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7章 天人五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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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69章 天人五衰

  篪觀大祭空間,恢弘石殿中。

  得到沈元通過白玉龜甲補充的精純靈力,原本壽元油盡燈枯,行將就木的沈狸此時已經醒了過來。

  如今的她狀若中年婦人,又因常年身居大祭司之位,身上自然而然帶著一種上位者的尊貴氣息。

  寶玉床榻上,沈狸通過模糊的銅鏡看到了自己的容貌,臉上忍不住露出一絲笑意。

  片刻,她將銅鏡放於身旁的案牌上,緩緩站起身來到寢殿之外。

  「大祭司。」

  寢殿門口,少女伶恭敬迎上前來柔聲喊道。

  沈狸微微頷首:「坐吧。」

  伶欠了欠身,自然伸手想要攙扶著她。

  沈狸見狀微微搖頭笑道:「無妨,吾現在感覺很好。」

  自那種垂垂老矣的狀態重回年輕,讓其明顯感受到擁有一副年輕身軀的美妙。

  二人落座之後,沈狸略微沉思一番,轉身看向伶問道:「你再與吾說說,當時發生了什麼。」

  前些時日,她已經明顯感覺到自己的壽元幾近枯竭,根本支撐不了多久了。

  那次陷入昏迷之後,她覺得自己好像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

  夢裡,她回到了暘淖之地,回到了小時候————

  在那之後,她看到了自己修行數百年所經歷的種種在夢裡如同走馬觀花一般,飛速掠過。

  家中長輩親人們的音容笑貌不斷在面前浮現,最終定格的卻只有爺爺沈元一人————

  直到現在她還能記起夢裡爺爺沈元滿臉急切的望著自己,嘴巴張合之間似乎在說些什麼。

  只是夢境沒有聲音,她也不知道爺爺到底對自己說了什麼話。

  身旁的伶理了理思緒起身欠身道:「大祭司稍等。」

  話音落下,她便匆匆來到大殿另一旁的博古架跟前,從一個精緻的木箱內取出一塊白玉雕琢而成的龜甲和一卷獸皮捲軸。

  伶捧著兩樣東西來到跟前,將其遞給了沈狸。

  「大祭司請看。」

  沈狸接過那白玉雕琢而成的龜甲和獸皮捲軸,耳畔又響起了伶的聲音。

  「那日大祭司陷入昏迷,伶就在床榻跟前不住祈禱,祈求天神能夠庇護您,恩賜您。

  「」

  「沒過多久,伶忽然感受到面前出現一道強光。」

  「伶睜開眼就看到了一塊這樣的白玉龜甲靜靜懸浮在大祭司床榻上方,通體散發著刺目的白光。」

  「伶不知道那是什麼,只是在白玉龜甲上的靈光消失後,伶在龜甲上看到了兩個奇怪的字符。」

  「那字符好像會動!」

  聽著她的講述,沈狸已經將手中的獸皮捲軸慢慢打開。

  但見那獸皮捲軸上有著數十個以點和線勾勒出的奇怪字符,她略微思忖後沉聲道:

  」

  這些都是你看到的?」

  伶連忙點了點頭:「那兩個字符變化的速度很快,伶只是看了一會,就覺得頭疼的很!」

  「後來也不知怎麼的,就忽然暈了過去。」

  少女有些慚愧的低著頭,聲音低了很多繼續道:「大祭司,伶是不是很沒用————」

  「天神的神諭都沒能看完————」

  沈狸打量著面前獸皮捲軸上的幾十個古怪字符,又看了看伶按照記憶找人雕刻出來的白玉龜甲,皺眉沉思許久才抬頭安慰道:「莫要如此自責,你做的已經很好了。」

  她到現在還沒弄清楚這篪觀大祭空間到底是真實存在的一方時空,還是巫神殿以某種秘術打造而成的一處幻境。

  自身身為紫府修士,沈狸了解到的東西絕非伶他們能夠想像的。

  「這方空間難道真的有天神嗎?」

  摩挲著手中比巴掌略大的白玉龜甲,沈狸心中暗自思忖。

  在她看來,所謂的仙神應該都是修行有成的生靈。

  近百年來,她帶領族群在這方空間四處征戰,打下了遼闊的疆域,卻始終沒有發現這方空間有修士存在的痕跡。


  直到數年前,族中的尋仙使帶來了西山之南有異獸存在的消息。

  但沈狸也不知那所謂的異獸會不會是尋仙使眼花了,亦或者因為其他緣故認錯了。

  至少到目前,族中已經派出了大量的青壯族人跋山涉水前往西山之南抓捕那異獸而無所得。

  可如果說這方世界當真沒有神靈,沒有修行體系,那伶看到的異象又是怎麼回事?

