳶上人若有所思沉默片刻嘆然道:「老朽也是忽略了啊。」

  「古之聖賢,觀天之道,執天之行,從日月流轉與萬物呼吸之中,感悟到了二十四種天地韻律,稱之為「節氣」。」

  「節氣流轉即為時光流逝,一秋一載,一秋一輪迴————」

  「吾等先前還是理解錯了,這【肅殺金靈】之力從來都不是三昧真火那樣簡單的異力。」

  「這應該是一種大道法則的雛形————」

  頓了頓他又繼續道:「怪不得老朽先前在古籍上看到,有先賢言及,【肅殺金靈】可斬萬物壽元。」

  「此等力量當如光陰之刃————」

  周渲聞言,眸中精芒連連。

  作為冰神宮的天之驕女,她在悟性上絕對要強過在場大多數人。

  經由赤鳶上人這麼一說,她似乎又想到了什麼。

  「光陰之刃,當以光陰為根本。」

  「晚輩有一種感覺,修行此法當是要以吾等的壽元與法則感悟為核心。」

  「他日若真修成此力,斬萬物壽元的同時,自身的壽元怕也會有所損耗。」

  她這番話讓在場眾人的心陡然一沉。

  斬別人壽元還要消耗自己的壽元?

  這代價著實有些大了吧?

