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5章 煉器之道的成就
第327章 煉器之道的成就
廂房內，父子二人都疑惑的看向周渲，不知其為何會有這麼大的反應。
周渲嘆了口氣開口解釋道：「此事牽扯到我冰神宮的一些秘辛，還望沈叔叔和崇真日後都莫要在冰神宮的任何人面前再提《二十四節氣周天輪轉真篆》的事情。」
「具體的————渲兒日後有機會了再告訴你們吧。
沈文安與沈崇真對視了一眼，心中若有所思，也都沒有繼續追問。
既然與冰神宮合作的事情沒得談，眼下倒也沒有其他的事情，沈文安又詢問周渲一些關於大婚的要求。
周渲臉上勉強擠出一絲微笑開口道：「渲兒對於這些都不懂，沈叔叔看著安排便可。」
沈文安頷首：「那成，崇真帶渲兒去搭建法壇，給楚長老傳訊去吧。」
「自冰神宮趕到這裡還需不少時間，莫要讓楚長老太過匆忙。」
沈崇真拱了拱手與周渲一起離開了。
二人自太玄峰下來，周渲似是心中有事，跟在沈崇真身後腳步緩慢。
「怎麼了？」
意識到她的情緒有些不對勁，沈崇真轉過身，溫柔看向她問道。
周渲微微搖了搖頭，旋即猶豫幾許嘆然道：「沈家手裡怎會有那麼多的道篆玉刻？」
即將嫁入沈家，方才沈文安倒也沒有隱瞞她，直接說出了沈家擁有八塊道篆玉刻的事情。
沈崇真神情微怔後搖頭道：「具體的我也不清楚。」
「只是依稀記得當年父親在暘淖之地得到了一些，後來，那無名島嶼上的黎前輩好像也送給我沈家兩塊，其餘的道篆玉刻是怎麼來的，我就不清楚了。」
話說到這，他忽然看向周渲沉聲道：「《二十四節氣周天輪轉真篆》背後是不是還有什麼不為人知的秘密？」
周渲緩步前行，內心有些掙扎。
其思忖許久後悠悠開口道：「那是一門無上仙法，也是滄湣界曾經仙道修行體系的總綱。」
「關於這門仙法背後有很多傳言和秘辛，其中有部分牽扯到如今滄湣七十二界一些上宗大派的核心之秘。」
「非是我不相信你，不相信沈家。」
「實在是————」
「我懂。」眼見周渲面露難色，沈崇真面帶溫和笑意看向她道：「若真是說不得，那便不說了。」
二人自暘淖之地道崩之前就相識，距今已經過去了二十多年。
彼此對於對方的性格人品什麼的，都了解的比較清楚。
周渲作為冰神宮的天之驕女，是個典型的外冷內熱，未經多少世事的少女。
除了在不熟悉的人跟前表現的有些傲嬌外，本身沒有什麼心機。
沈崇真則是繼承了其父的沉穩和母親的心細，雖然比周渲還要小几歲，但卻十分成熟穩重。
「倒也不是全都不能說————」
「只是方才當著沈叔叔的面，我沒想好怎麼說。」
「若是這般欲言又止，吞吞吐吐的，怕是會讓沈叔叔心中生疑，猜測太多。
，周渲有些難為情的說著，話鋒一轉道：「你只需知道，滄湣七十二界中，有人將道篆玉刻當成無上仙法，一直在暗中謀劃尋找。」
「而還有一部分人則是將其視作禁忌之術，不希望這《二十四節氣周天輪轉真篆》有湊齊的一天。」
「總之一句話，擁有一兩塊道篆玉刻正常情況下不算什麼事。」
「但沈家擁有八塊道篆玉刻的事情一旦傳出去，可能就會引起那些將《二十四節氣周天輪轉真篆》視作禁忌之術的存在忌憚。」
「冰神宮發展那麼多年，敵人有不少，朋友也有很多。」
「這些上宗大派之間互相算計，彼此監視，早已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混亂局面。」
「這些，你在冰神宮的這些年應該也能看出來。」
沈崇真聞言點了點頭。
行間謀略之事早在暘淖之地道崩之前他就了解過。
一方大勢力內存在其他勢力的眼線，派系鬥爭等等，並非什麼稀奇之事。
「方才沈叔叔問出道篆玉刻之事，言外之意當是有尋找其他道篆玉刻的想法。」
「你回頭要找個機會勸勸他，對待道篆玉刻可千萬不能掉以輕心。」
「眼下的滄湣海域，各方勢力看似都不怎麼重視道篆玉刻，然背地裡卻都未曾降低對道篆玉刻的關注。」
「有些勢力甚至專門培養一些暗中勢力，負責和道篆玉刻相關的事宜。」
沈崇真再次點了點頭，隨之淡笑看向周渲：「這些話你應該當面與阿爹說的，何須讓我再轉述一遍？」
周渲白了他一眼，背著雙手，輕輕將腳邊的一顆石子踢出老遠嘟囔道：「不管怎麼說，你們是父子，我是外人。」
「你相信我，沈叔叔相信你，轉述一下有什麼不好————」
沈崇真聞言眉頭微皺，快走兩步追上前去，站在她面前肅然看向她。
周渲頓住腳步，望著他眨了眨眼睛：「你————做甚？」
沈崇真鄭重道：「你可能對我沈家還有一些誤解。」
「嫁入沈家，你便是沈家之人。」
「爹娘和我，甚至是其他嫡系族人，斷不會將你當成外人。
「日後可莫要再有這般心思。」
周渲怔然，腦海中忍不住又浮現出太玄峰峰頂小院中，看到衛秋靈、黃靈秀和胡玉芬婆媳之間的溫馨畫面。
自幼便在仙宗山門長大，那種世俗凡人之間不夾雜任何利益的純粹情感她從未體驗過。
也不覺得人與人之間會有那麼無私而又純粹的信任。
迎著沈崇真純淨的目光，周渲怔然片刻，旋即莞爾一笑：「我知道了。」
「走吧，趕緊找個地方搭建法壇，將婚期告訴師父她老人家。」
內心的想法發生了些許改變，周渲直接拉住了他的手臂朝九州世界的界外趕去。
二人御風飛行數千里，於茫茫大海中找到一處荒島。
確定周邊沒什麼威脅之後，沈崇真在一旁警戒，周渲則是從儲物袋中取出了諸多搭建法壇的材料。
修士之間傳遞訊息大多數時候靠的都是神識傳音亦或者傳音石。
但前者基本只適用於千里或數千里的距離，後者也只能橫跨萬餘里。
如歸途海崖到飄雪海崖這種超過十萬里以上的距離，傳音石也會失去作用。
所謂的法壇可以理解為一個放大的傳音陣法。
周渲熟練的布置好法壇，隨之便打出一道靈力將法壇激活。
等待片刻之後，法壇上出現一道模糊的虛影。
周渲和沈崇真看到楚香虞的身影，忙恭敬拱手：「師父。」
楚香虞頷首道：「到地方了？」
二人點了點頭，周渲直接開口道：「沈叔叔說，將徒兒和崇真的大婚之日定在兩個月後的初八。」
「師父若是手中無事，便是帶上幾位師兄和師姐一起來吧。」
楚香虞沉默片刻道：「你那幾位師兄和師姐就算了。」
「為師到時候自己過去便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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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渲聽後，臉上閃過一絲失落。
作為楚香虞門下最小的親傳弟子，平日裡楚香虞不管是閉關亦或者處理其他宗門事宜，都是由幾位師兄和師姐帶著她一起修煉。
他們幾個同門之間的關係一直都還算不錯。
而今師父不打算帶他們一起過來，周渲心中自然會有些失落。
一旁的沈崇真聽到這話卻是有些愧疚。