  自己壽元大增,重返年輕又是怎麼回事?

  眸光看向了手中的獸皮捲軸,沈狸神色肅然。

  她現在雖然沒有修為在身,也看不懂這獸皮捲軸上的奇怪符號究竟是什麼,但冥冥之中卻是能感受到獸皮捲軸上這幾十個古怪的字符中蘊含著諸多難以想像的天地至理,給她一種「是某位古老存在以無上偉力將虛無縹緲的大道以簡單字符刻畫下來」的奇怪感覺。

  思忖許久,沈狸也想不明白這其中的關鍵。

  回過神的她將手中的獸皮捲軸重新合上,連同白玉龜甲一起遞還給伶。

  「這東西你日後好好參悟,但凡能從上面領悟到些許皮毛,於你和族群來說都會受用無窮。」

  伶聞言,神情一怔,略微猶豫後開口道:「大祭司您不————不看看嗎?」

  迎著她的目光,沈狸輕笑著拉起她的手掌道:「你現在是族群的巫,吾雖然得到了神的恩賜,但終究還是會老去。」

  「未來還是要靠你帶領族群繼續走下去。」

  壽元莫名其妙增加了數十年,沈狸現在已經不會為了壽命犯愁。

  許是因為近百年相處的緣故,又或是因為族群中的這些人都是自己的血脈祖先,她對族群中的所有人都有著極深的感情。

  沈狸已經想明白了,篪觀大祭構築出來的空間不管是真實存在的時空,亦或者只是一個虛無的幻境,她都希望伶和族群中的眾人能夠好好活下去,越來越好。

  伶很聰明,聽了沈狸這番話,心中似乎也意識到了什麼。

  她的俏臉上露出一絲驚慌,柔荑死死攥住沈狸的手掌。

  「大祭司,您————」

  沈狸含笑搖了搖頭:「還有時間的,莫要如此。」

  她的話音落下,伶本還想說什麼,卻是聽到大殿之外傳來了陣陣興奮的呼喊,隨之而來的還有低沉的戰鼓聲。

  聽到這聲音,沈狸有些好奇道:「族中有狩獵?」

  伶起身看了一眼殿外,秀眉微蹙搖頭道:「並未到狩獵的日子————」

  「報!」

  她的話音剛落,族中一名精壯的漢子便匆匆來到大殿門口。

  「巫!征戰西山之南的勇士們都回來了!」

  「他們抓來了兩頭神奇的異獸!」

  精壯漢子的話音落下,殿中的沈狸和伶全都面帶驚喜。

  「大祭司!他們將異獸抓回來了!」

  伶興奮開口。

  沈狸臉上露出笑意的同時,心中卻十分悵然。

  先前若非那莫名其妙的「天神恩賜」為她延壽數十年,而今族中的戰士們雖然從西山之南將異獸抓回來,怕也已經晚了。

  「走吧,去看看。」

  如今她雖用不到異獸的血肉來延壽,但還是想要看看這所謂的異獸究竟是不是那種能夠修行的山精野怪。

  二人跟隨著那精壯漢子來到城中祭祀的廣場。

  此時的祭祀廣場上已經圍滿了族群的族人。

  「大祭司到!」

  伴隨著一聲吆喝,圍觀的諸多族人紛紛恭敬讓開道路。

  沈狸在伶的攙扶下,緩步穿過人群,來到兩個巨大的精鐵牢籠跟前。

  「大祭司!」

  「巫!」

  圍在精鐵牢籠跟前的族群勇士見到兩人,全都恭敬行禮。

  沈狸微微頷首,緩聲開口道:「你們都辛苦了。」

  眾多渾身肌肉虬龍的精壯戰士全都直起身,臉上滿是喜悅。

  「大祭司。」

  一名身穿半臂鎧甲,手持精鐵長矛的中年漢子笑呵呵來到跟前行禮道:「三隻異獸,一隻被吾等殺了,另外兩隻都抓了回來!」


  「這異獸不僅會飛,嘴裡還能噴出一種像火一樣的白光。」

  「兒郎們折了百餘人,追逐了兩年,才算將它們都抓住。」

  頓了頓,那中年壯漢又道:「將這異獸運回來的途中,吾等又遭遇其他部落的襲擊,耽誤了不少時間。」

  「大祭司,溷打算讓兒郎們稍稍休整一番,過上月余再帶他們出去,將路上那些敢襲擊吾等的部落全都打下來!」

  沈狸微微頷首:「此事你們稍後與伶商量。」

  「!」面前那名為溷的中年壯漢拱手應下,陪著沈狸來到困住那異獸的精鐵牢籠跟前。

