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5章 九元謫仙觀的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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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67章 九元謫仙觀的客人

  悠揚的道鍾鐘聲讓三人瞬間陷入頓悟。

  而沈元的神魂之體則再一次來到了九元謫仙觀的內部。

  松濤悅耳,道音迴蕩。

  這一次的沈元不知是因為修為更加精進了一些還是有其他原因,盤坐在九元謫仙觀內,他甚至在光霧朦朧之中聽到了雲海翻湧的聲音。

  耳畔傳來一聲聲來自極為遙遠地方的仙鶴齊鳴。

  他的身形雖然依舊無法移動,但眼角餘光卻是透過迷濛的仙光看到了一條七彩長虹所化的廊橋橫跨虛空連接到未知的遙遠方向。

  沈元心生好奇,全然已經忘記此時已經是第二聲道鐘敲響。

  「痴兒靜心,莫要浪費這難得的悟道之機。」

  溫潤如春風化雨般的聲音在耳畔響起,直抵沈元的心神深處。

  這一瞬間,沈元倏然驚醒,趕忙收斂心神繼續參悟上一次從九元謫仙觀得到的天罡神通【人王卦】。

  只是這次的參悟不知為何,總給他一種不盡如人意的感覺。

  心中暗自思忖,沈元也天致明白,出現這種感覺的原因大抵是這一次耳畔那慈祥的講道之音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則是一聲聲若有若無的爽朗笑聲和低聲交談聲。

  似乎————前兩次那位在身旁為自己講道的老道人此時正在迎接某位至交好友,沒空來為自己的修行解惑。

  沈元心中有些失望。

  前兩次有道鍾鐘聲加上老道人的講解,已然讓他習慣了那種醒醐灌頂的感覺。

  此番少了老道人的講解,僅僅只有道鍾鐘聲,終究還是差了點意思。

  「你這弟子不高興了。」

  道鍾鐘聲敲響第二十六聲時,沈元正在靜心參悟神通奧妙,耳畔近處卻倏然響起一道略顯清冷的女子聲音。

  聲音之近,好像就在自己的身後。

  沈元被驚醒,想要回頭卻因九元謫仙觀的規則,身體無法移動分毫。

  「無妨無妨,此子悟性了得,只是心性有些操之過急。」

  「倒是該好好磨練一番。」

  溫和的道人接過話來,輕聲開口。

  聞聽此言,沈元內心很是焦急。

  他很想為自己辯解一番,但卻發現眼下的自己莫說開口說話,就是像上次那般,以心念回復都做不到了。

  「不過,話又說回來,此子當是來自道友所在的大世界吧?」

  溫和的道人再次開口。

  聽到這話,沈元心中很是震撼!

  身後這位突然到訪九元謫仙觀的神秘女修難道是來自滄湣海域!?

  此時的他已然放棄了參悟神通,聚精會神等待著那神秘女修的回覆。

  片刻一身後的神秘女修倏然無奈一笑:「你啊,當著此子的面說這話,莫不是想要幫他從本座手裡討一些好處?」

  溫和道人哈哈笑了起來。

  「倒是瞞不過道友的眼。

  「9

  「此子聰慧,身上也有大氣運,老道著實喜歡。」

  「奈何量劫的力量還在,老道也不想沾染那些麻煩,只能拜託道友了。

  ,背後的女修似乎點了點頭,並未說話。

  而兩人面前盤坐的沈元此時卻是心癢難耐。

  九元謫仙觀的這位老道人似乎很欣賞自己,竟是當面向這位疑似來自滄湣海域的神秘強者為自己討要好處。

  按照先前凌瀧的講解,他已經大致了解了諸多更高層次仙神的境界劃分。

  凌瀧自述,她現在是下三仙之境。

  以她的修為境界都看不透九元謫仙觀的秘密,那便證明這座仙觀至少是和上三仙甚至是合道上仙有關的存在。

  老道人能夠主持仙觀事宜,即便不是仙觀之主,也必然是仙觀的重要人物。

  其修為最起碼得是上三仙之境,且大概率是身懷仙基果位的古老存在。

  順著這個思路推測,這神秘女修能夠來到九元謫仙觀,讓仙觀以七彩長虹相迎,還能和老道人平輩論交,其修為定然不會比老道人低。


  這便意味著她也很有可能是一位擁有仙基果位的真正仙神!

