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6章 北辰之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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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18章 北辰之主

  看著面前出現的小樹,沈文安心頭一驚!

  這株小樹是他當年在暘淖之地道崩之前,於懷桑郡的一座洞府中吸收的性靈。

  當時那司徒靜的洞府中總共有兩道性靈,小樹和黑鼎。

  小樹被他收走,黑鼎則是用來和駱天星交易了。

  按照駱天星的說法,這兩道性靈都是傳說中三仙山之一的北辰仙山的性靈。

  如今金毛猴子竟然能夠直接操縱小樹顯化,難道說——

  「金兄來自北辰仙山!?」

  沈文安驚訝看向金毛猴子。

  金毛猴子站起身,揮手打下數層禁制後,負手傲然開口:「實不相瞞,俺老猿正是當年的北辰之主。」

  它揮手將小樹又打入沈文安體內,眸中帶著一絲濃濃的回憶之色呢喃道:「無數年了,一次次的轉世,俺老猿都快要忘了自己曾經的身份——」

  沈文安聞言,皺眉看向它。

  其心中實在無法將眼前這隻僅有五尺有餘的金毛猴子和大名鼎鼎的仙山之主聯繫到一起。

  那種經天緯地的存在怎麼會——會是這般模樣?

  而且,他也很好奇三仙山當年到底遭遇了什麼?

  金毛猴子一番感慨後,再次恢復先前那種玩世不恭的樣子,輕輕一跳,蹲坐在案牘跟前的凳子上。

  「黎兄先前也一直很想知道三仙山的事情吧?」

  黎青微微頷首。

  相較於沈文安,他對於金毛猴子的了解稍微多一些。

  但多出來的這些,也僅限於金毛猴子的身份,對於三仙山,他知道的也不多。

  只是大概知曉三仙山在滄湣海域還是滄湣界的時候就存在了。

  確切的說,當年的滄湣界破碎後,其實是形成了六十九個小世界,三仙山本身就算是三個獨立的秘境世界。

  「倒酒倒酒——」

  金毛猴子神情一陣掙扎,最終似是下定了決心,要與沈文安和黎青講講當年的事情。

  沈文安趕忙拎起案牘上的酒壺,為其斟滿一杯酒遞了過去。

  金毛猴子接過酒杯一飲而盡,隨之打開了話匣子。

  「三仙山是和滄湣界同樣古老的存在。」

  「於當時的滄湣界來說,也是聲名顯赫的洞天福地。」

  「偌大的滄溟界,有無數上修大能慕名而來,彼此對弈飲酒,論道切磋,於三座仙山上留下了不少的傳承和風流軼事——」

  「可以說,那時候的三仙山就是整個滄湣界所有修士心目中的聖地。」

  金毛猴子的話音中帶著濃濃的懷念和嚮往。

  沈文安與黎青也是聽得一臉神往,眼前似乎都浮現出了「海上仙山立,雲霞自此生」的人間仙境。

  更是隱約看到了「靈禽采玉露,童子捕曦光」的畫面。

  沈文安晃了晃腦袋,心中有些驚訝於自己為何會想像到這種畫面,同時也升起了一絲疑惑。

  「在下聽聞,當初的滄湣界大道法則完整,有天資絕艷者,可百日飛升——」

  「敢問金兄,當時的三仙山真的有仙人嗎?」

  迎著他的目光,金毛猴子回過神搖頭道:「俺老猿也不知道——」

  面前二人聽到這話,皆是神情一怔。

  「金兄是北辰仙山之主,怎會不知道當年的三仙山有沒有仙人?」

  黎青忍不住追問。

  金毛猴子則是重重嘆了口氣。

  「俺老猿這個北辰之主是後來臨危受命獲封的。」

  「當年那場大戰時——」

  話說到此,金毛猴子的眼底露出一絲濃濃的恐懼,身體甚至都忍不住顫抖起來。

  沈文安趕忙倒了一杯酒遞過去。

  金毛猴子握住酒杯,猛然將杯中酒水灌下,稍稍平復了一下心神聲音凝重道:「當年大戰爆發時,俺老猿只是北辰仙山的一隻靈猿,為上一任北辰之主照料著靈果園,偶爾也跟著他老人家學釀酒之術。」