他知道楚香虞不願意帶幾位師兄師姐前來的原因自然是在照顧沈家。
三人離開冰神宮時，楚香虞提出要來見證二人大婚，父親沈文安言語之間多有擔心九州世界會暴露之意。
楚香虞自是聽出來了。
如今要獨自前來，也是怕人多口雜，造成不必要的麻煩。
「崇真近期要好好修煉。」
「長老們已經請示過宗主，三年之後將會在我冰神宮所有劍修弟子中為那柄至強劍兵擇主，你在劍道上的天賦不錯，為師希望你能爭取一下。」
「前提是在那之前，你需先將自己的修為提升到金丹之境。」
楚香虞的話音再次響起。
聲音中多少帶有一些鞭策和不解。
和金毛猴子與沈崇序當時一樣。
沈崇真在拜入冰神宮沒兩年時，修為就已經臻至胎息圓滿之境。
本身走的就是「術道同修」的路子，他的基礎很夯實，底蘊也很足。
按照楚香虞來看，這個徒弟早在十年前就該突破成為金丹劍仙的，只是每次問及，沈崇真都表示不急，還想再沉澱沉澱。
楚香虞也不知道他在等什麼。
胎息境沉澱的再好，突破金丹之後也絕不可能一舉達到金丹中期。
金丹境的修行之路還是要一步一步慢慢走。
「師父放心，徒兒會儘快突破金丹。」
朝著法壇上楚香虞的身影恭敬拱手後，沈崇真開口道。
楚香虞微微頷首，也沒多問。
「如此，為師先去為你們準備一些禮物。」
「過些時日見面再說。」
法壇上的虛影慢慢消散，周渲揮手將那些布置法壇的材料又都收了起來。
做完這一切，她好奇的看向沈崇真。
「你遲遲不肯突破金丹，該不會也有什麼難言之隱吧？」
迎著她略帶玩笑的神情，沈崇真點了點頭：「還真讓你猜對了。」
「不過，方才師父既然說了，我還是得努力試一試，爭取在她老人家到來時，給她一個驚喜。」
「走吧。」
二人御風回到九州世界的太玄峰，沈崇真與父親閒聊一會，轉述了周渲先前說的那些話後，便直接選擇了閉關。
自冰神宮回來，他也得到了家族傳承的那門「取坎填離金丹法」的內傳法。
最近這段日子，他都有用心體悟，修煉。
本是打算等和周渲完婚之後，回到冰神宮再嘗試突破，如今師父楚香虞已經有了催促之意，他便打算趁著大婚之前的這兩個月，嘗試突破一番。
沈元曾經說過，「取坎填離金丹法」是一種比較溫和、穩妥的法門。
此法修出的「純陽之金」可能不比所謂上蒼賞賜的「不朽金性」，但勝在這「純陽之金」是修士自身淬鍊出來的金性，完全不用擔心會有什麼變故。
且這種「龍虎金丹」會隨著修士自身的潛力，機緣等提升而跟著提升。
擁有不確定性和較高的上限。
相對而言，上蒼賞賜的「不朽金性」可就沒有這些好處。
就眼下而言，沈家治下諸多修士，包括嫡系族人之中，還沒有出現以此法修煉成龍虎金丹，突破金丹境的存在。
沈崇真若是能夠一舉突破，將會是第一個不依靠上蒼賞賜「不朽金性」而成就真正金丹的修士。
衍聖山連綿起伏的山峰占據了九州世界中州近乎八成的疆域，山川之間有兩道大河貫穿，為奇峰峻岭所阻，蜿蜒流淌，又分化出諸多瀑布溪流，形成山水交錯的景象。
這種疆域地貌本不該成為一方世界的核心。
然沈修白身合九州世界本源之後，依舊將中州打造成了這般模樣。
歸根結底便是因為沈家坐鎮的中州根本就沒打算讓世俗凡人踏足。
修士隱於山川，以自然形成的山脈河流為基，更容易塑造天地大勢的格局，有利於形成藏風納氣的仙家福地。
衍聖山往西的山腳，毗鄰涼州的一處險峰上，灼熱的氣息翻湧，似乎將虛空都炙烤成了橙紅色。
險峰的峰頂被削去，一座宏偉巨城矗立在山峰之上。
這座城池便是整個九州世界的煉器聖地，是道崩之後，沈家按照先前焰湖城的樣子打造而成的一座新城。
新的焰湖城較之先前的焰湖城略小。
但城池中央卻同樣有著一座巨大的岩漿湖，諸多煉器作坊依湖而建，鱗次櫛比。
而跟隨沈家一起遷徙而來的離火金鳳此時便暫居於岩漿湖的岩漿之下，以自身的離火之氣溝通地脈火氣，源源不斷的為焰湖城的煉器師們提供煉器所需的火焰。
湖邊煉器作坊。
已至中年的沈修雲光著膀子，渾身肌肉泛著古銅色的光澤，正聚精會神的捶打著一柄熾熱的劍胚。
在其身旁不遠處，頜下蓄有鬍鬚的賀重熠則領著數名煉器師在一旁觀摩並低聲講解著煉器技巧。
一名沈家治下的修士從遠處匆匆趕來。
那修士先是朝賀重熠微微拱手，隨之低聲道：「重熠公子，家主派人傳來消息，崇真公子於九月初八大婚，家主讓您和修雲少爺安排好焰湖城的諸多事宜，到時莫要錯過了。」
賀重熠聞言，臉上露出一絲笑意。
「真弟大婚？」
「我知道了。」
打發那修士離開時，耳畔悅耳的敲打聲也緩緩慢了下來。
最後一錘砸下之後，沈修雲當即將手中的鍛造錘放下，雙手捏訣，操縱著面前那柄熾熱的劍胚懸浮在面前。
「都注意看了，這便是煉器最為關鍵的一步，銘刻器紋！」
賀重熠見此，當即低聲提醒身旁眾人。
這幾名煉器師都是剛加入焰湖城的新人。
三年時間，初步掌握器胚鍛造技藝的他們今日有幸跟著賀重熠前來觀摩沈修雲煉器。
眼下的焰湖城，單就煉器之道而言，沈修雲與賀重熠已經不相上下。
二人之間的區別就在於賀重熠專修古煉器法，狀態好的情況下，已經可以嘗試以古法煉製出中品法器。
而沈修雲則一直在琢磨古法和今法結合的新法。
如今的他利用古法和今法也都成功煉製出過中品法器，但在新法上卻一直沒有太大的進展。
得到賀重熠的提醒，身旁那些新來的煉器師們全都目光灼灼的望著沈修雲。
但見其雙手指訣變幻，不斷勾勒著一道又一道的靈力絲線。
「大人，修雲公子雙手捏出的指訣好像不一樣！」
有眼尖之人注意到雙目緊閉的沈修雲此時打入劍胚之中的指訣似乎很怪異，明顯是兩種不同的東西。
賀重熠神情一怔嘆息道：「汝等仔細看應該能發現，其左手打出的是低階器紋。」
「而右手打出的則是術法靈紋。」
「這是一種新的煉器法，汝等現在連最基礎的下品法器都還煉製不出來，萬不可輕易嘗試，白白浪費了時間。」
警告眾人之後，賀重熠的臉上也有些無奈。
他此番本打算是帶幾個新人來觀摩沈修雲煉器。
誰曾想此時的沈修雲竟是在嘗試新法，這一幕讓幾名新來的煉器師看到，多少會有些誤人子弟了。
新法？
數名新來的煉器師聞言，全都神色各異。
他們之中有人聽從了賀重熠的話，沒再關注沈修雲的右手，專注其左手凝聚器紋的細節。
而有些人則明顯對這所謂的新法很感興趣。
聚精會神的盯著沈修雲兩隻手的每一個動作。
以新法煉器的念頭早在暘淖之地道崩之前，沈修雲就曾提及過。
但那個時候沈家在煉器之道上剛起步，整個焰湖城也只有他與賀重熠二人能夠以古法煉製出下品法器。
當時的沈家外敵環伺，南疆諸多勢力無時無刻都在盯著沈家，意圖將整個沈家的族人都當成血食抓走。
為了讓治下修士在與敵廝殺時都有趁手的法器使用。
沈修雲也不得不按下心中的念頭，專心於古法煉器。
道崩之後，新的焰湖城建成，沈修雲自身在古煉器法《離宮丙火鍊形訣》上有了一定的成就，再加上落霞山成為沈家附屬仙宗，宗門傳承的今法也都無條件對沈修雲開放。
今古兩法都有一定的提升之後，那個被摁在心底的念頭又重新生根發芽。