  沈元很是期待,這樣一位強大的存在,即便是指頭縫裡隨便漏一些好東西,應該都能讓自己受用無窮吧?

  更何況此時還有自己這未來的「師父」親自開口,那神秘女修就是再小氣,當也不會拿出太寒酸的東西————

  其心中思緒千轉,卻未曾想到諸般念頭根本瞞不過身後兩位大能的眼睛。

  「哈哈————」

  「滑頭————」

  老道人倏然大笑,那女修也是跟著無奈笑道。

  「道友這徒弟心思還真多。」

  「不過————」她的話音微頓,隨後似是淡笑著繼續道:「本座怕是要讓你失望了。」

  「能拿出手的東西你現在用不了,贈與你反倒是會給你惹來殺身之禍。」

  「些許能對你有幫助的東西,大都毀在了當年那場量劫之中————」

  沈元雖然無法轉身,但也明白神秘女修這番話其實是在對自己說的。

  聽到這話,其心中雖然有些失望,但也大致能夠理解。

  按照凌瀧先前所說,滄湣海域是剛經歷過一場席捲整個大世界的量劫。

  量劫之下,諸多仙神,甚至就連合道上仙那種無上存在都遭到了重創。

  背後的神秘女修若非合道上仙,能夠在量劫中僥倖活命已經不容易了,身上那些普通的寶貝肯定都在量劫中被毀掉。

  能留下來的東西估摸著在她自己這個境界都算得上至寶。

  這種東西即便給了自己,自己還真不一定能用,甚至還會因此招來殺身之禍。

  罷了,這種機緣還真強求不了。

  心中一番思忖,沈元也是釋然了。

  背後那神秘女修不知是看穿了他心中的想法,還是覺得老道人都親自開口了,自己若是真不拿出一些東西,會有不妥。

  她沉默片刻後再次開口道:「本座觀此子所修之法很是特殊。」

  「些許至寶奇物是拿不出手,但若是幫他一把倒還不算太難。」

  女修的話音落下,沈元當即便是感受到一股精純而又清涼、帶著無盡玄妙之力的力量倏然灌注進自己的神魂之中!

  這種力量進入他的神魂後,源源不斷的爆發出一種古老、深奧而又極為晦澀的古怪氣息!

  在這種氣息的影響下,沈元的意識開始不由自主的推演起先前一直在參悟的天罡神通【人王卦】,想要停都停不下來。

  他能明顯感覺到自己眼下就好像一個疲憊的路人,在參悟神通的道路上本就精疲力盡,步履維艱時,一輛馬車突然從身後急速駛來,緊接著便不由分說的將自己拉到馬車上,朝著前方的神通大道一路狂奔。

  得到神秘女修的幫助,諸多對神通【人王卦】的感悟如同潮水一般在心間湧現。

  這種感覺好像持續了一個呼吸,又好像持續了很久很久。

  總之,當諸多奇異的感覺消失後,沈元倏然發現,這個讓他以為還需要兩三次聽道才能領悟出神通之種的【人王卦】神通如今竟然已經邁入了入門之列。

  「到此剛剛好。」

  「再繼續幫你反倒是會有損你的根基。」

  「不過,這隻算本座此番耽誤你聽道的補償。」

  話音落下,又是一股玄妙晦澀的信息被一股清涼的能量裹挾著塞進沈元的腦海中。

  「天罡神通本座也掌握一些,這一門【地靈仙官】為天罡三十六神通第十一,便是贈與你吧。」

  「此神通有諸般妙用————」

  伴隨著那玄奧晦澀的信息在沈元的神魂中化開,神秘女修的聲音也慢慢傳來。

  只不過現在的沈元已然被那所謂的天罡神通【地靈仙官】磅礴晦澀的信息沖的頭昏腦漲,根本沒有聽清神秘女修後面的話。

  待其勉強消化了那神通【地靈仙官】的駁雜信息,回過神時,便是聽到身後溫和老道人的嘆息。

  「道友這哪裡是在送東西,左右不過是將老道這徒弟當成了一枚棋子。

  神秘女修也沒有反駁,淡笑一聲開口道:「棋子並非棄子,本座和他們不同。」


  頓了許久,神秘女修似是呢喃道:「吾等這般存在,自以為是跳出棋局之外的執棋者,誰又能保證是不是落入了一方更大的棋盤中?」

  她這話音剛落,沈元本還有些頭昏腦漲的神魂倏然感覺到一股莫名的寒意自心底浮現!