  沈狸仔細端詳著面前牢籠中的異獸。

  發現這兩頭異獸果然神駿。

  頭生彎角,狀若羚羊,但身軀卻足足有一丈多長,頭顱巨大,渾身毛髮呈淺灰色,顏色略深的四蹄處生有雲朵狀的銀白色毛髮,看起來很是古怪。

  「大祭司,這異獸的血液有一種特殊的香味,生食一滴都可以讓族中勇士數日不覺飢餓。」

  「身上的血肉吃一口更是可以讓人力量大增。」

  「您看什麼時候將這兩頭異獸宰了,讓族人們分食?」

  溷再次開口。

  沈狸打量著面前牢籠中的異獸,目光注意到那異獸在聽到溷要將它殺了喝血吃肉時,頗為靈動的眼眸中竟然流露出一種哀求。

  「好有靈性————」

  沈狸低聲呢喃著,思忖片刻轉身看向溷與面前所有族人。

  「這兩隻異獸擁有如此神異的力量,若是能夠馴服,當能夠守護我族安危,幫助我族征戰或抵禦外敵。」

  「吾決定,將這兩頭異獸先豢養起來,他日若著實無法馴服,再考慮宰殺之事。」

  聽到她的話,在場的眾人先是一愣,隨之全都大喜。

  尤其是那些參與過圍殺異獸的族中戰士,他們可是親眼見證過這異獸的神威,若真能馴化收服,日後帶著征戰四方,當會有所向披靡的效果。

  沈狸宣布了自己的決定後,轉身又看向牢籠內的兩隻異獸。

  「都聽到了吧,若是不想被殺,就好好聽話。」

  她覺得這兩隻異獸應該能夠聽懂自己的意思。

  果不然,牢籠內原本氣息萎靡的兩隻異獸在聽到這話後,竟都不由自主的點了點頭。

  這一幕更是看的周遭族群之人咋舌不已。

  紛紛為沈狸居然能夠和異獸溝通而感到敬佩。

  「去吧,讓人好好照顧它們。」

  再次吩咐了一句,沈狸緩緩轉過身朝石殿走去。

  與此同時,九州世界,衍聖峰峰頂小院。

  沈元正盤坐著參悟大盈仙府那通道屏障上的符文,倏然感受到一種古怪的感覺自血脈深處傳來。

  他當即將意識沉入血脈之中。

  昏暗空間內,奔騰的血脈長河上方,沈元的意識之軀負手而立,有些愕然的望著遠處血脈長河上游不知因何掀起的一道滔天巨浪!

  那巨浪攜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恐怖氣勢席捲而來,雖是隨著長途跋涉的奔流有著逐漸減弱之勢,但沈元卻能明顯感覺到,待得這巨浪來到跟前,應該還會對身下的血脈長河造成一定的衝擊!

  「這是好事還是壞事?」

  眼瞅著那滔天巨浪急速席捲而來,沈元眉頭緊皺。

  這是他沈家的血脈長河,不是普通的山川大河。

  血脈長河與時空緊密相連,上游的任何細微波動對於當前身懷沈家血脈之人都會產生諸多影響。

  先前血脈長河異動時,沈崇明他們就都清晰感受到了。

  「還是要提前叮囑石頭他們一聲————」

  心念微動,沈元的意識之體消失在血脈長河上空。

  意識回歸本體,他當即以神識傳音將沈文煌和沈文安以及沈修硯三人都喊到了衍聖峰峰頂小院。

  三人接到神識傳音快速趕來。

  「爹(太爺爺)。」

  小院涼亭內,三人拱手行禮。

  「坐吧,老夫有件事要與你們說。」


  面前沈文煌三人落座,全都好奇看向他。

  沈元沉思片刻神色凝重道:「我沈家的血脈接下來將會有一些異動。」

  「你們稍後立即通知下去,所有嫡系族人近期莫要閉關修行,以防出現意外。」

  冥冥之中他能感受到那血脈長河掀起的潮汐對於沈家來說應該不是壞事。

  但那道滔天巨浪波及到現世的諸多沈家族人,肯定會有一定的衝擊。

  若恰巧此時有人在閉關修煉,倏然遭受到來自體內血脈異動的影響,很容易走火入魔,出現損傷。

  面前三人聞言,全都面面相覷,似乎沒有理解沈元這話是什麼意思。

  血脈有異動?