上古煉器法注重法器本身對修士實力的增幅，而當下滄湣界流行的煉器法所煉製出來的法器往往都是直接將完整的術法靈紋銘刻在法器上，使得法器能夠發揮出更加具體的攻擊。
兩種法器各有利。
古煉器法煉製出來的法器催動時，對修士自身的靈力消耗較少，但表現出來的具體力量確實不算強。
更多的也只是體現出在一些「速」「勢」等單一特性上。
於修士來說，大抵是有一種細水長流，錦上添花的效果。
今法煉製出來的法器就比較直接，消耗靈力催動，直接形成完整的攻擊。
只要自身靈力足夠，強大的術法確實能夠讓對手手忙腳亂。
甚至於一些境界低的修士手持高品質法器，只要能催動，能夠輕鬆越級斬殺敵人。
但這樣的法器對自身靈力消耗干分恐怖。
當下滄湣界一些修士廝殺時，經常能夠看到有人因強行催動法器，最終將自身靈力吸乾，傷敵八百，自損一千的現象。
沈修雲一直都覺得這兩種煉器法完全可以取長補短，互相結合，形成一種新的煉器法。
只可惜，這第一步他花了十多年的時間，一直都沒有成功跨出來。
熊熊燃燒的爐火跟前，沈修雲雙眸緊閉，左手手指跳動，以靈力在劍胚內部刻畫上古煉器法的器紋。
右手則是捏訣，以靈力在劍胚表面雕琢術法紋路。
這種一心二用的方式對於他的心神消耗極大。
往常以古煉器法煉器，是可以完全將心神沉入器胚內部，專心刻畫器紋。
而現在則不一樣，他的心神根本無法沉浸於某一個煉器法中，必須要做到兩者同時兼顧。
在其身後，賀重熠一手負於身後，另一隻手死死捏著自己的頜下鬍鬚，雙眸緊盯著沈修雲的動作。
以他在煉器之道上的造詣來看，此次沈修雲的嘗試和往常好像明顯有了不一樣的地方。
先前的嘗試，器胚根本無法堅持多久，便會在器紋和術法靈紋的互相撕扯下，直接崩壞。
而現在，不管是術法靈紋還是器紋，都已經刻畫過半了。
那劍胚雖然震動不止，但卻沒有要崩壞的跡象！
「難不成這小子真能成功！？」
賀重熠屏住呼吸，心中暗忖。
餘下那些新來的煉器師們也都全身緊繃，大氣都不敢喘一下。
沈修雲指尖的靈光越來越盛，面前的劍胚也慢慢被一層刺目的光芒籠罩住。
大量細密的靈力絲線在虛空中環繞，逐漸勾勒出一座三角五方的圓形陣法紋路。
「這是！？」
賀重熠雙眸之中閃過一絲震驚，捋著鬍鬚的手指因為太過激動而多用了幾分力氣，將頜下鬍鬚都薅掉了幾根。
他曾在閒暇的時候親自觀摩過沈修雲參悟新法。
知曉其中最難的地方便是術法靈紋太過複雜，想要將其毫釐不差的刻畫在一件法器上，對於煉器師的神魂與心神之力要求極高。
同樣的，在器胚內部銘刻古法器紋也極其消耗心神之力。
想要兼顧二者，根本不是尋常修士的神魂和心神之力能夠承受的。
而今，沈修雲不知以什麼辦法，竟是將術法靈紋投射到面前的虛空中，放大了數十上百倍。
如此，那些受其操縱的靈力絲線在構築術法靈紋時，明顯就變得輕鬆多了。
構築術法靈紋的最後一道靈力絲線形成時，雙目緊閉的沈修雲也在此時猛然睜開了雙眸！
他的嘴巴張開，瞬間吐出一團精純的火屬性靈力！
那火屬性靈力所化的火焰噴在面前的劍胚上，讓整個劍胚的光芒更盛！
沈修雲雙手捏訣，以數道靈力絲線牽引著面前虛空中已經被勾勒完成的術法靈紋，手指一牽一勾之間，竟是將那巨大的術法靈紋整個拉入劍胚表面！
嗡！
剎那間，面前的劍胚倏然發出清脆而又歡快的嗡鳴聲！
道道絢麗的流光在長劍表面流轉。
「這是————這是什麼品階的法器！？」
「看異象，修白公子莫不是煉製出了靈器？」
「不對！這法器的氣息好像只有下品，但異象給人的感覺實在太古怪了！」
「大人，這難道就是新法煉製出來的法器？」
「修雲公子成功了？」
身旁幾名新來的煉器師愕然驚呼，賀重熠也是滿臉驚疑與欣喜。
「成了————還真讓這小子給琢磨出來了————」
「就是不知這新法煉製出來的法器較之古法與今法如何？」
「若是真如猜想中的那般，我沈家當可憑此壟斷整個滄湣海域所有低階法器的市場！」
「日後等修雲能煉製出中品甚至上品級別的法器，沈家定然可以憑此聞名整個滄湣界！」
賀重熠心念瘋狂涌動，已然是想到了此舉會給沈家帶來什麼樣的影響。
然前提還是要先驗證這新法煉製出來的法器威力如何。
壓下心中的激動，他的目光看向沈修雲。
而此時的沈修雲顯然也是結束了煉製，正在調息恢復自身的消耗。
半個時辰後，他緩緩睜開眼，目光看向面前已經冷卻下來的三尺長劍，臉上露出一絲滿意的笑容。
伸手一招，將那長劍攝入手中，沈修雲以手指輕彈了一下劍身。
長劍表面瞬間泛起一圈靈氣漣漪，發出清脆的響聲。
「重熠叔。」
拎著長劍，他緩步來到賀重熠跟前，臉上帶著難掩的喜色將長劍遞了過去。
賀重熠接過那長劍，仔細觀摩了一番，果然發現劍身表面遍布著一道名為【水龍訣】的術法靈紋。
而以神識探入其中，卻又能發現這長劍內部還有一個古煉器法的器紋，可以增加長劍的攻擊速度。
以他的眼界來看，不管是表面的術法靈紋，還是內部的器紋，都十分完整，沒有任何缺陷。
按照品階來算，這長劍也確實是下品法器。
但握住劍柄的那一刻，賀重熠已然明白，這長劍絕非今法或古法所煉製的下品法器能比。
「去，召集眾人，吾等去演武場試試這柄劍！」
賀重熠大喜，轉身對著身旁的一名煉器師開口。
那名煉器師拱手應下，慌忙去召集人手了。
片刻之後，整個焰湖城數百名煉器師齊聚於城中演武場。
他們已經從傳話的煉器師口中聽到些許消息，說是修雲公子以新法煉製出了一柄法器。
此時，數百名煉器師全都激動的看著手持長劍的賀重熠。
見眾人已經到齊，賀重熠當即開始了試劍。
演武場上劍影閃爍，長劍出招輕靈迅速。
隨著賀重熠攻出十多招，暗自以更多的靈力催動劍身上的【水龍訣】後，一道丈許的水龍倏然咆哮著從劍身衝出，將遠處的一塊巨石瞬間撞碎！
收劍而立，賀重熠臉上的大喜神色已然能夠表明這柄下品法器的威力遠超其預期。
「好劍！」
「當真是好劍！」
「我若是水屬性靈根，再將此劍好好祭煉之後，威力當還能再提升三成！」
「如此，此下品法器能夠發揮出來的威力，當已不弱於坊間那些一般品質的中品法器！」
聞聽此言，諸多煉器師中，幾名在道崩之前就跟著二人在焰湖城煉器的煉器師當即圍了上來。
「大人，您剛才催動那水龍消耗如何？」
「大人，術法靈紋和內部的器紋能否同時催動？」
「此劍鍛造時，消耗的材料相較於普通中品法器如何？」
幾人都是資歷比較老的煉器師，現在都已經能穩定煉製出下品法器，問出的問題也都比較專業。
賀重熠呵呵笑著回答了他們的問題。
答案都是他們最想聽到的。
催動劍身【水龍訣】的消耗只有正常同層次術法的三分之一。
術法靈紋和內部的器紋可以同時催動，且擁有疊加效果。
至於煉器消耗的材料這個問題則是沈修雲來回答的。
按照他所說，材料都是普通的東西，他只是在裡面摻雜了一種名為【白虹沙】的材料。
聞聽此言，賀重熠眉頭緊皺。
「焰湖城的寶庫中有這種材料嗎？」