  一瞬之間,他感覺自己好像被一雙恐怖無形的眼睛掃過一般。

  「道友慎言,莫要害了老道這徒弟。」

  「走吧走吧,老道帶道友去取那東西。」

  一陣溫和的清風吹過,背後二人的聲音逐漸遠去。

  道鐘的鐘聲依舊悠揚,松濤雲海翻湧的聲音也再次在耳畔迴蕩。

  沈元稍稍靜下心來,開始參悟那神秘女修所贈的另一門神通【地靈仙官】。

  命運就是如此神奇。

  按照他先前的計劃,這次和下一次的「聽道」機會,他大概都要用在參悟神通【人王卦】上,爭取早日將【人王卦】凝聚出神通之種。

  誰曾想此次「聽道」卻意外遇到了一位來自滄湣海域的神秘大能來訪九元謫仙觀,陰差陽錯之下,竟是直接讓神通【人王卦】達到了入門之境。

  不僅如此,這神秘女修又贈送了自己一門天罡神通。

  想到神通【地靈仙官】,沈元當即靜下心來想要細細參悟一番,看看這門在天罡三十六神通之中排名比【人王卦】還高的神通具體有什麼功效。

  道鐘的鐘聲敲響第三十二次。

  沈元的心境倏然變得浮躁起來。

  自道鍾鐘聲敲響第二十八次時,他就開始全身心的在參悟神通【地靈仙官】,如今道鍾鐘聲已經敲響第三十二次,莫說是參悟到了什麼有用的信息,他竟是連這門神通的具體功效都沒弄明白。

  更詭異的是,這神通【地靈仙官】如今已然是神通之種,能夠讓他回去之後直接合於體內內丹之中。

  這種情況按照正常來說,得是他對神通有了一定的掌握,能夠簡單運用這門神通才會出現。

  但眼下他根本運用不了這門神通,更不知道神通的功效。

  就好像是面前突然出現一座豪華別墅,這豪華別墅莫名其妙就過戶到了自己的名下,偏偏他又沒有別墅的鑰匙,住不了,也不知道別墅裡面具體有什麼。

  焦躁之後,沈元暗自平復了一番心情。

  徹底靜下心來想了想,他忽然也就釋然了。

  神通【地靈仙官】有什麼功效其實也沒那麼重要。

  自己現在急需的只是神通之種。

  眼下,真陽之金合于丹田之中的大衍內丹,神通【筮卜天眼】的神通之種合於水元內丹,待得這次回去之後,【人王卦】的神通之種和這【地靈仙官】的神通之種又能合於兩顆內丹之中。