  這短短的兩句話他們都聽明白了字面上的意思,卻又覺得很難理解。

  「爹說的血脈異動是什麼意思?」

  沈文煋皺眉思忖許久,還是忍不住開口問道。

  他知道父親精通大衍之道,但大衍之道還能推衍出來這些東西?

  又或者說,血脈這東西怎麼會出現異動?

  「具體的你們就先別管了。」

  沈元也是沒有辦法和他們解釋,只能讓他們將心中的疑惑壓在心底,先按照吩咐去做。

  三人聞言,也沒再多問。

  「老大留下,文安和修硯去忙吧。

  97

  沈元再次開口。

  面前的沈文安和沈修硯當即起身拱手離開了小院。

  「上一次你的實力突然增長了不少應該還記得吧?」

  涼亭中只剩下父子二人時,沈元看向沈文煋緩聲開口問道。

  聽到這話,沈文煋似乎想到了什麼,有些驚訝道:「爹的意思,上一次也是血脈異動?」

  沈元微微點頭。

  他現在隱約覺得這一切應該都和沈狸的經歷有關。

  上次感受到血脈長河的異動,他親眼見證了沈家的血脈長河中,河水顏色逐漸變深,反饋到現實便是諸多沈家族人能明顯感受到自己的實力有所增強。

  這其中,身為體修的沈文煋感受最為明顯。

  而這一次,血脈長河的異動明顯比上次更大。

  沈元隱隱有些期待,等那血脈長河的潮汐波及到現世時,會給家人們帶來什麼好處。

  「上次體內深處湧現出的那種力量就讓兒心生諸多感悟。」

  「此番若是能再來一次,兒或許可以藉此一舉突破到體修六境!」

  沈文煌有些激動開口。

  單就體修的天賦而言,他這當師父的遠不如徒弟徐湛。

  歸根結底還是因為徐湛體內的血脈太過特殊。

  而今體內血脈連續數次得到改變,沈文煌覺得自己似乎還有機會追上徐湛的境界。

  「稍後你去看看驚蟄和承平那孩子。」

  「他二人身上也都留著我沈家的一部分血脈,或許也能藉此得到一些好處。」

  沈元想了想開口道。

  徐驚蟄是沈柚的兒子,體內自然有沈家血脈。

  徐承平雖然又隔了一層,但體內的血脈終究還有一部分屬於沈家。

  那血脈長河上游的潮汐如果真是一場機緣,二人應該也會受到一些影響。

  「好。」

  沈文焊拱手應下,父子二人又閒聊片刻,直至赤鳶上人找來,沈文星方才起身離開。

  飄雪海崖,金川島坊市。

  莊嚴的地下宮殿深處,黃天道弟子徐鄢神情惶恐的跪伏在一座古怪的雕像跟前。

  雕像前的古樸香爐內插著一根燃燒過半的褐色清香。

  清香冒出的淡紫色煙霧飄忽不定,隱約能夠看到那煙霧中有著一個極為模糊的面孔。

  「你是說,本座那兩個徒兒都被滄湣海域的修士殺了?」

  威嚴的聲音在大殿內響起。

  徐鄢跪伏在地的身軀猛然一僵,隨之趴的更低了。

  「不敢隱瞞尊者,二位使者————二位使者被上百名化嬰真君圍攻,出手之人不乏滄湣


  天榜排名前列的存在!」

  「二位尊者不敵,最終————」

  「毋蠻知道此事嗎?」

  威嚴的聲音再次響起。

  徐鄢的話被打斷,聽到這個問題後卻是不敢回答。

  「罷了,老東西就算知道應該也不會出手相救。」

  徐鄢的沉默似乎已經算是給出了答案,那威嚴聲音的主人輕笑一聲開口。

  語氣之中並沒有因為徒弟被殺而有什麼怒意。

  徐鄢暗自鬆了一口氣,大氣都不敢喘一聲,靜等著威嚴聲音的進一步指示。

  「滄湣界的狀況是不是很複雜?」