沈修雲點了點頭，手中光芒一閃，直接取出了一個精緻的布袋。
「重熠叔之所以不知此物，是因為這【白虹沙】乃是前段時日修蟬哥他們在界外海域所得。」
「我在整理他們送來的材料時發現了這東西。」
賀重熠恍然，略微思忖後開口道：「既是如此，當要立即讓人告知修禪，看看他是從哪裡得到的此物，趁機多弄一些回來。」
「若是產自某種礦脈，我沈家也需要提前占據開採。」
沈修雲點了點頭。
將那長劍遞還給沈修雲，賀重熠又道：「修雲吶，你稍後休息恢復之後，倒是可以再次嘗試一番。」
「確保能夠熟練掌控之後，將此法復刻進玉簡中，等過段時日回衍聖峰，將此法交給家主，由他決定如何傳承。」
「回衍聖峰？」沈修雲疑惑道：「家裡有什麼事嗎？」
賀重熠淡笑道：「你小叔成婚，九月初八。」
沈修雲微微一怔，隨之咧嘴笑道。
「小叔回來了————」
沈崇真在「崇」字輩中的年齡最小，下面「修」字輩中有不少都比他還大。
沈修雲與其年齡相仿，幼年時，二人是極好的玩伴。
「新法的事情不急，重熠叔，我得先去拜訪一下金鳳前輩。」
壓下心中的思緒，沈修雲面色肅然繼續道：「我能感覺到，若是自身能夠掌控一種火焰，不藉助外火，新法煉器當會更輕鬆一些。」
賀重熠聞言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
自身若是真能煉化一種火焰為己所用，著實要比外火更容易操控。
「你去吧，叔將這裡收拾一下。」
沈修雲拱了拱手，離開演武場朝岩漿湖走去。
穿過長長的甬道，沈修雲很快就來到了岩漿湖底部的一座空曠石殿。
甬道和空曠石殿也是當初專門修建的，畢竟不是誰都能抵擋岩漿湖那恐怖的岩漿溫度，跑到裡面去找離火金鳳。
石殿也是為了日後有火屬性靈根的修士想要來此閉關，能有一個容身之地。
沈修雲來到石殿中央，望著遠處的岩漿火幕恭敬拱手道：「金鳳前輩，修雲求見。」
他的聲音在空曠的大殿中迴蕩。
片刻之後，那巨大的岩漿火幕中倏然泛起一道流光，隨之便是有著一隻渾身燃燒著火焰的火焰鳳凰從中飛了出來。
那火焰鳳凰落地之後，化作一名身穿華貴赤羽仙衣，面色俊美的少女。
「小修雲，找本座何事？」
顯化出人形之後，離火金鳳俏皮開口。
已是中年的沈修雲面對十多歲少女形象的離火金鳳，被其喊「小修雲」，臉上著實有些尷尬。
然離火金鳳是一縷先天離火化形，真要論年齡，確實不知要比自己長多少輩。
「前輩，修雲有一事想要請前輩指點。」
壓下心中的尷尬，沈修雲拱手說出了自己的想法。
離火金鳳背負著雙手，昂著頭顱在其面前踱步思忖。
「想要煉化一種火焰————」
「此事說難也難，說容易也容易。」
「首先你的找到一種奇火。」
緩緩頓住腳步後，離火金鳳開口道。
奇火？
沈修雲面露思索，再次拱手：「敢問前輩，何為奇火？」
離火金鳳湊上前來拍著自己鼓囊的胸脯道：「就像本座的真身，南明離火就是奇火。」
「除此之外，像什麼三昧真火，太陽真火，都天神火，六丁神火，紅蓮業火等等————等等！」
「都屬於奇火。」
離火金鳳掰著手指，一口氣說出了一堆奇火的名字。
沈修雲聽後當即苦笑起來。
離火金鳳說的這些奇火他大都聽也沒聽說過，去哪找來？
不過————心念微動，他當即看向了面前身著赤羽仙衣的小丫頭。
「前輩————」
「免談！」離火金鳳似乎知道他要說什麼，直接開口打斷道：「本座辛辛苦苦修煉至今，才讓真身完全蛻變成為一縷南明離火。」
「莫說不能給你，就是給了你，你也承受不住。」
「不怕打擊你，這些奇火的恐怖遠超你的想像，哪怕是一絲，都足以讓化嬰真君聞之色變。」
沈修雲聞言，算是徹底死心了。
這似乎是一個無解的死局。
想要煉化火焰為己所用，就需要奇火。
而奇火的恐怖又不是他這種修為能染指的————
「那前輩方才說容易————」
沈修雲倏然皺眉。
離火金鳳剛才言及自己的想法說容易也容易，他倒是沒發現哪裡容易了。
小丫頭臉上閃過一絲狡黠的笑容，湊上前來開口道：「你不就是想要一個可以完全受自己掌控，煉器時可以不用分心操縱的火焰嗎？」
沈修雲微微怔神，隨之點頭道：「正是。」
離火金鳳再次貼近了他一些，吐氣如蘭道：「咱倆簽訂一個平等契約，你帶本座出去玩，煉器的時候本座幫你控制火焰，如此不就解決了？」
聞聽此言，沈修雲連連搖頭。
三叔沈文安曾經可是專門交代過，這小丫頭古靈精怪，一身反骨。
若非受限於先前的誓言，她可能早就逃離沈家，跑到外面逍遙快活去了。
再者，他若是真將離火金鳳帶出去，這焰湖城的岩漿湖泊沒有離火精氣的轉化，瞬間就會化作普通的岩漿湖，無法支撐城中煉器師們煉製法器所需。
見他拒絕，離火金鳳臉上閃過一絲失望，旋即癟了癟嘴道：「那就沒辦法了。」
「不到化嬰真君，想要煉化奇火絕對是自尋死路。」
「自求多福吧。」
離火金鳳說著，便是朝那岩漿火幕走去。
望著她的背影，沈修雲嘴唇嚅動幾許，最終也只能無奈嘆息，轉身欲要朝地下石殿外走去。
「喂！」
「你當真不考慮一下！？」
見沈修雲要走，離火金鳳似乎有些急了，轉身大喊。
「我們可以簽訂契約，同生共死的契約！」
聞聽此言，沈修雲的腳步也停了下來。
同生共死的契約？
這似乎還算不錯。
「此事修雲做不了決定，再等幾日，等修雲請示族中長輩之後再給前輩答覆。」
離火金鳳聞言再次撇了撇嘴嘟囔道：「真麻煩————」
「本座又不會真的跑了，只是想要出去逛逛————」
「去吧去吧。」
「早點給本座答覆。」
揮了揮手，離火金鳳當即身化一道火光鑽入那岩漿火幕之中。
沈修雲自地下石殿出來，略微思忖了一番還是沒有直接給家裡傳音。
此事倒也不是那麼著急，索性便是等之後沈崇真大婚時，回到家中再說吧。
兩個月的時間很快過去。
九月初，九州世界外，周渲和沈崇真當初搭建法壇的荒島上空，虛空一陣扭曲，緊接著便是有著一名身穿宮裝，氣質高冷華貴的身影從扭曲的虛空中走了出來。
楚香虞降臨此處後，秀眉微蹙打量著周圍。
隨之笑著搖了搖頭：「這丫頭————」
「本座現在倒是更好奇沈家的棲居之地到底有什麼特殊了。」
她本以為當初周渲和沈崇真是在九州世界內搭建的法壇與她聯繫。
如今趕到曾經搭建法壇的位置時，楚香虞才發現，這就是一個荒島，明顯不是沈家如今棲居的地方。
化嬰圓滿境的恐怖神識散開，楚香虞在周邊仔細尋找一圈後，也沒能找到有什麼異常的地方，索性也不再浪費時間，直接取出了傳音石給周渲傳音。
她也清楚，周渲沒有讓人在這等著，便說明沈家棲居的地方距離此處絕不超過萬里，在傳音石的覆蓋範圍之內。
果不然，傳音石亮起之後，周渲當即表示馬上與沈崇真一起來接她。
楚香虞在海島上空等了許久，二人便是御風趕來。
一番道歉寒暄，楚香虞也沒廢話，讓周渲指明了一個方向，揮手帶著她與沈崇真挪移過去。
九州世界的世界屏障外，楚香虞眸中閃過一絲驚訝。
滄湣七十二界所有小世界的屏障都是世界本源形成，任何人無法干預。