  再加上修煉【瞳術·天垣日晷】的靈材已經湊齊,未來十年想要修煉出「觀冥瞳」應該不是問題。

  如此,他的六大內丹體系就已經有五枚內丹擁有「不朽之物」,只要能再找到一門合適的神通,將其修出神通之種,合於最後一顆內丹。

  六大內丹體系就能夠達到完美金丹之境,未來突破紫府亦或者化嬰真君之境應該都不會再有什麼太大的坎兒。

  想明白這些,沈元便也沒有繼續糾結神通【地靈仙官】的事情,打算利用僅剩的「聽道」時間來參悟一下一直困擾他的另一個問題。

  大盈仙府甬道屏障上的那種古怪符文。

  作為大盈仙府的上一任主人,大盈真君都未曾破解那甬道的屏障。

  這就代表甬道之後幾個房間內的東西並未被其取走。

  而今他一旦破解了屏障上的符文,打開屏障進入之後的幾個房間,應該還能獲得一些了不得的好東西。

  道鐘的鐘聲敲響第三十三聲,周遭鐘聲迴蕩的聲音越來越弱,直至最後徹底消失。

  此番沒有老道人在一旁提醒,陷入深層頓悟之中的沈元被一股奇異的力量強行踢出了九元謫仙觀。

  神魂之體回到大盈仙府之中,沈元的臉色有些難看。

  那種在頓悟之中被強行驅逐的感覺就好像睡的正香時,突然被人用一桶冷水潑醒般,很是不舒服。

  定了定神,神魂之上的不適稍緩,他便緩步來到先前那甬道跟前盤膝坐下,準備趁著先前在九元謫仙觀中的諸多感悟還在,趁熱打鐵,看看能不能多破解一些這屏障上的符文。


  古樸厚重的莊嚴石殿內,以溫潤寶玉打造而成的床榻上躺著一名白髮蒼蒼的遲暮老姻。

  老嫗滿臉褶皺,皮膚暗淡無光,渾濁的眼眸張合之間流露出的皆是對生命的眷戀。

  寶玉床榻跟前,一名身穿彩羽長衣,頭戴瓊花冠冕的年輕女子恭敬跪在不遠處。

  女子雙眸緊閉,纖細的手掌交差胸前,嘴裡念叨著古怪的禱語,虔誠祈禱著。

  「伶————」

  寶玉床榻上的女子聲音沙啞,有氣無力的喊了一聲。

  ——

  不遠處的跪地女子聽到聲音,趕忙跪行來到床榻跟前柔聲道:「大祭司。」

  沈狸費力的轉過頭,看了一眼面前的少女,緩緩抬起手:「出征————西山————之南的——————的士卒有————有消息了嗎?」

  少女伶輕輕握住了她滿是褶皺的手掌,面帶擔憂搖了搖頭:「遵大祭司神諭,伶已經派出族人前去探查,至今————至今還未有消息傳來。」

  沈狸聞言,本就渾濁的眸光明顯又黯淡了些許。

  「八十八載了————」

  「到底如何才能再————再堅持.十二載————」

  篪觀大祭的時限是百年,而今她已經堅持了八十八年,這幅凡俗之身的壽命已經達到了一百零八歲。

  她這般歲數早已超過了族群最長壽之人,更是讓族群中的所有人相信,她就是被神眷顧的存在。

  只是身為當事人,沈狸自己清楚。

  她能夠以凡俗之軀活到這個歲數,靠的正是這些年族群不斷從大荒中搜尋到的一些老藥奇物。

  沒有那些東西加上她猶為「惜命」的緣故,這幅身軀根本不可能活到現在。

  而今,沈狸能明顯感受到自己這幅身軀的生機已經到了油盡燈枯的邊緣,隨時都有可能徹底死去。

  可距離篪觀大祭的時限還有十二年。

  這般情況下,西山之南那三頭異獸便成了她最後的希望。

  多年之前,族中一位「尋仙使」從西山之南歸來,發現了三頭「身無翅羽,卻可蹄生雲霧飛行」的異獸。

  冥冥之中,沈狸覺得那就是自己最後的生機。

  若是族人不能在她壽元耗盡之前將異獸抓回來,那她此次的篪觀大祭考核也就失敗了。

  作為代價,其神魂也會跟著這幅腐朽的肉身一起被埋葬在這片空間之中。

  「十二載————」

  沈狸的心中浮現出一股強烈的求生欲望。

  修行數百年,自身的資質很好,再加上有家族的幫助,一路順風順水突破到紫府後期。

  她從未體會過這種死亡將近,自己卻無力改變的絕望。

  「十二載————」

  「阿娘————爺爺————狸兒————回不去了————」

  心中暗忖著,其雙眸慢慢閉了起來。

  「大祭司!」

  面前的少女伶見此,神色大駭,連忙驚呼!

  其悲戚的聲音在空曠的石殿內迴蕩,瞬間驚動了諸多守在殿外的族人。

  諸多族中的掌權者此時全都神色惶恐的來到寶玉床榻跟前,其中一名老者小心翼翼朝著少女伶拱手:「巫,大祭司她————她如何了?」

  伶止住了哭聲,細細檢查了一番面前雙眸緊閉的沈狸。

  作為沈狸的傳承者,部落新一任的巫,伶自被選中之後,就一直在跟著沈狸學習各種東西。

  藥理醫術也是巫的必備技能之一。

  「還有希望!」

  「大祭司還有希望!」

  伶仔細檢查後,發現此時的沈狸只是昏了過去,那宛若遊絲的命線還在頑強的跳動著,當即激動大喊!