  良久,那威嚴的聲音再次響起。

  徐鄢連忙答道:「尊者慧眼,局勢比想像的要複雜,舊天庭的餘孽似乎有不少都以各種手段苟延殘喘活下來了。」

  「即便是如雷部青玄天尊那些已經身死道消的存在,也都留下了後手。」

  「另外————」

  徐鄢有些猶豫,似乎不知道該不該將心中所想的那件事告訴威嚴聲音的主人。

  「說。」

  威嚴聲音的主人淡然開口。

  徐鄢壓低了身軀,恭敬道:「另外,滄湣界還出現了一個變數。」

  「那人名大盈真君,屬下斗膽,不知尊者可知曉此人到底是誰。」

  徐鄢語氣中帶著試探,小心翼翼問了一句。

  他等了許久,威嚴聲音方才緩緩開口道:「本座當年追殺玉京子,倒是在其手中見到一座名為大盈仙府的仙器宮殿。」

  「不過你說的大盈真君當不會和他有太大的關係。」

  「先關注著他的消息,不要輕易招惹。」

  「再有一甲子,滄湣界的大道本源意志將會進入第三衰,你和你手下的那些人做好準備。」

  「事情若是做好了,本座會親自為你向道主請功。」

  徐鄢聞言,跪伏在地的身軀因為激動微微一顫,連連叩首道:「多謝尊者!多謝尊者!」

  威嚴聲音輕輕一笑:「暗中幫本座盯著點毋蠻那老東西,無需與其產生衝突。」

  話音落下,那清香菸氣中扭曲的詭異面龐便是慢慢消散在虛空中。

  徐鄢慢慢站起身,來到那香爐跟前將已經熄滅的請神香收好,雙眸微眯,眸中閃過一道詭異的精芒。

  於神像跟前猶豫許久,其身形倏然化作一片暗灰色的煙霧消散在大殿內。

  蒼梧海崖,古色古香的禪房內,身著黃褐色僧衣的毋蠻尊者正與一名身著粗布短衣的斗笠老者相對而坐。

  「閣下認識老夫吧?」

  大盈真君端起面前的酒杯仰頭一飲而盡後,似笑非笑看向毋蠻尊者。

  自九州世界之外遭遇赤鳶上人的干預,獵殺沈文安失敗後,他就應邀跟著毋蠻尊者來到蒼梧海崖的無相禪寺。

  毋蠻尊者嘴上雖然沒說,大盈真君卻是不傻,知道這老禿驢處心積慮接近自己,心中

  肯定有所圖。

  毋蠻尊者端著酒杯的手微微一頓,隨之呵呵笑道:「倒是瞞不過道友這雙眼。」

  將杯中靈酒飲下,毋蠻尊者拎起面前的酒壺,一邊倒酒一邊繼續道:「先前和道友有過幾面之緣,也曾切磋論道過。」

  「只是未曾想如道友這般冠絕當代的奇才,竟會淪落至此。」

  「冠絕當代?」大盈真君淡笑著接過他遞來的酒杯道:「老夫先前當真有這麼厲害,值得閣下如此讚譽?」

  毋蠻尊者舉杯正色道:「吾等釋修不會妄言,道友當年橫空出世,確實在整個滄湣海域名聲大噪。」

  「隻身一人闖萬龍巢,擊殺數萬龍屬瀟灑而去;以一己之力,算計諸如劫火教、陰司和天龍寺等十餘個道源秘境、小世界,最終讓他們都遭到了重創。」

  「諸般事情,小僧就不一一贅述了,待得道友恢復記憶後,當都可以想起來。」

  大盈真君神色古怪的將酒杯舉至嘴邊輕笑:「這般說來,老夫當年還真幹了不少轟動滄湣海域的事情。」

  猛然仰頭將杯中靈酒飲盡,放下手中的酒杯,他雙眸死死盯著面前的毋蠻尊者道:「閣下想要從老夫身上得到什麼?」


  迎著他的目光,毋蠻尊者含笑不語。

  大盈真君見此繼續開口道:「老夫一直都覺得,世間萬物都有其價值。」

  「閣下坦蕩,沒有對老夫說謊,此番若是想要圖謀老夫身上的某種東西儘管開口。」

  「只要閣下能拿出相應的東西作為交換,老夫倒是可以考慮雙手奉上。」