她還是第一次看到蘊含複雜陣法和古怪力量的小世界屏障！
而且，以她對滄湣海域的了解，也沒聽說過這片海域還有一方世界存在。
看來，這沈家身上的秘密比自己想像中的還要多。
廂房內，父子二人都疑惑的看向周渲，不知其為何會有這麼大的反應。
周渲嘆了口氣開口解釋道：「此事牽扯到我冰神宮的一些秘辛，還望沈叔叔和崇真日後都莫要在冰神宮的任何人面前再提《二十四節氣周天輪轉真篆》的事情。」
「具體的————渲兒日後有機會了再告訴你們吧。
沈文安與沈崇真對視了一眼，心中若有所思，也都沒有繼續追問。
既然與冰神宮合作的事情沒得談，眼下倒也沒有其他的事情，沈文安又詢問周渲一些關於大婚的要求。
周渲臉上勉強擠出一絲微笑開口道：「渲兒對於這些都不懂，沈叔叔看著安排便可。」
沈文安頷首：「那成，崇真帶渲兒去搭建法壇，給楚長老傳訊去吧。」
「自冰神宮趕到這裡還需不少時間，莫要讓楚長老太過匆忙。」
沈崇真拱了拱手與周渲一起離開了。
二人自太玄峰下來，周渲似是心中有事，跟在沈崇真身後腳步緩慢。
「怎麼了？」
意識到她的情緒有些不對勁，沈崇真轉過身，溫柔看向她問道。
周渲微微搖了搖頭，旋即猶豫幾許嘆然道：「沈家手裡怎會有那麼多的道篆玉刻？」
即將嫁入沈家，方才沈文安倒也沒有隱瞞她，直接說出了沈家擁有八塊道篆玉刻的事情。
沈崇真神情微怔後搖頭道：「具體的我也不清楚。」
「只是依稀記得當年父親在暘淖之地得到了一些，後來，那無名島嶼上的黎前輩好像也送給我沈家兩塊，其餘的道篆玉刻是怎麼來的，我就不清楚了。」
話說到這，他忽然看向周渲沉聲道：「《二十四節氣周天輪轉真篆》背後是不是還有什麼不為人知的秘密？」
周渲緩步前行，內心有些掙扎。
其思忖許久後悠悠開口道：「那是一門無上仙法，也是滄湣界曾經仙道修行體系的總綱。」
「關於這門仙法背後有很多傳言和秘辛，其中有部分牽扯到如今滄湣七十二界一些上宗大派的核心之秘。」
「非是我不相信你，不相信沈家。」
「實在是————」
「我懂。」眼見周渲面露難色，沈崇真面帶溫和笑意看向她道：「若真是說不得，那便不說了。」
二人自暘淖之地道崩之前就相識，距今已經過去了二十多年。
彼此對於對方的性格人品什麼的，都了解的比較清楚。
周渲作為冰神宮的天之驕女，是個典型的外冷內熱，未經多少世事的少女。
除了在不熟悉的人跟前表現的有些傲嬌外，本身沒有什麼心機。
沈崇真則是繼承了其父的沉穩和母親的心細，雖然比周渲還要小几歲，但卻十分成熟穩重。
「倒也不是全都不能說————」
「只是方才當著沈叔叔的面，我沒想好怎麼說。」
「若是這般欲言又止，吞吞吐吐的，怕是會讓沈叔叔心中生疑，猜測太多。
，周渲有些難為情的說著，話鋒一轉道：「你只需知道，滄湣七十二界中，有人將道篆玉刻當成無上仙法，一直在暗中謀劃尋找。」
「而還有一部分人則是將其視作禁忌之術，不希望這《二十四節氣周天輪轉真篆》有湊齊的一天。」
「總之一句話，擁有一兩塊道篆玉刻正常情況下不算什麼事。」
「但沈家擁有八塊道篆玉刻的事情一旦傳出去，可能就會引起那些將《二十四節氣周天輪轉真篆》視作禁忌之術的存在忌憚。」
「冰神宮發展那麼多年，敵人有不少，朋友也有很多。」
「這些上宗大派之間互相算計，彼此監視，早已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混亂局面。」
「這些，你在冰神宮的這些年應該也能看出來。」
沈崇真聞言點了點頭。
行間謀略之事早在暘淖之地道崩之前他就了解過。
一方大勢力內存在其他勢力的眼線，派系鬥爭等等，並非什麼稀奇之事。
「方才沈叔叔問出道篆玉刻之事，言外之意當是有尋找其他道篆玉刻的想法。」
「你回頭要找個機會勸勸他，對待道篆玉刻可千萬不能掉以輕心。」
「眼下的滄湣海域，各方勢力看似都不怎麼重視道篆玉刻，然背地裡卻都未曾降低對道篆玉刻的關注。」
「有些勢力甚至專門培養一些暗中勢力，負責和道篆玉刻相關的事宜。」
沈崇真再次點了點頭，隨之淡笑看向周渲：「這些話你應該當面與阿爹說的，何須讓我再轉述一遍？」
周渲白了他一眼，背著雙手，輕輕將腳邊的一顆石子踢出老遠嘟囔道：「不管怎麼說，你們是父子，我是外人。」
「你相信我，沈叔叔相信你，轉述一下有什麼不好————」
沈崇真聞言眉頭微皺，快走兩步追上前去，站在她面前肅然看向她。
周渲頓住腳步，望著他眨了眨眼睛：「你————做甚？」
沈崇真鄭重道：「你可能對我沈家還有一些誤解。」
「嫁入沈家，你便是沈家之人。」
「爹娘和我，甚至是其他嫡系族人，斷不會將你當成外人。
「日後可莫要再有這般心思。」
周渲怔然，腦海中忍不住又浮現出太玄峰峰頂小院中，看到衛秋靈、黃靈秀和胡玉芬婆媳之間的溫馨畫面。
自幼便在仙宗山門長大，那種世俗凡人之間不夾雜任何利益的純粹情感她從未體驗過。
也不覺得人與人之間會有那麼無私而又純粹的信任。
迎著沈崇真純淨的目光，周渲怔然片刻，旋即莞爾一笑：「我知道了。」
「走吧，趕緊找個地方搭建法壇，將婚期告訴師父她老人家。」
內心的想法發生了些許改變，周渲直接拉住了他的手臂朝九州世界的界外趕去。
二人御風飛行數千里，於茫茫大海中找到一處荒島。
確定周邊沒什麼威脅之後，沈崇真在一旁警戒，周渲則是從儲物袋中取出了諸多搭建法壇的材料。
修士之間傳遞訊息大多數時候靠的都是神識傳音亦或者傳音石。
但前者基本只適用於千里或數千里的距離，後者也只能橫跨萬餘里。
如歸途海崖到飄雪海崖這種超過十萬里以上的距離，傳音石也會失去作用。
所謂的法壇可以理解為一個放大的傳音陣法。
周渲熟練的布置好法壇，隨之便打出一道靈力將法壇激活。
等待片刻之後，法壇上出現一道模糊的虛影。
周渲和沈崇真看到楚香虞的身影，忙恭敬拱手：「師父。」
楚香虞頷首道：「到地方了？」
二人點了點頭，周渲直接開口道：「沈叔叔說，將徒兒和崇真的大婚之日定在兩個月後的初八。」
「師父若是手中無事，便是帶上幾位師兄和師姐一起來吧。」
楚香虞沉默片刻道：「你那幾位師兄和師姐就算了。」
「為師到時候自己過去便可。
1
周渲聽後，臉上閃過一絲失落。
作為楚香虞門下最小的親傳弟子，平日裡楚香虞不管是閉關亦或者處理其他宗門事宜，都是由幾位師兄和師姐帶著她一起修煉。
他們幾個同門之間的關係一直都還算不錯。
而今師父不打算帶他們一起過來，周渲心中自然會有些失落。
一旁的沈崇真聽到這話卻是有些愧疚。
他知道楚香虞不願意帶幾位師兄師姐前來的原因自然是在照顧沈家。
三人離開冰神宮時，楚香虞提出要來見證二人大婚，父親沈文安言語之間多有擔心九州世界會暴露之意。
楚香虞自是聽出來了。
如今要獨自前來，也是怕人多口雜，造成不必要的麻煩。
「崇真近期要好好修煉。」