  如若費了這麼大勁兒修成的只是一門「傷敵一千自損八百」的同歸於盡力量,這【肅殺金靈】

  之力多少就有些雞肋了。

  場中沉默片刻,赤鳶上人注意到眾人的神情,倏然笑呵呵道:「汝等倒是不用太過擔憂。」

  「這《二十四節氣周天輪轉真篆》不管怎麼說也曾是滄湣界的無上仙法。」

  「老朽估摸著,這【肅殺金靈】之力即便如吾等猜測的這般,需要以自身壽元為代價傷敵,也斷不會付出太大的代價。」

  「如若是以自身十年的壽元,斬敵百年壽命,這般代價也不是不可接受。」

  「畢競真到了需要以命相搏時,尋常修士燃燒自身精血神魂等,對自身的損傷不會比損失壽元好哪去。」

  聽到他的話,沈文安點了點頭。

  早在先前他們其實都已預料到,如【肅殺金靈】之力這樣的禁忌力量使用起來不可能沒有代價禁忌的力量本身就是要作為殺手鐧在最關鍵的時候使用。

  尋常與人廝殺時,不到萬不得已,自然不可能一上來就使用底牌。

  更重要的一點,這種禁忌力量更多的則是一種威懾。

  試想一下,面對一個境界比自己高,實力比自己強,但壽元卻不如自己多的敵人時,他若是知道你擁有這種能拼命的力量,不到萬不得已絕不敢輕易招惹。

  畢竟壽元這東西可不是靈力法力,損失一些還能再修煉回來。

  壽元少了那就是真的少了,沒有逆天的機緣,基本是不可能再補充回來的。

  想到這,眾人也都慢慢釋然了。

  「那就先這麼試著修煉吧。」

  「汝等修煉的過程中定要萬分注意,但有不對的地方一定要立即停下來,待吾等商討確認之後才可繼續修煉。」

  赤鳶上人最終拍板開口。


  場中眾人全都點了點頭。

  修行之道就是這樣,沒有前行者的指引,他們只能自己一點點的摸索。

  這一點對於赤鳶上人也是一樣。

  畢竟他自己也沒有修煉過【肅殺金靈】這種禁忌的力量。

  蒼茫大海上空,巨大的墨玉蜘蛛攜滔天煞氣急速飛行著。

  墨玉蜘蛛背上的吊腳閣樓內,面帶青銅灘面的巫神殿大祭司羽靈和沈狸相對而坐。

  沈狸的眸光看向兩側飛速倒退的雲朵,面露思忖。

  於巫神殿成功通過篪觀大祭,成為巫神殿真正的巫祭,她本該留在巫神殿的藏書閣,好好修行那些古老的巫術與術法。

  然數日前,內心經歷了一番爭鬥,沈狸還是決定將當年大盈真君許修所贈的獸皮古書拿了出來。

  一切都和她先前猜測的一樣,那獸皮古書果然就是巫神殿丟失的半部《巫蠱聖典》。

  經過了一番解釋,沈狸並未言及暘淖之地的事情,她只是告訴羽靈和巫神殿的十二祖巫,手中的半部《巫蠱聖典》是當年一位在自家借住的老人所贈。

  至於十二祖巫中有人問及那老人是不是大盈真君時,沈狸也沒有給出具體的答案。

  她能看出來,巫神殿的十二祖巫顯然都知道當年偷走半部《巫蠱聖典》之人就是大盈真君。

  她若是說出自己知道那人就是大盈真君,這件事怕又解釋不清了。

  關於這半部《巫蠱聖典》的來路成功搪塞過去,沈狸也是得到了巫神殿的許諾。

  巫神殿藏書閣前十層的所有古老典籍和巫術傳承都可以讓她復刻一份帶走。

  前提是她需要立誓,即便是自己的家人和徒弟,日後想要修行這些東西,都需要先到大涴之地參加巫神殿的篪觀大祭,唯有通過考核,成為巫神殿巫祭才可以。

  這是第一個好處。

  作為報答,巫神殿給的第二個好處便是由羽靈親自帶她前往南黎海崖的墜星海,為她挑選兩隻滄湣海域不存在的域外蠱蟲。

  「墜星海前兩年出了一些變故,內部兇險萬分。」

  「待會進入其中後,你定要跟緊本座,莫要亂動。」

  對面的羽靈望著沈狸那恬靜的面龐緩緩開口。

  思緒被打斷,沈狸回過神微微頷首道:「大祭司的話狸兒謹記在心。」

  羽靈點了點頭,手中光芒一閃直接取出了一個古老的石匣子。

  「藏書閣的巫術和典籍以及兩隻域外蠱蟲都是巫神殿給你的好處。」

  「而這東西則算是本座私人贈與你的謝禮。」

  「身為現任巫神殿大祭司,你能為本座帶來《巫蠱聖典》的上半部,對於巫神殿來說,意義重大。」

  沈狸的眸光看向羽靈遞過來的古樸石匣好奇道:「這裡面是·————」

  羽靈沒有說話,將那石匣放在面前的案牘上,揮手以靈力在周遭布下一道結界後才動手將石匣的蓋子打開。

  那石匣的蓋子剛被打開一道縫隙,沈狸便是感受到一股讓神魂都震顫不已的滔天煞氣撲面而來!

  一瞬之間,她只覺得自己面前好像出現了一隻恐怖到難以言喻的遠古巨獸在死死盯著自己!

  其身軀如墜冰窟,連呼吸都有些艱難。

  這般恐怖的感覺直到羽靈將那石匣的蓋子重新蓋上之後才消失。

  沈狸心有餘悸的看了一眼面前的石匣,轉而又看向羽靈。

  迎著她的目光,羽靈微微一笑道:「這裡面是一截疑似仙神的斷指,乃本座當年在墜星海所得。」

  「你飼養的那隻天都草劍蟲至今還是幼年體,實力太弱。」

  「這一截仙神斷指便是贈與你,讓那小傢伙慢慢吞噬煉化,應當足夠讓其進入成長期了。

  仙神的斷指!?

  沈狸聞言,驚得小嘴微張,臉上滿是不可思議。

  羽靈見狀淡笑道:「不用這般驚訝,墜星海內存在著諸多本就難以想像的機緣。」

  「本座方才提及,前段時間那地方出現了異常,據說就是有一具域外仙屍墜入其中。」

  「只是那時候本座一直在灃水界,沒來得及去探查罷了。」


  「還有一具仙屍!?」沈狸忍不住驚呼道。

  羽靈點了點頭,青銅儺面上的雙眸閃過一道精芒低聲呢喃道:「聽說那仙屍之中藏著一種恐怖的血色甲蟲,讓當初第一批前去探查的修士近乎全軍覆沒。」

  「此番帶你前去,吾等倒是可以嘗試一番,看看能否將那血色甲蟲收服。」

  墜星海那仙屍身上的血色甲蟲當時可是差點讓沈文安與赤鳶上人都隕落其中的恐怖存在。

  這麼多年過去了,一些不信邪的南黎海崖修士也曾不顧勸告闖進去過,但能夠活著出來的幾乎沒有。

  以至於現在的南黎海崖修士只要提到墜星海,雙腿都會忍不住直打顫。

  然那恐怖的血色甲蟲在巫神殿大祭司羽靈的眼中就不一樣了。

  於巫修而言,越厲害、越兇殘的蠱蟲就越珍貴。

  那霸占了墜星海的血色甲蟲但凡能被收服,都足以讓她的實力提升一大截。

  沈狸聽了她的話,眼中也泛起一絲躍躍欲試。

  羽靈見狀輕笑道:「有一件事本座要事先與你說明。」

  「巫神殿答應給你選擇的兩隻域外蠱蟲中,可不包括那血色甲蟲。」

  「你若是對那血色甲蟲也感興趣,本座也不以大欺小,你我二人公平競爭,誰能收服就歸誰。」

  沈狸聞言暗自撇了撇嘴。

  羽靈這話已經表明了她對那血色甲蟲的重視。

  所謂的公平競爭根本就不存在。

  二人之間的實力本就相差了整整一個大境界,羽靈本身又是巫神殿的大祭司,在巫蠱之道上的造詣絕非她這個靠自己摸索修煉到紫府境的散修巫修能比的。

  除非氣運眷顧,那血色甲蟲一上來就認準了自己,否則她斷然不可能爭得過羽靈。

  「狸兒對那血色甲蟲不感興趣。」

  沈狸微微搖了搖頭開口道。

  羽靈見狀略微思忖一息道:「你也莫要這麼想。」

  「修為和巫蠱之道的造詣上,本座是比你強不少。」

  「但你身懷蠱靈聖體,這便是本座所沒有的優勢。」

  「一切都還要等試過之後才知道。」

  羽靈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麼,對於眼前這女娃娃,自己心中總是有著一種莫名的親近感。

  按照她先前的脾氣,沈狸即便獻出了半部《巫蠱聖典》,於巫神殿有大恩。

  那血色甲蟲早已是她認準了的至寶,沈狸但凡敢表露出半點爭搶之心,她都不會容忍。

  如今卻是這般遷就不說,其內心竟隱隱升起一絲期許,反倒希望沈狸能夠收服那血色甲蟲。

  「怪事————」

  羽靈心中暗忖著,眸光已經看向了遠處籠罩在墜星海上方的雲霧。

  「墜星海的一些禁忌都記住了吧?」

  沉默片刻,她再次看向沈狸開口。

  沈狸微微頷首:「狸兒都記住了。」

  羽靈點了點頭,心念微動,直接讓身下的墨玉蜘蛛加速朝著墜星海飛去。

  「這截仙神斷指收起來吧,到了墜星海千萬莫要取出來。」

  眼瞅著墨玉蜘蛛在快速逼近墜星海,羽靈淡然開口。

  沈狸再次看了一眼那石匣,欠身道了一聲謝,便揮手將其收進儲物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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