  「老猿我只記得那天,北辰之主正在宴請一眾上修——」


  「眾修士正激烈論道之時,蒼穹倏然被撕裂,一個渾身綻放著刺目金光的身影從天而降。」

  「之後老猿我就失去了意識——」

  「再次醒來時,已經是在北辰帝車之內。」

  「上一任北辰之主的殘魂告訴俺老猿,一切都毀了,北辰仙山只剩下俺老猿一個生靈了。」

  「從那個時候開始,老猿我就成了北辰之主。」

  話說到這,金毛猴子身上散發出濃濃的悲傷,那雙靈眸大眼中也泛起了淚光。

  接過沈文安遞過來的靈酒,金毛猴子悲戚苦笑,仰頭飲下靈酒後嘆息道:「老主人的殘魂消散後,俺老猿便一直在這蒼茫的大海中飄蕩,想要看看北辰仙山是否還有什麼東西遺留下來。」

  「也想找到老主人和當年仙山島上那些夥伴們的屍體——」

  「可惜,無數年,無數次的轉世,不僅是北辰仙山,就連其他的兩座仙山似乎都從這方世界蒸發了,沒有絲毫痕跡留下——」

  沈文安聞言,內心感慨萬千。

  他能理解金毛猴子的心情,北辰仙山於它來說就是家,正如將來某一天,九州世界若是被毀了,只留下他自己一個人。

  他或許也會如金毛猴子這般——

  三人沉默了許久,沈文安緩緩開口道:「對於當年的記憶,金兄還記得多少?」

  他想從金毛猴子嘴中再探出一些滄湣界破碎之前的秘辛,藉此找到一些蛛絲馬跡,探知當年對滄湣界出手的存在和如今的「上蒼」有什麼關係。

  金毛猴子微微搖頭。

  「每一次轉生,俺老猿都會丟失一部分記憶。」

  「那些丟失的記憶大都是和滄湣界以及三仙山有關的秘密。」

  「老猿我意識到這應該是某些存在想要徹底抹除滄湣界與三仙山存在的痕跡,便是在當年將這些事情都整理出來,編成傳說散播到各方小世界中。」

  「俺老猿要讓所有人都記住滄湣界,記住三仙山。」

  金毛猴子眸中閃過一絲堅毅和不屈。

  顯然,抹除三仙山,打崩滄湣界的存在太過恐怖,它反抗不了。

  但對方似乎也受到了某種掣肘,無法出手抹殺整個滄湣界的生靈。

  它便是藉此將這些記憶根植到所有生靈的腦海中,讓這份記憶傳承下去。

  沈文安與黎青聞言,皆是唏噓不已。

  他們也沒想到金毛猴子身上還有這般跌宕起伏的故事。

  金毛猴子拎起面前的酒壺,為自己和二人斟滿酒,舉杯道:「再後來,老猿我在海中飄蕩時,遇到了陰司之主和諸多鬼修。」

  「知道他們大都是由一些強者殘魂轉化而成,便想著能否從他們之中找到一些當年的同伴。」

  「只可惜,那些傢伙因為互相吞噬,不斷蛻變,殘魂中的記憶早就被完全磨滅了,根本沒人記得生前之事。」

  「也是在那個時候,老猿我結識了陰司之主。」

  「那娘們似乎保留了一些生前記憶,但卻狡猾的很,一直想要藉此套出俺老猿的身份和秘密。」

  「與她拉扯了近千年,俺老猿也沒了耐心,就此離開了。

  3

  沈文安恍然。

  原來金毛猴子是因為這個才與陰司之主相識的。

  「沈兄身上應該也有秘密要告訴俺老猿吧?」

  話鋒一轉,金毛猴子那雙靈動的眼眸盯著沈文安,似笑非笑開口。

  沈文安神情一怔,旋即淡笑道:「金兄怎就確定在下身上有秘密?」

  金毛猴子笑道:「俺老猿不傻,崇序那小子的不朽金性被搶,不管是崇明還是沈兄,絲毫不見有任何擔憂。」

  「似乎,金性被搶是你們最希望看到的結果。」

  「而且——」

  它的眸中泛起淡淡的金光,沉聲開口道:「老猿我若是沒看錯,沈兄與崇明體內當都沒有不朽金性。」

  此言一出,對面的黎青當即有些愕然!