「長老們已經請示過宗主，三年之後將會在我冰神宮所有劍修弟子中為那柄至強劍兵擇主，你在劍道上的天賦不錯，為師希望你能爭取一下。」
「前提是在那之前，你需先將自己的修為提升到金丹之境。」
楚香虞的話音再次響起。
聲音中多少帶有一些鞭策和不解。
和金毛猴子與沈崇序當時一樣。
沈崇真在拜入冰神宮沒兩年時，修為就已經臻至胎息圓滿之境。
本身走的就是「術道同修」的路子，他的基礎很夯實，底蘊也很足。
按照楚香虞來看，這個徒弟早在十年前就該突破成為金丹劍仙的，只是每次問及，沈崇真都表示不急，還想再沉澱沉澱。
楚香虞也不知道他在等什麼。
胎息境沉澱的再好，突破金丹之後也絕不可能一舉達到金丹中期。
金丹境的修行之路還是要一步一步慢慢走。
「師父放心，徒兒會儘快突破金丹。」
朝著法壇上楚香虞的身影恭敬拱手後，沈崇真開口道。
楚香虞微微頷首，也沒多問。
「如此，為師先去為你們準備一些禮物。」
「過些時日見面再說。」
法壇上的虛影慢慢消散，周渲揮手將那些布置法壇的材料又都收了起來。
做完這一切，她好奇的看向沈崇真。
「你遲遲不肯突破金丹，該不會也有什麼難言之隱吧？」
迎著她略帶玩笑的神情，沈崇真點了點頭：「還真讓你猜對了。」
「不過，方才師父既然說了，我還是得努力試一試，爭取在她老人家到來時，給她一個驚喜。」
「走吧。」
二人御風回到九州世界的太玄峰，沈崇真與父親閒聊一會，轉述了周渲先前說的那些話後，便直接選擇了閉關。
自冰神宮回來，他也得到了家族傳承的那門「取坎填離金丹法」的內傳法。
最近這段日子，他都有用心體悟，修煉。
本是打算等和周渲完婚之後，回到冰神宮再嘗試突破，如今師父楚香虞已經有了催促之意，他便打算趁著大婚之前的這兩個月，嘗試突破一番。
沈元曾經說過，「取坎填離金丹法」是一種比較溫和、穩妥的法門。
此法修出的「純陽之金」可能不比所謂上蒼賞賜的「不朽金性」，但勝在這「純陽之金」是修士自身淬鍊出來的金性，完全不用擔心會有什麼變故。
且這種「龍虎金丹」會隨著修士自身的潛力，機緣等提升而跟著提升。
擁有不確定性和較高的上限。
相對而言，上蒼賞賜的「不朽金性」可就沒有這些好處。
就眼下而言，沈家治下諸多修士，包括嫡系族人之中，還沒有出現以此法修煉成龍虎金丹，突破金丹境的存在。
沈崇真若是能夠一舉突破，將會是第一個不依靠上蒼賞賜「不朽金性」而成就真正金丹的修士。
衍聖山連綿起伏的山峰占據了九州世界中州近乎八成的疆域，山川之間有兩道大河貫穿，為奇峰峻岭所阻，蜿蜒流淌，又分化出諸多瀑布溪流，形成山水交錯的景象。
這種疆域地貌本不該成為一方世界的核心。
然沈修白身合九州世界本源之後，依舊將中州打造成了這般模樣。
歸根結底便是因為沈家坐鎮的中州根本就沒打算讓世俗凡人踏足。
修士隱於山川，以自然形成的山脈河流為基，更容易塑造天地大勢的格局，有利於形成藏風納氣的仙家福地。
衍聖山往西的山腳，毗鄰涼州的一處險峰上，灼熱的氣息翻湧，似乎將虛空都炙烤成了橙紅色。
險峰的峰頂被削去，一座宏偉巨城矗立在山峰之上。
這座城池便是整個九州世界的煉器聖地，是道崩之後，沈家按照先前焰湖城的樣子打造而成的一座新城。
新的焰湖城較之先前的焰湖城略小。
但城池中央卻同樣有著一座巨大的岩漿湖，諸多煉器作坊依湖而建，鱗次櫛比。
而跟隨沈家一起遷徙而來的離火金鳳此時便暫居於岩漿湖的岩漿之下，以自身的離火之氣溝通地脈火氣，源源不斷的為焰湖城的煉器師們提供煉器所需的火焰。
湖邊煉器作坊。
已至中年的沈修雲光著膀子，渾身肌肉泛著古銅色的光澤，正聚精會神的捶打著一柄熾熱的劍胚。
在其身旁不遠處，頜下蓄有鬍鬚的賀重熠則領著數名煉器師在一旁觀摩並低聲講解著煉器技巧。
一名沈家治下的修士從遠處匆匆趕來。
那修士先是朝賀重熠微微拱手，隨之低聲道：「重熠公子，家主派人傳來消息，崇真公子於九月初八大婚，家主讓您和修雲少爺安排好焰湖城的諸多事宜，到時莫要錯過了。」
賀重熠聞言，臉上露出一絲笑意。
「真弟大婚？」
「我知道了。」
打發那修士離開時，耳畔悅耳的敲打聲也緩緩慢了下來。
最後一錘砸下之後，沈修雲當即將手中的鍛造錘放下，雙手捏訣，操縱著面前那柄熾熱的劍胚懸浮在面前。
「都注意看了，這便是煉器最為關鍵的一步，銘刻器紋！」
賀重熠見此，當即低聲提醒身旁眾人。
這幾名煉器師都是剛加入焰湖城的新人。
三年時間，初步掌握器胚鍛造技藝的他們今日有幸跟著賀重熠前來觀摩沈修雲煉器。
眼下的焰湖城，單就煉器之道而言，沈修雲與賀重熠已經不相上下。
二人之間的區別就在於賀重熠專修古煉器法，狀態好的情況下，已經可以嘗試以古法煉製出中品法器。
而沈修雲則一直在琢磨古法和今法結合的新法。
如今的他利用古法和今法也都成功煉製出過中品法器，但在新法上卻一直沒有太大的進展。
得到賀重熠的提醒，身旁那些新來的煉器師們全都目光灼灼的望著沈修雲。
但見其雙手指訣變幻，不斷勾勒著一道又一道的靈力絲線。
「大人，修雲公子雙手捏出的指訣好像不一樣！」
有眼尖之人注意到雙目緊閉的沈修雲此時打入劍胚之中的指訣似乎很怪異，明顯是兩種不同的東西。
賀重熠神情一怔嘆息道：「汝等仔細看應該能發現，其左手打出的是低階器紋。」
「而右手打出的則是術法靈紋。」
「這是一種新的煉器法，汝等現在連最基礎的下品法器都還煉製不出來，萬不可輕易嘗試，白白浪費了時間。」
警告眾人之後，賀重熠的臉上也有些無奈。
他此番本打算是帶幾個新人來觀摩沈修雲煉器。
誰曾想此時的沈修雲竟是在嘗試新法，這一幕讓幾名新來的煉器師看到，多少會有些誤人子弟了。
新法？
數名新來的煉器師聞言，全都神色各異。
他們之中有人聽從了賀重熠的話，沒再關注沈修雲的右手，專注其左手凝聚器紋的細節。
而有些人則明顯對這所謂的新法很感興趣。
聚精會神的盯著沈修雲兩隻手的每一個動作。
以新法煉器的念頭早在暘淖之地道崩之前，沈修雲就曾提及過。
但那個時候沈家在煉器之道上剛起步，整個焰湖城也只有他與賀重熠二人能夠以古法煉製出下品法器。
當時的沈家外敵環伺，南疆諸多勢力無時無刻都在盯著沈家，意圖將整個沈家的族人都當成血食抓走。
為了讓治下修士在與敵廝殺時都有趁手的法器使用。
沈修雲也不得不按下心中的念頭，專心於古法煉器。
道崩之後，新的焰湖城建成，沈修雲自身在古煉器法《離宮丙火鍊形訣》上有了一定的成就，再加上落霞山成為沈家附屬仙宗，宗門傳承的今法也都無條件對沈修雲開放。
今古兩法都有一定的提升之後，那個被摁在心底的念頭又重新生根發芽。
上古煉器法注重法器本身對修士實力的增幅，而當下滄湣界流行的煉器法所煉製出來的法器往往都是直接將完整的術法靈紋銘刻在法器上，使得法器能夠發揮出更加具體的攻擊。
兩種法器各有利。
古煉器法煉製出來的法器催動時，對修士自身的靈力消耗較少，但表現出來的具體力量確實不算強。