  「你我沒必要在此拐彎抹角。」

  毋蠻尊者聞言哈哈笑了兩聲。

  「道友如今這過去身倒是比先前的現在身更豪爽了一些。」

  話說到這,毋蠻尊者慢慢收起了臉上的笑意道:「不過,道友有句話說的不對。」

  「小僧當年就和道友有過約定,定金都付了。」

  大盈真君聞言,眉頭緊皺。

  毋蠻尊者見狀繼續道:「道友若是不信,可以看看這個。」

  話音落下,毋蠻尊者輕輕揮手。

  二人面前的虛空倏然出現兩行由詭異血色靈力形成的文字。

  這血色文字出現的瞬間,大盈真君便明顯感受到有一絲因果之力勾動了他神魂深處的真靈!

  「如何?」

  毋蠻尊者揮手讓那血色文字消散,含笑看向大盈真君。

  「釋修秘法神通【三世身】就是小僧當年贈與道友的定金。」

  大盈真君眉頭緊鎖,繼續沉默不語。

  他能感覺到方才那血色文字多半造不了假,應該真是自己先前與這老禿驢約定好的事情。

  但冥冥之中他卻又感覺到這件事中間好像還有什麼蹊蹺之處。

  毋蠻尊者似乎並不知道他現在的想法,依舊含笑說著:「道友如今是否可以將那東西拿出來給小僧一觀?」

  大盈真君皺眉看向他:「閣下說的是何物?」

  毋蠻尊者聞言,眉頭緊鎖:「自然是大盈仙府————」

  話說到這,毋蠻尊者倏然一愣,隨之雙眸閃過一道詭異的靈光看向大盈真君。

  片刻—

  「你竟然將自身和大盈仙府之間的因果聯繫都斬斷了!?」

  面前,大盈真君看到他這幅難以置信的模樣,心中忍不住笑了。

  他現在雖然不記得大盈仙府是什麼東西,也不知道當年的自己為何會與面前的老禿驢達成交易,更是不清楚這件事的來龍去脈。

  但現在能夠肯定的是,老禿驢的謀劃落空了。

  心中竊喜的同時,大盈真君的表情卻沒有任何體現。

  「老夫不記得什麼大盈仙府,身上也沒有此物。」

  「閣下若是不信,可隨便檢查。」

  大盈真君很是坦然的放開了自己記憶中所有和大盈仙府有關的部分。

  毋蠻尊者聞言,神情一陣變幻,死死盯著他。

  作為一名擅長因果之道的釋修,他此時根本無需檢查大盈真君的記憶,只是通過二人先前的秘術約定,就能感受到眼前的大盈真君已經和大盈仙府沒有任何關係了。

  「小僧還是太小看道友了————」

  沉默片刻,毋蠻尊者倏然嘆息開口。

  「如大盈仙府這般貴重的東西,小僧無論如何也想不到道友竟會有如此大的毅力將其割捨。」

  此時此刻,毋蠻尊者已經明白過來,他這是被大盈真君戲耍了。

  當年,毋蠻尊者以釋修秘術神通【三世身】為代價,換取大盈仙府一年的參悟時間。

  二人約定,大盈真君修成神通【三世身】就把仙府拿出來,一年的時間內,不管毋蠻尊者從仙府中悟道、得到什麼,他都不會阻止。

  這也是當初在灃水界,毋蠻尊者第一次看到大盈真君獵殺天蒼山那化嬰巔峰修士時,臉上為何會露出那般古怪的神情。

  知曉大盈真君的現在身已經身死,存活的過去身也丟失了大部分的記憶,實力更是沒有恢復到巔峰狀態,毋蠻尊者心中已經生出了其他的想法。

  其早已不滿足僅僅只是參悟大盈仙府一年,而是想要趁著這個機會,將大盈仙府據為己有。

  但如今這一切的謀劃都落空了。


  思及至此,毋蠻尊者臉色很是難看。

  他隱約感受到這一切都是當年大盈真君現在身的謀劃,如今的一切也都是他當年布下的局!