  聽到她的話,殿中不遠處的眾人全都神色激動!

  他們都是族群的掌權者,自幼便是在沈狸的教導下,從孩童一步步成長到如今,也都親眼見證了族群從弱小到強大的過程。

  在他們所有人心目中,沈狸就是部落的神明,是天神的化身。


  「快!調動族中所有能拿得動兵器的族人,支援西山之南!」

  「莫要在乎傷亡,一定要儘快將那三隻異獸抓回來!」

  一名滿臉絡腮鬍的精壯漢子忽然轉身,朝著身後眾人大呼。

  而他身後那些族人得到命令之後,當即就要衝出石殿。

  「站住!」

  但就在此時,伶忽然站起身喊住了他們。

  作為族群新任的巫,伶是沈狸親自挑選的繼承者,在整個族群也有著極大的話語權。

  眾人頓住腳步,有些不解的看向她。

  伶回身看了眼陷入昏迷的沈狸,心中雖是不忍,還是緩緩開口道:「大祭司早就有神諭。」

  「為保族群血脈,不可傾全族之力征戰西山之南————」

  「去往西山之南的那些族人若是都回不來了,族中這些力量就是保住我族血脈的根本,不可妄動。」

  這!

  殿中眾人聽到這話,全都恨恨的握緊拳頭。

  有人甚至不願意相信這是沈狸下達的命令。

  伶似乎也知道以族人們對大祭司的尊敬,肯定會有人不願意相信這些。

  她當即從懷中掏出了一塊獸皮展開。

  那獸皮上正是沈狸親筆留下的神諭。

  見眾人看到獸皮上的內容都默默低下了頭,伶珍重的將那獸皮收起,輕聲開口道:「都出去吧,讓大祭司好好休息————」

  送走了殿內眾人,她自己則是又回到了原先跪著的位置,繼續為沈狸祈禱。

  大盈仙府內,盤膝坐在甬道跟前的沈元正在參悟那屏障上的符文,眉頭倏然一皺。

  他緩緩睜開眼,眼中浮現出一抹凝重。

  「是————狸兒?」

  暗自呢喃一聲,沈元也顧不得繼續參悟這種符文,揮手在面前打出一道紅白兩色漩渦,神魂之體一步踏出,直接消失在大盈仙府內。

  神魂回到肉身之中,先前那種感覺明顯變得更加強烈。

  只是稍稍推演一番,衍聖峰峰頂閣樓內的沈元臉色瞬間大變。

  神魂之體在大盈仙府內時,他就隱約感受到冥冥之中有一種讓其很是不安的感覺。

  如今魂歸肉身,藉助血脈,他瞬間便感應到眼下的孫女沈狸已經到了瀕死的邊緣!

  「這丫頭,到底遇到了什麼?」

  暗自嘗試推演,沈元發現自己竟是無法確定其所在的大致位置。

  推演得到的結果也十分詭異,好像是如今的沈狸已經不存在於這個世界上了。

  但通過血脈,沈元依舊還能感受到她的氣息,儘管極其微弱,但卻依舊還活著。

  神念微動,他當即將心神沉入血脈之中。

  意識之體再次來到血脈長河之上。

  望著面前滾滾流淌的血脈長河,沈元眉頭緊皺。

  他現在唯一能想到幫助沈狸的辦法便只有這般了。

  心念一轉,血脈長河遙遠的前方倏然有一道乳白色的流光急速飛來。

  那流光來到跟前,化作巴掌大小的白玉龜甲落在其掌心。

  「去吧,幫幫那孩子。」

  沈元低聲呢喃的同時,手掌一揮,將白玉龜甲直接甩向血脈長河代表著沈狸的血脈之處。

  嗡!

  白玉龜甲微微一震,倒也沒有反抗,瞬間化作一道流光落入那奔騰的河水中。

  與此同時,莊嚴肅穆的石殿內,伶依舊虔誠的跪在寶玉床榻跟前祈禱著。

  一道刺目的靈光卻忽然打在其俊俏的臉蛋上!

  伶趕忙睜開眼,驚愕發現面前寶玉床榻的上方竟憑空出現一塊散發著刺目光輝的白玉龜甲!