  「沈兄體內沒有不朽金性!?」

  「那——那你是如何突破紫府的!?」


  迎著二妖的目光,沈文安沉吟許久道:「在下確實有一個秘密,不過這個秘密關乎著我沈家所有族人的生死。」

  黎青和金毛猴子聞言,相互對視了一眼,當即起誓。

  二妖也都清楚沈家眾人對於自己家族的重視。

  沈文安見此,悠悠嘆了口氣:「非是沈某信不過二位,此事牽扯太大——」

  「不過,金兄既已經說了這麼多,沈某若是再藏著掖著,倒是有些不妥了。」

  頓了頓他繼續道:「不瞞二位,我沈家發現了一個秘密。」

  「所謂上蒼賞賜的不朽金性」不見得是什麼好東西。」

  理性告訴他,金毛猴子和黎青似乎是可以信任的存在,但他還是留了一個心眼,並沒有說出金性陰謀的秘密是得自沈家的血脈傳承。

  「果然——」

  金毛猴子聞言,面色瞬間變得凝重。

  「俺老猿這些年也總覺得有些不對勁,但具體是哪裡不對勁,一時間倒也發現不了。」

  「這一切應該還是和當年抹殺三仙山,打崩滄湣界的存在有關。」

  「他們殺光了滄湣界的上修,抹除了大量的道統和傳承,讓後世的修士按照現行的修行法進行修煉,賞賜所謂的不朽金性」——

  金毛猴子冷笑呢喃著。

  「好大的手筆,好恐怖的謀劃!」

  黎青的臉色一陣變幻。

  「既然不朽金性不是什麼好東西,那吾等現在——」

  他如今的修為已經是金丹圓滿,距離紫府僅有一步之遙。

  而金毛猴子更是已經達到了化嬰後期,二妖都合了不朽金性,這讓他有些不知所措了。

  沈文安也不知該怎麼安慰他。

  至少就目前來看,沈家也沒有絕對的把握將不朽金性從體內剝離出來。

  這一點從黃靈珊突破紫府的時候已經可以看出,並不是每個人的紫府道宮都能阻止不朽金性進入丹田。

  沈文安估摸著,這或許和血脈、功法以及其他的因素有關。

  金毛猴子似是要比黎青看的更開一些。

  「事到如今,已是無法逆轉。」

  「沒有了不朽金性,吾等想要轉世重修都做不到。」

  滄湣七十二界的修士,之所以能一次又一次的轉世重修,靠的正是不朽金性的特殊能力。

  合了不朽金性的金丹境之上修士,肉身壽元耗盡亦或者被打崩,只要能當場逃脫,基本上都可以再次轉世重修。

  「二位也莫要太過擔憂,眼下整個滄湣界,所有修士同樣都是合了金性的存在,目前倒也都沒出現什麼問題。」

  「我沈家得到的這個秘密或許——或許有誤也說不準。」

  也是擔心金性陰謀的事情會影響二妖的道心,沈文安沉吟片刻安慰道。

  然如此牽強的理由,莫說是二妖這般修為,就是一個正常的凡人怕是都很難相信。

  不過,黎青和金毛猴子也知道沈文安的好意,並未就此再多說什麼。

  「既是如此,俺老猿倒也不用再為崇序那小子的不朽金性擔心了。」

  金毛猴子豁達,臉上帶著發自內心的笑容開口道。

  這段時間,它著實為了沈崇序金性被搶的事情憂心不已。

  如今既然知道這是好事,它倒也不用再費盡心思想著為他奪回金性之事。

  彼此又是閒聊片刻,沈文安便起身告辭了。

  眼下他還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做。

  此番從九州世界出來,沈修硯可是囑咐了他兩件事。

  其一,打聽一下沈崇序和沈崇明的消息,其二,看看沈修禪和黃靈珊有沒有需要幫忙的地方。

  如今沈崇序和沈崇明已經找到,他得先帶兄弟二人回一趟九州世界。

  自草廬涼亭離開,沈文安找到了兄弟二人。

  簡單講述了一番後,叔侄三人便是與沈修禪以及黃靈珊告別,朝九州世界所在的地方趕去。