更多的也只是體現出在一些「速」「勢」等單一特性上。
於修士來說，大抵是有一種細水長流，錦上添花的效果。
今法煉製出來的法器就比較直接，消耗靈力催動，直接形成完整的攻擊。
只要自身靈力足夠，強大的術法確實能夠讓對手手忙腳亂。
甚至於一些境界低的修士手持高品質法器，只要能催動，能夠輕鬆越級斬殺敵人。
但這樣的法器對自身靈力消耗干分恐怖。
當下滄湣界一些修士廝殺時，經常能夠看到有人因強行催動法器，最終將自身靈力吸乾，傷敵八百，自損一千的現象。
沈修雲一直都覺得這兩種煉器法完全可以取長補短，互相結合，形成一種新的煉器法。
只可惜，這第一步他花了十多年的時間，一直都沒有成功跨出來。
熊熊燃燒的爐火跟前，沈修雲雙眸緊閉，左手手指跳動，以靈力在劍胚內部刻畫上古煉器法的器紋。
右手則是捏訣，以靈力在劍胚表面雕琢術法紋路。
這種一心二用的方式對於他的心神消耗極大。
往常以古煉器法煉器，是可以完全將心神沉入器胚內部，專心刻畫器紋。
而現在則不一樣，他的心神根本無法沉浸於某一個煉器法中，必須要做到兩者同時兼顧。
在其身後，賀重熠一手負於身後，另一隻手死死捏著自己的頜下鬍鬚，雙眸緊盯著沈修雲的動作。
以他在煉器之道上的造詣來看，此次沈修雲的嘗試和往常好像明顯有了不一樣的地方。
先前的嘗試，器胚根本無法堅持多久，便會在器紋和術法靈紋的互相撕扯下，直接崩壞。
而現在，不管是術法靈紋還是器紋，都已經刻畫過半了。
那劍胚雖然震動不止，但卻沒有要崩壞的跡象！
「難不成這小子真能成功！？」
賀重熠屏住呼吸，心中暗忖。
餘下那些新來的煉器師們也都全身緊繃，大氣都不敢喘一下。
沈修雲指尖的靈光越來越盛，面前的劍胚也慢慢被一層刺目的光芒籠罩住。
大量細密的靈力絲線在虛空中環繞，逐漸勾勒出一座三角五方的圓形陣法紋路。
「這是！？」
賀重熠雙眸之中閃過一絲震驚，捋著鬍鬚的手指因為太過激動而多用了幾分力氣，將頜下鬍鬚都薅掉了幾根。
他曾在閒暇的時候親自觀摩過沈修雲參悟新法。
知曉其中最難的地方便是術法靈紋太過複雜，想要將其毫釐不差的刻畫在一件法器上，對於煉器師的神魂與心神之力要求極高。
同樣的，在器胚內部銘刻古法器紋也極其消耗心神之力。
想要兼顧二者，根本不是尋常修士的神魂和心神之力能夠承受的。
而今，沈修雲不知以什麼辦法，竟是將術法靈紋投射到面前的虛空中，放大了數十上百倍。
如此，那些受其操縱的靈力絲線在構築術法靈紋時，明顯就變得輕鬆多了。
構築術法靈紋的最後一道靈力絲線形成時，雙目緊閉的沈修雲也在此時猛然睜開了雙眸！
他的嘴巴張開，瞬間吐出一團精純的火屬性靈力！
那火屬性靈力所化的火焰噴在面前的劍胚上，讓整個劍胚的光芒更盛！
沈修雲雙手捏訣，以數道靈力絲線牽引著面前虛空中已經被勾勒完成的術法靈紋，手指一牽一勾之間，竟是將那巨大的術法靈紋整個拉入劍胚表面！
嗡！
剎那間，面前的劍胚倏然發出清脆而又歡快的嗡鳴聲！
道道絢麗的流光在長劍表面流轉。
「這是————這是什麼品階的法器！？」
「看異象，修白公子莫不是煉製出了靈器？」
「不對！這法器的氣息好像只有下品，但異象給人的感覺實在太古怪了！」
「大人，這難道就是新法煉製出來的法器？」
「修雲公子成功了？」
身旁幾名新來的煉器師愕然驚呼，賀重熠也是滿臉驚疑與欣喜。
「成了————還真讓這小子給琢磨出來了————」
「就是不知這新法煉製出來的法器較之古法與今法如何？」
「若是真如猜想中的那般，我沈家當可憑此壟斷整個滄湣海域所有低階法器的市場！」
「日後等修雲能煉製出中品甚至上品級別的法器，沈家定然可以憑此聞名整個滄湣界！」
賀重熠心念瘋狂涌動，已然是想到了此舉會給沈家帶來什麼樣的影響。
然前提還是要先驗證這新法煉製出來的法器威力如何。
壓下心中的激動，他的目光看向沈修雲。
而此時的沈修雲顯然也是結束了煉製，正在調息恢復自身的消耗。
半個時辰後，他緩緩睜開眼，目光看向面前已經冷卻下來的三尺長劍，臉上露出一絲滿意的笑容。
伸手一招，將那長劍攝入手中，沈修雲以手指輕彈了一下劍身。
長劍表面瞬間泛起一圈靈氣漣漪，發出清脆的響聲。
「重熠叔。」
拎著長劍，他緩步來到賀重熠跟前，臉上帶著難掩的喜色將長劍遞了過去。
賀重熠接過那長劍，仔細觀摩了一番，果然發現劍身表面遍布著一道名為【水龍訣】的術法靈紋。
而以神識探入其中，卻又能發現這長劍內部還有一個古煉器法的器紋，可以增加長劍的攻擊速度。
以他的眼界來看，不管是表面的術法靈紋，還是內部的器紋，都十分完整，沒有任何缺陷。
按照品階來算，這長劍也確實是下品法器。
但握住劍柄的那一刻，賀重熠已然明白，這長劍絕非今法或古法所煉製的下品法器能比。
「去，召集眾人，吾等去演武場試試這柄劍！」
賀重熠大喜，轉身對著身旁的一名煉器師開口。
那名煉器師拱手應下，慌忙去召集人手了。
片刻之後，整個焰湖城數百名煉器師齊聚於城中演武場。
他們已經從傳話的煉器師口中聽到些許消息，說是修雲公子以新法煉製出了一柄法器。
此時，數百名煉器師全都激動的看著手持長劍的賀重熠。
見眾人已經到齊，賀重熠當即開始了試劍。
演武場上劍影閃爍，長劍出招輕靈迅速。
隨著賀重熠攻出十多招，暗自以更多的靈力催動劍身上的【水龍訣】後，一道丈許的水龍倏然咆哮著從劍身衝出，將遠處的一塊巨石瞬間撞碎！
收劍而立，賀重熠臉上的大喜神色已然能夠表明這柄下品法器的威力遠超其預期。
「好劍！」
「當真是好劍！」
「我若是水屬性靈根，再將此劍好好祭煉之後，威力當還能再提升三成！」
「如此，此下品法器能夠發揮出來的威力，當已不弱於坊間那些一般品質的中品法器！」
聞聽此言，諸多煉器師中，幾名在道崩之前就跟著二人在焰湖城煉器的煉器師當即圍了上來。
「大人，您剛才催動那水龍消耗如何？」
「大人，術法靈紋和內部的器紋能否同時催動？」
「此劍鍛造時，消耗的材料相較於普通中品法器如何？」
幾人都是資歷比較老的煉器師，現在都已經能穩定煉製出下品法器，問出的問題也都比較專業。
賀重熠呵呵笑著回答了他們的問題。
答案都是他們最想聽到的。
催動劍身【水龍訣】的消耗只有正常同層次術法的三分之一。
術法靈紋和內部的器紋可以同時催動，且擁有疊加效果。
至於煉器消耗的材料這個問題則是沈修雲來回答的。
按照他所說，材料都是普通的東西，他只是在裡面摻雜了一種名為【白虹沙】的材料。
聞聽此言，賀重熠眉頭緊皺。
「焰湖城的寶庫中有這種材料嗎？」
沈修雲點了點頭，手中光芒一閃，直接取出了一個精緻的布袋。
「重熠叔之所以不知此物，是因為這【白虹沙】乃是前段時日修蟬哥他們在界外海域所得。」
「我在整理他們送來的材料時發現了這東西。」
賀重熠恍然，略微思忖後開口道：「既是如此，當要立即讓人告知修禪，看看他是從哪裡得到的此物，趁機多弄一些回來。」