  「道友到底是誰?」

  毋蠻尊者聲音微冷,眸光死死盯著面前的大盈真君質問道。

  他自身本就是黃天道的尊者,在滄湣海域的這具過去身雖然不會比大盈真君強多少,但本身境界卻是上三仙之境,擁有仙基果位。

  一般人想要算計他,也絕對繞不開身懷仙基果位的現世身的感知。

  大盈真君當年有這般謀劃,能夠布局到今日這一步,自己不可能察覺不到。

  「老夫是誰?」

  大盈真君淡笑開口:「老夫也好奇自己是誰。」

  「你!」

  毋蠻尊者瞧見他這幅模樣,當即怒目圓瞪。

  「奇事。」

  「以尊者的心境,滄湣界竟還有人能將尊者激怒?」

  毋蠻尊者和大盈真君正劍拔弩張的時候,一道戲謔的聲音忽然在禪房內響起。

  緊接著,二人身旁便是憑空冒出一團暗灰色霧氣。

  那霧氣翻湧著,慢慢凝聚成徐鄢的身影。

  徐鄢出現後,朝著毋蠻尊者微微拱手:「屬下徐鄢,拜見尊者。」

  其嘴上雖是這麼說,但神色之中卻沒有多少恭敬之意。

  毋蠻尊者掃了他一眼淡然道:「你來做甚?」

  「堂堂滄湣天榜排名第三的強者,整日窩在那金川島坊市偽裝成一名紫府修士,你不累嗎?」

  聽了他的話,徐鄢淡笑:「尊者說笑了,排滄湣天榜第三的是戌水真人。」

  「戌水真人是戌水真人,徐鄢是徐鄢。」

  「少廢話。」毋蠻尊者冷哼一聲道:「有事說事。」

  他現在剛被大盈真君戲耍了,心中正窩著火呢,自是沒有心情陪徐鄢瞎扯。

  「玄天找屬下了。」

  徐鄢掃了一眼旁邊的大盈真君,竟是沒有任何避諱之意,直接就開了口。

  「你!」

  毋蠻尊者似乎也沒想到他竟然會這麼肆無忌憚,臉色瞬間大變,心中怒意更勝。

  「尊者難道不想要和大盈真君道友合作一番?」

  迎著毋蠻尊者憤怒的眸光,徐鄢絲毫不在意,淡笑開口。

  「和他合作?」

  毋蠻尊者轉頭看了一眼老神自在抿著靈酒的大盈真君,眉頭緊皺。

  片刻「他可是一個成了精的老狐狸,你就不怕到時候被他算計了,落得一個身死道消的下場?」

  「而且,你知道他的底細?」

  毋蠻尊者面帶期許看向徐鄢。

  徐鄢與他不同,他和治下的無相禪寺在當年那場大戰中扮演的是投降派,徐鄢與其背後的勢力是引路派。

  二人在黃天道主眼中若是論受寵程度,他這位尊者還真不一定能比得了對方。

  因而,諸多和舊天庭有關的秘辛,毋蠻尊者手中雖然掌控著滄湣海域最大的情報勢力,但還真沒有徐鄢知道的多。

  「尊者放心,屬下既然敢出言邀請,自是要知道一個八九不離十。」

  徐鄢自信一笑。

  毋蠻尊者聞言依舊還是有些不放心,臉上露出猶豫不決的神情。

  「唉!」

  此時,坐在一旁的大盈真君將手中的靈酒一飲而盡,嘆了口氣笑道:「二位只顧著考慮要不要與老夫合作,卻也不告訴老夫你們要做什麼。」

  「更不問問老夫願不願意與你們合作,此舉有些不妥吧?」

  他的話引來二人的注目。

  徐鄢含笑朝著他拱了拱手道:「大盈真君之名,在下久仰多年。」

  「在下冒昧,敢問道友最終的追求是什麼?」

  大盈真君瞥了他一眼,起身負手笑道:「吾輩修士的最終追求自然是道之盡頭,永恆不朽,這一點閣下還用問嗎?」

  徐鄢含笑點頭:「道友的追求既然是這個,那就行了。」


  「在下可以告訴道友,滄湣界的機緣就是吾等通往道之盡頭的階梯,是成就長生不死的基石。」

  「為了這些,道友還有什麼值得猶豫的嗎?」

  滄湣海域的機緣?