  那白玉龜甲就懸浮在大祭司沈狸頭頂數尺的距離,表面散發出來的溫和靈光將沈狸的整個身軀都包裹在內。

  床榻上,滿頭白髮,皮膚滿是褶皺,明顯已經蒼老到極點的沈狸在這靈光的照耀下,白髮變灰,皮膚上的褶皺也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平整。

  原本氣若遊絲的胸膛此時明顯有了起伏,油盡燈枯的生機似乎得到了快速補充。


  伶驚愕許久,倏然反應過來,趕忙恭敬伏地。

  「神————」

  「肯定是天神顯靈了!」

  「大祭司有救了!」

  其心中瘋狂吶喊著,身軀卻不敢有任何異動,就這般恭恭敬敬的跪伏在地上,不斷祈禱著。

  面前刺目的靈光並未持續多久就慢慢變得暗淡。

  感受到那刺目的靈光消失,伶緩緩直起身才發現,此時躺在床榻上的沈狸已全然沒有了先前蒼老遲暮的模樣,整個人看起來倒是和族中一些中年婦人一般。

  而那個被她視為「神跡」的白玉龜甲也並未直接消失,依舊靜靜懸浮在半空中。

  沒有了刺目的靈光,伶依稀能夠看到那白玉龜甲僅比巴掌略大,表面溫潤光潔,似乎還有兩個以點和線構成的古怪符號。

  盯著那符號看了片刻,伶頓覺一陣頭昏腦漲!

  眼前那巴掌大小的白玉龜甲倏然變大了無數倍,而那兩個由點和線構成的古怪符號此時也像是活過來了一般,不斷扭曲蠕動、分開、重組,眨眼間竟是已經變幻出了數十種形態。

  一股難以言喻的疲憊感傳來,伶頓覺自己的腦袋好像被利器洞穿了一般,劇痛傳來,她便再也忍不住昏死過去。

  衍聖峰峰頂,沈元的意識已然從血脈之中退了出來。

  此時的他神色有些古怪,眸中滿是困惑。

  「丫頭到底遭遇了什麼?」

  「為何會有壽元耗盡之危?」

  通過血脈感受到沈狸有殞命劫難,他本以為自己很難幫到什麼忙。

  誰曾想藉助白玉龜甲找到沈狸之後,他竟是意外瞥見了沈狸行將就木的蒼老模樣。

  那畫面雖然很快就被一股奇怪的力量阻隔,但藉助白玉龜甲,沈元還是輕易感受到沈狸只是因為肉身壽元即將耗盡而面臨身死道消的風險。

  無法得知沈狸的遭遇,他也只能催動白玉龜甲以最為精純的靈力幫其強行續上一些生機,先保住她的命再說。

  確保其性命無憂之後,他的意識從血脈之中退出來,再次推演了一番,卻發現沈狸身上的殞命之危竟然消失了。

  暗自思忖了許久也沒有想明白其中的緣由,沈元便只能暗自嘆了口氣,打算等沈狸回來後再好好詢問一下。

  眼下他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身形自案牘跟前的蒲團上站起來,沈元負手離開衍聖峰,朝家族大殿走去。