「若是產自某種礦脈，我沈家也需要提前占據開採。」
沈修雲點了點頭。
將那長劍遞還給沈修雲，賀重熠又道：「修雲吶，你稍後休息恢復之後，倒是可以再次嘗試一番。」
「確保能夠熟練掌控之後，將此法復刻進玉簡中，等過段時日回衍聖峰，將此法交給家主，由他決定如何傳承。」
「回衍聖峰？」沈修雲疑惑道：「家裡有什麼事嗎？」
賀重熠淡笑道：「你小叔成婚，九月初八。」
沈修雲微微一怔，隨之咧嘴笑道。
「小叔回來了————」
沈崇真在「崇」字輩中的年齡最小，下面「修」字輩中有不少都比他還大。
沈修雲與其年齡相仿，幼年時，二人是極好的玩伴。
「新法的事情不急，重熠叔，我得先去拜訪一下金鳳前輩。」
壓下心中的思緒，沈修雲面色肅然繼續道：「我能感覺到，若是自身能夠掌控一種火焰，不藉助外火，新法煉器當會更輕鬆一些。」
賀重熠聞言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
自身若是真能煉化一種火焰為己所用，著實要比外火更容易操控。
「你去吧，叔將這裡收拾一下。」
沈修雲拱了拱手，離開演武場朝岩漿湖走去。
穿過長長的甬道，沈修雲很快就來到了岩漿湖底部的一座空曠石殿。
甬道和空曠石殿也是當初專門修建的，畢竟不是誰都能抵擋岩漿湖那恐怖的岩漿溫度，跑到裡面去找離火金鳳。
石殿也是為了日後有火屬性靈根的修士想要來此閉關，能有一個容身之地。
沈修雲來到石殿中央，望著遠處的岩漿火幕恭敬拱手道：「金鳳前輩，修雲求見。」
他的聲音在空曠的大殿中迴蕩。
片刻之後，那巨大的岩漿火幕中倏然泛起一道流光，隨之便是有著一隻渾身燃燒著火焰的火焰鳳凰從中飛了出來。
那火焰鳳凰落地之後，化作一名身穿華貴赤羽仙衣，面色俊美的少女。
「小修雲，找本座何事？」
顯化出人形之後，離火金鳳俏皮開口。
已是中年的沈修雲面對十多歲少女形象的離火金鳳，被其喊「小修雲」，臉上著實有些尷尬。
然離火金鳳是一縷先天離火化形，真要論年齡，確實不知要比自己長多少輩。
「前輩，修雲有一事想要請前輩指點。」
壓下心中的尷尬，沈修雲拱手說出了自己的想法。
離火金鳳背負著雙手，昂著頭顱在其面前踱步思忖。
「想要煉化一種火焰————」
「此事說難也難，說容易也容易。」
「首先你的找到一種奇火。」
緩緩頓住腳步後，離火金鳳開口道。
奇火？
沈修雲面露思索，再次拱手：「敢問前輩，何為奇火？」
離火金鳳湊上前來拍著自己鼓囊的胸脯道：「就像本座的真身，南明離火就是奇火。」
「除此之外，像什麼三昧真火，太陽真火，都天神火，六丁神火，紅蓮業火等等————等等！」
「都屬於奇火。」
離火金鳳掰著手指，一口氣說出了一堆奇火的名字。
沈修雲聽後當即苦笑起來。
離火金鳳說的這些奇火他大都聽也沒聽說過，去哪找來？
不過————心念微動，他當即看向了面前身著赤羽仙衣的小丫頭。
「前輩————」
「免談！」離火金鳳似乎知道他要說什麼，直接開口打斷道：「本座辛辛苦苦修煉至今，才讓真身完全蛻變成為一縷南明離火。」
「莫說不能給你，就是給了你，你也承受不住。」
「不怕打擊你，這些奇火的恐怖遠超你的想像，哪怕是一絲，都足以讓化嬰真君聞之色變。」
沈修雲聞言，算是徹底死心了。
這似乎是一個無解的死局。
想要煉化火焰為己所用，就需要奇火。
而奇火的恐怖又不是他這種修為能染指的————
「那前輩方才說容易————」
沈修雲倏然皺眉。
離火金鳳剛才言及自己的想法說容易也容易，他倒是沒發現哪裡容易了。
小丫頭臉上閃過一絲狡黠的笑容，湊上前來開口道：「你不就是想要一個可以完全受自己掌控，煉器時可以不用分心操縱的火焰嗎？」
沈修雲微微怔神，隨之點頭道：「正是。」
離火金鳳再次貼近了他一些，吐氣如蘭道：「咱倆簽訂一個平等契約，你帶本座出去玩，煉器的時候本座幫你控制火焰，如此不就解決了？」
聞聽此言，沈修雲連連搖頭。
三叔沈文安曾經可是專門交代過，這小丫頭古靈精怪，一身反骨。
若非受限於先前的誓言，她可能早就逃離沈家，跑到外面逍遙快活去了。
再者，他若是真將離火金鳳帶出去，這焰湖城的岩漿湖泊沒有離火精氣的轉化，瞬間就會化作普通的岩漿湖，無法支撐城中煉器師們煉製法器所需。
見他拒絕，離火金鳳臉上閃過一絲失望，旋即癟了癟嘴道：「那就沒辦法了。」
「不到化嬰真君，想要煉化奇火絕對是自尋死路。」
「自求多福吧。」
離火金鳳說著，便是朝那岩漿火幕走去。
望著她的背影，沈修雲嘴唇嚅動幾許，最終也只能無奈嘆息，轉身欲要朝地下石殿外走去。
「喂！」
「你當真不考慮一下！？」
見沈修雲要走，離火金鳳似乎有些急了，轉身大喊。
「我們可以簽訂契約，同生共死的契約！」
聞聽此言，沈修雲的腳步也停了下來。
同生共死的契約？
這似乎還算不錯。
「此事修雲做不了決定，再等幾日，等修雲請示族中長輩之後再給前輩答覆。」
離火金鳳聞言再次撇了撇嘴嘟囔道：「真麻煩————」
「本座又不會真的跑了，只是想要出去逛逛————」
「去吧去吧。」
「早點給本座答覆。」
揮了揮手，離火金鳳當即身化一道火光鑽入那岩漿火幕之中。
沈修雲自地下石殿出來，略微思忖了一番還是沒有直接給家裡傳音。
此事倒也不是那麼著急，索性便是等之後沈崇真大婚時，回到家中再說吧。
兩個月的時間很快過去。
九月初，九州世界外，周渲和沈崇真當初搭建法壇的荒島上空，虛空一陣扭曲，緊接著便是有著一名身穿宮裝，氣質高冷華貴的身影從扭曲的虛空中走了出來。
楚香虞降臨此處後，秀眉微蹙打量著周圍。
隨之笑著搖了搖頭：「這丫頭————」
「本座現在倒是更好奇沈家的棲居之地到底有什麼特殊了。」
她本以為當初周渲和沈崇真是在九州世界內搭建的法壇與她聯繫。
如今趕到曾經搭建法壇的位置時，楚香虞才發現，這就是一個荒島，明顯不是沈家如今棲居的地方。
化嬰圓滿境的恐怖神識散開，楚香虞在周邊仔細尋找一圈後，也沒能找到有什麼異常的地方，索性也不再浪費時間，直接取出了傳音石給周渲傳音。
她也清楚，周渲沒有讓人在這等著，便說明沈家棲居的地方距離此處絕不超過萬里，在傳音石的覆蓋範圍之內。
果不然，傳音石亮起之後，周渲當即表示馬上與沈崇真一起來接她。
楚香虞在海島上空等了許久，二人便是御風趕來。
一番道歉寒暄，楚香虞也沒廢話，讓周渲指明了一個方向，揮手帶著她與沈崇真挪移過去。
九州世界的世界屏障外，楚香虞眸中閃過一絲驚訝。
滄湣七十二界所有小世界的屏障都是世界本源形成，任何人無法干預。
她還是第一次看到蘊含複雜陣法和古怪力量的小世界屏障！
而且，以她對滄湣海域的了解，也沒聽說過這片海域還有一方世界存在。
看來，這沈家身上的秘密比自己想像中的還要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