  大盈真君眸中閃過一道精芒,死死盯著徐鄢那面帶微笑的面孔。

  片刻—

  「老夫沒什麼意見,就看毋蠻道友如何說了。」

  他目光看向臉色陰沉不定的毋蠻尊者。

  二人剛才可是聊的有些不愉快,大盈真君也不知道這老禿驢此時怎麼想的。

  「玄天找你何事?」

  毋蠻尊者並未回答大盈真君的話,轉而看向徐鄢道。

  徐鄢見此,心中暗笑。

  他清楚毋蠻尊者的傲氣,此時斷不會親口答應和大盈真君合作之事。

  但他這種不再顧忌大盈真君在場,直接談及黃天道的舉動足以證明他默認了合作之事0

  想明白這些,徐鄢的表情倒也不敢有任何笑意流露,生怕會讓毋蠻尊者惱羞成怒,繼而錯失這難得的機會。

  他微微拱了拱手道:「玄天提及滄湣界的大道本源意志還有一甲子就會進入天人五衰的第三衰,讓屬下做好準備。」

  「他最後還說,讓屬下盯緊尊者你。」

  「盯緊小僧?」毋蠻尊者冷笑道:「老東西,還是不放心本座啊————」

  「他有沒有問及他那兩個蠢貨徒弟之死的事情?」

  話鋒一轉,毋蠻尊者再次開口。

  徐鄢點了點頭:「問了,屬下據實相告的。」

  「老傢伙嘴上雖沒說什麼,但心裡肯定也會怨恨尊者您沒有出手搭救那兩個廢物。」

  毋蠻尊者聞言臉上露出一絲不屑。

  「兩個廢物,除了修為,一無是處。」

  「死了便是死了,還想讓小僧犧牲多年的謀劃出手?」

  「罷了,不提他們。」

  毋蠻尊者擺了擺手道:「既然滄湣界的大道本源意志還有一甲子就要到天人五衰的第三衰,那到時候的滄湣界也會進入重開復甦階段。」

  「屆時,除了黃天道,還會有其他遊蕩在混沌虛空中的混沌種族亦或者域外修士感應到復甦的氣息找上門來。」

  「吾等要提前做好準備了。」

  徐鄢點了點頭,神色有些凝重道:「舊天庭————」

  他剛開口,毋蠻尊者便是以眼神制止了他。

  二人一個作為當年的投降派,一個作為當年的引路派,在舊天庭那些仙神眼中可都是頭號大敵,一旦暴露了,等到合適的時機,那些舊天庭的餘孽能夠現世時,第一個出手要斬殺的肯定就是他們。

  眼下他雖然已經接受了和大盈真君合作,但心中並未真正信任對方。

  一旁的大盈真君見此,也是呵呵一笑:「老夫礙眼咯————」

  「罷了,二位聊,老夫出去逛逛。」

  說完這話,他便轉身朝著禪房外走去。

  只是剛走了幾步,他又頓住腳步轉身道:「毋蠻道友這無相禪寺沒什麼老夫不能去的地方吧?」

  「有的話提前告知老夫一聲,別到時候鬧出誤會。」

  毋蠻尊者淡淡掃了他一眼:「道友隨便逛,只要別把小僧的無相禪寺拆了就行。」

  二人目送大盈真君的身形消失在禪房門口,毋蠻尊者立即揮手打出一道結界,防止大盈真君有什麼手段偷聽到他們的談話。

  「你————」

  「尊者稍等。」

  毋蠻尊者剛要開口,徐鄢卻是微微抬手阻止道。

  毋蠻尊者見狀面帶不解。

  卻見徐鄢轉過身來到大盈真君方才盤坐飲酒的位置仔細摩挲著。

  就在毋蠻尊者覺得他有些小心過頭時,徐鄢卻好像發現了什麼,指尖泛起點點靈光,從大盈真君盤坐過的蒲團一側吸出一滴水珠。

  那水珠在其指尖滴溜溜的旋轉著,根本看不出有什麼異常。

  毋蠻尊者眉頭緊鎖,疑惑看向徐鄢。

  徐鄢卻是含笑對著指尖的水珠道:「道友此舉可不是好習慣啊。」

  他話音剛落,那水珠之中竟倏然浮現出大盈真君癟了癟嘴的虛影,隨之慢慢消散在空氣中。

  毋蠻尊者看到這一幕,神情瞬間怔住!

  「他!」

  他是真沒想到,更不知道大盈真君是在何時留下的這種手段。

  徐鄢嘆了口氣道:「在下若非提前知曉其大致身份,也斷不可能發現他如此隱匿的手段。」

  「罷了,說正事吧。」

  徐鄢輕輕揮了揮手打出一道灰色霧氣,霧氣過後,面前一切大盈真君用過的東西全都悄無聲息化作飛灰消散在空氣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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