  九州世界,衍聖峰峰頂。

  閣樓頂層的沈元悠然睜開雙眸,其眸中的大衍之力宛若星辰般明滅閃爍許久,最終慢慢消散。


  「老傢伙藏得真夠深的——」

  這段時間他一直在推衍大盈真君許修留下的後手,從大盈仙府入手後,倒是真讓他發現了一絲端倪。

  當年和張擇端達成交易,他是毀掉了大盈仙府中許修留下的雕像。

  然那雕像並非許修留在大盈仙府上的唯一後手。

  如今經過數次的推衍,沈元能夠斷定,大盈仙府的深處似乎還存在著許修留下的其他手段。

  狡兔三窟,他給自己留的退路果然不只有簡單的一個雕像。

  不過,這一次的推衍,沈元倒也得出了一個模糊的卦象。

  冥冥之中讓其心神不寧的感覺源頭只是大盈仙府,只要他不想著將大盈仙府帶到九州世界來,似乎就不會出現什麼危險。

  張擇端和許修身死之後,大盈仙府看似成了一個無主之物。

  沈元先前也確實動過將大盈仙府占為己有的念頭,打算趁著此次九元謫仙觀開啟,等從九元謫仙觀回來時,就想辦法將那座仙府找回來。

  似乎,就是從他心中生出這個念頭開始,冥冥之中那種心神不寧的感覺才出現的。

  確定了此事,他也只能先放棄這個念頭。

  反正眼下仙府於他來說,最主要的作用還是進入九元謫仙觀,在不在手中並沒有那麼重要。

  緩緩站起身,沈元剛來到閣樓窗戶跟前,感知之中便是察覺到了沈文安的氣息出現在衍聖峰峰頂。

  下一刻—

  「爹。」

  一道劍芒落在閣樓下方,沈文安的聲音響起。

  沈元臉上露出了一絲笑意,緩緩開口道:「進來吧。」

  閣樓頂層,父子二人相見,沈文安微微拱手行禮。

  「此番出去,結果如何?」

  沈元緩步來到案牘跟前,示意他坐下說。

  父子二人相對而坐,沈文安為自己和父親倒上茶水,含笑開口:「幸不辱命,崇序和崇明都找到了。」

  「修禪和靈珊師姐那邊也都還算順利。」

  他並沒有將東嶽島的事情告知父親。

  一切都過去了,說出來也不過是讓老人徒增擔心。

  「哦?」

  沈元接過茶盞,臉上也浮現出一抹喜色。

  腸淖之地道崩距今已經快十五年了,沈崇明與沈崇序兄弟二人失蹤了十五年,他雖然能夠斷定二人性命無憂,但茫茫滄湣海域,卻是不知道二人具體所在。

  沈文安此番出去之後,竟是能夠這麼快找到兄弟二人,似乎也是冥冥之中的一種福運。

  「崇明與崇序先去見狸兒了,準備以祈天術溝通修白,讓他們見上一面。」

  「之後應該會來見爹。」

  沈文安抿了一口茶水道。

  沈元頷首:「讓他們兄弟先等一段時間吧,這兩日玄機遁甲的封禁正在逐步解除,九州世界接下來不知是否會有什麼變故。」

  「你們叔侄多留心一些,為父要閉關一段時間。」

  沈文安點了點頭,思忖一息拱手道:「爹,而此番出去,見到了當年三仙山中,北辰仙山之主。」

  「對方也是崇序現在的師父。」

  「它與兒說了一些秘辛。」

  沈元端起面前的茶盞,微微頷首示意他繼續說。

  沈文安則是將金毛猴子講述的事情一字不差的說了出來。

  聽完這些,沈元臉上倒是沒有太大的意外。

  反倒是沈文安後面提及了陰司是鬼修的事情,讓他神色微動。

  「九州世界眼下當也沒有什麼要事。」

  「玄機遁甲的封禁解除之後,你還是要出去看看。」

  「此番為父再給你一個任務。」

  思忖片刻後,沈元沉聲道。

  沈文安放下了手中的茶盞,靜心聆聽。

  沈元繼續道:「此去你可以多打聽一下當年歸墟的事情,看看能否找到一些歸墟的碎片,為父有大用。」

  歸墟碎片?