  家族大殿內,沈修硯此時正在和其父親沈崇玄核算近期售賣法器的收穫。

  「老祖!」

  大殿門口護衛的聲音傳來,父子二人忙抬起頭看向殿門處。

  但見一身灰袍,頭上挽著髮髻的沈元緩步走來,父子二人慌忙起身迎上前去。

  「爺爺(太爺爺)。」

  父子二人拱手行禮。

  沈元微微頷首:「去坐下說吧。」

  沈崇玄恭敬拱手示意:「爺爺請。」

  「來人,上茶。」

  三人落座,有僕人送來靈茶。

  沈修硯將靈茶接過,遞給父親和沈元。

  「爺爺是有什麼要事要吩咐嗎?」

  沈崇玄好奇開口。

  這位老人一般情況下可是很少離開衍聖峰,如今竟直接來到家族大殿,應該不會是閒逛。

  沈元端著靈茶,微微點頭後便揮手以大衍之力打出了一道結界。

  「老夫接下來要說的事情關乎太大,尤其是修硯,你需好好謀劃。」

  「謀劃得當,我沈家將會獲得難以想像的機緣。」

  「反之————」

  似乎是覺得說了不吉利,沈元的話說到這便停了下來,並未繼續說下去。

  面前父子二人聞言,臉色全都變得凝重起來。

  「太爺爺請吩咐。」

  壓下心中的思緒,沈修硯拱手開口。

  沈元抿了一口手中的靈茶,理了理思緒,便是將在九元謫仙觀從凌瀧口中得到的一些事情說了出來。


  他所說的事情主要都是和滄湣海域的機緣有關,至於「下三仙」和「上三仙」以及合道上仙等事情他並未說出來。

  饒是如此,父子二人在聽到諸多秘辛之後,也全都石化當場。

  許久之後,沈修硯面色肅然道:「太爺爺這些消息可靠嗎?」

  他實在不敢相信沈元方才所說的諸多事情。

  沈元點了點頭:「八九不離十。」

  「你只需記住,諸多事情即便有偏差也不會太多。」

  沈修硯悵然頷首道:「這般看來,日後倒不能太過保守了。」

  頓了頓,他忽然看向沈元拱手道:「太爺爺,修硯覺得先前提及的那件事的時機到了。」

  迎著他的目光,沈元略微思忖。

  「推行文道之事?」

  沈修硯點了點頭,眼中帶著濃濃的期望看向他。

  沈元輕輕刮著手中的茶氣,皺眉思索許久點頭道:「去做吧。」

  「不過————此舉怕是要付出極大的犧牲。」

  說這話時,他的目光看向了沈崇玄:「九州世界的文道修士大都算是你的門生學子,你是否有什麼顧慮?」

  將文道修行推廣到整個滄湣海域這件事早在很久之前沈修硯就曾提及過。

  文道修士的力量來源是天地之間的文氣。

  單就九州世界而言,文氣充裕,在九州世界內,諸多文道修士的實力甚至比同境界的體修和仙道修士還稍強一些。

  可一旦離開九州世界,沒有充足的文氣可供調動,諸多文道修士瞬間就會像被拔了指甲和牙齒的老虎,一身實力連一半都發揮不出來。

  沈修硯想要將文道修行體系推廣出去,也是有著高瞻遠矚的打算。

  只是他第一次提及時,九州世界的實力和底蘊還太弱,被幾位長輩拒絕了。

  如今九州世界的底蘊和實力雖然依舊不算太強,沈元之所以會同意,也是意識到了沈修硯的想法。

  在九元謫仙觀時,凌瀧說等到滄湣海域的天地重開復甦,會有大量的機緣冒出來。

  那些機緣多少都帶著一些開天功德,隨便獲得一些,成就下三仙之境都不是問題。

  如若運氣好一些,獲得的機緣甚至能夠成就上三仙之境,有機會搏一搏仙基果位。

  滄湣海域浩瀚無垠,機緣無定性,九州世界想要快人一步找到那些機緣,消息就極為重要了。

  將文道推廣出去,到時候只要有文道修士存在的地方,沈家都可以輕易安插進去眼線。

  這可比安插其他探子要容易的多。

  這一招看似很不錯,但沈元也清楚,這其中的兇險同樣不小。

  新體系的出現不可避免的會對先前的體系造成衝擊。

  文道修士雖然不會搶占太多的資源,但這股修士力量的崛起,必然會讓一些勢力感受到威脅。

  臥榻之側豈容他人安睡?

  沈元能夠預感到,滄湣海域的文道崛起之初,怕是免不了會被某些人打上「邪修」的標籤,從而遭遇打壓。

  如此,出現傷亡就是不可避免的。

  沈崇玄沉思許久,倏然笑著看向沈元道:「孫兒記得爺爺先前曾說過一句話。」

  迎著他的目光,注意到其神情,沈元已經猜到了他要說什麼。

  沈崇玄剛踏足文道修行時,他曾借用了前世一句比較經典的名言。

  「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為往聖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

  沈崇玄正色而言:「孫兒曾將這句話掛在了各州府的學院中。」

  「孫兒也相信,我九州世界的文道修士當也都有向死而生之志,願意為文道付出生命。」

  頓了頓,他的眸光之中也滿是堅定之色:「孫兒自己亦是如此。」

  迎著他的目光,沈元沉默片刻微微嘆了口氣。

  「如此,你父子二人商量吧。」

  「老夫先回去了。」

  將手中的茶盞放下,沈元站起身,緩步朝著大殿之外走去。

  身後,沈崇玄和沈修硯父子能看到,老人的腳步明顯沉重了許多————


  自家族大殿回到衍聖峰,沈元獨自一人在閣樓頂層的窗戶跟前站了許久,他的神色幾經變幻,心中暗自嘆息。

  許是受到前世記憶的影響,又或是自己也是一步步從世俗黎庶走上來的,他發現,別的修士是修為越高,越顯得絕情。

  最終漸漸成為一名泯滅人性,藐視世俗蒼生的存在。

  而他自己卻是越修煉越心軟。

  猶記得當初,剛踏足修行界主持家主之位時,他還能很理性的狠下心,為了家族發展,讓一部分人做出犧牲。

  然現在————

  沈元正思忖著,窗外的雲霧倏然一陣扭曲,緊接著,那些雲霧便是化作沈修白的身形。

  「太爺爺,您怎麼了?」

  沈修白現身之後,注意到沈元的神情有些不對,好奇問道。

  沈元回過神微微搖頭,輕笑著轉身朝面前的案牘走去。

  沈修白跟著來到案牘對面。

  沈元端起面前的茶盞搖頭嘆息道:「老了————太爺爺現在不知為何,處事越來越優柔寡斷了————」

  「都說慈不掌權,也幸好現在咱沈家的家主之位不在老夫手上。」

  沈修白神情有些古怪,也並未接話。

  「修白吶,此來有事?」

  壓下心中的多愁善感,沈元話鋒一轉開口問道。

  沈修白點了點頭道:「九州世界勾連滄湣界本源,修白這幾日能夠感受到滄湣界的本源似乎有變化。」

  「哦?」

  聽到這話,沈元有些訝然道:「這麼快嗎?」

  聞聽此言,沈修白有些好奇看向他。

  身為九州世界的本源意志,他雖然也知道諸多和本源大道有關的秘辛,但終究是沒有接觸過量劫這種東西,也不知道量劫之後的大世界會有重開復甦之事。

  沈元思忖片刻,便又將量劫之事與他簡單說了一下。

  沈修白聽後面色有些凝重點了點頭。

  「這般說來,滄湣界的本源異動,應該就和太爺爺所說的復甦有關。」

  「但————」

  沈修白的眉頭倏然緊皺,似乎很是困惑。

  他轉頭看了看窗外的虛空,忍不住呢喃道:「滄湣界若真的是在復甦,那大道本源意志應該會在逐步變強才對。」

  「為何修白能夠明顯感受到,滄湣界的大道本源意志在逐漸變弱————」

  聽到他的呢喃,沈元沉思許久微微搖頭。

  「連你都不懂的話,太爺爺就更不知道了。」

  和量劫有關的事情他也只在凌瀧口中聽到了少許,其他的根本就理解不了。

  沈修白沉默片刻肅然道:「道源,九州世界還需要更多的道源力量。」

  「上一次伯父他們從灃水界帶來的道源讓九州世界的本源變強不少。」

  「九州世界的本源越強,能夠從滄湣界的大道本源中汲取到的力量就越多。」

  「同樣的,修硯能知道的東西也會更多。」

  於整個滄湣海域來說,滄湣七十二界就是滄湣界大道本源的七十二個孩子,這七十二個孩子和滄湣界大道本源之間遵循的是弱肉強食法則。

  越是強大的小世界,越能夠從大道本源中獲得越多的好處。

  這就好比自然界的野獸繁衍後代,強壯的幼崽能夠獲得更多的資源,弱小的並不會被特殊照顧,反而有可能會被直接拋棄。

  「太爺爺,修白去找修硯哥商量一下,先告辭了。」

  沈修白微微拱手,身形直接化作一團霧氣消散在閣樓頂層。

  沈元沉思片刻,暗自嘆了口氣搖了搖頭。

  這些事情有沈修硯在,倒也無需他來操心。

  眼下的當務之急,還是要先把神通【人王卦】和【地靈仙官】的神通之種儘快合於內丹之中。

  之後,神通【瞳術·天垣日晷】也要抓緊時間參悟修煉,爭取早日將「觀冥瞳」修煉出來才行。

  思及至此,他便閉上雙目,屏息心中一切雜念盤膝坐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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