  沈文安皺眉,顯然是不明白父親要那東西做什麼。

  但他也清楚,父親向來不會無故放失,說是有大用就一定是有用的。

  「兒明白了。」

  「爹可還有其他囑咐?」

  沈元想了想又道:「《二十四節氣周天輪轉真篆》,這東西也要多留心一些。」

  「我沈家如今已經掌握了此法的三分之一,倒是值得在這門仙法上下點功夫了。」

  沈文安神情一怔,也是想到沈家手中確實已經有了八塊道篆玉刻,若是能夠湊齊完整的《二十四節氣周天輪轉真篆》,當也是一份了不得的機緣。

  「兒這就去辦。」

  起身拱手後,沈文安離開了閣樓。

  送走了沈文安,沈元當即盤膝坐在蒲團上,神識沉入丹田的大衍內丹中,藉助白玉龜甲的氣息,在面前打開了一道紅白兩色漩渦。

  一道流光從他的頭顱中飛出,迅速沒入面前的漩渦中。

  周遭一陣光影變化,下一刻,沈元的神魂之體便再次來到了闊別二十年的仙府大殿中。

  打量著熟悉的一切,其心中忍不住有些感慨。

  當年自己摧毀大殿中的雕像時,引來了許修,張擇端慌不擇路的情況下,也不知將這座仙府藏到哪裡去了。

  前幾次都是靠著張擇端的幫忙,將那去往九元謫仙觀的道碟搖出來的,如今張擇端不再了,他也不知道碟藏在仙府大殿的哪個角落,還是得細細尋找一番才行。

  神魂之體在大殿中逛了許久,道碟沒找到,倒是讓他發現了諸多通往其他地方的門戶與通道。

  只不過這些門戶與通道上都有著極強的禁制,不得其法,很難打開。

  沈元的注意力也沒有放在這些門戶通道上。

  繼續搜尋了數日,終是在大殿穹頂的一方玉盒中,找到了那尺許道碟。

  「原來這東西一直都藏在這裡——」

  得到道碟,沈元臉上露出了喜色,神識當即沉入道碟之中。

  下一刻,熟悉的感覺再次傳來!

  他覺得自己的神魂一路攀升,包裹著神魂的金光穿過數層屏障,最終又來到了那霞光滿天的雲層之上。

  熟悉的蒲團,熟悉的一切。

  沈元剛盤膝坐下沒多久,遠處便是有著一道金光急速飛來。

  那金光落在他左側,化作一個金色人影。

  「咦?」

  「你是——沈道友!?」

  赤鳶上人的聲音響起,沈元連忙拱手:「道友,一別二十年,又見面了。」

  聽到這熟悉的聲音,赤鳶上人顯然十分高興。

  「當真是沈道友!」

  「上次九元謫仙觀開啟,道友缺席,老夫還以為——咳咳。」

  似是覺得這樣說不好,赤鳶上人乾咳兩聲,遮掩了後面的話。

  沈元倒是不覺得有什麼。

  笑呵呵道:「道友是不是以為沈某隕落了?」

  赤鳶上人嘆了口氣:「沈道友莫怪,這些年,老夫也是見多了身旁之人不停輪轉,諸多道友只是缺席一次,待得下次九元謫仙觀開啟時,便已是換了人。」

  說話間,他的自光看向了沈元右側空空如也的蒲團嘆息道:「不知沈道友是否還記得取代蒼鶴道友的那位金虓道友?」

  沈元聞言,眸光也是看向了右側的蒲團。

  「自是記得。」

  「怎麼,金虓道友也——」

  他第一次來九元謫仙觀時,左側的正是赤鳶上人,右側的則是一名叫蒼鶴的孩童。

  第二次來時,右側的蒼鶴缺席了。

  待得第三次,出現在蒼鶴位置上的就是一名叫金虓的修士。

  按照金虓所言,他是殺了蒼鶴童子,搶到了道碟。

  第四次九元謫仙觀開啟時,他因強行施展玄機遁甲陷入了沉睡,錯過了一次機會。

  而今已經是第五次了。

  「金虓道友也身死道消了。」

  赤鳶上人嘆了口氣繼續道:「上一次沈道友缺席,金虓道友早早到來,正與老夫交談,神魂之體倏然就消散在老夫面前。」


  「這種情況當是其現實之中的肉身被人斬殺所致。」

  「這一次不知——」

  他的話還沒說完,一道金光便是從遠處的虛空激射而來,目標赫然正是沈元右側的蒲團。

  金光化作一道金色身影后,似是十分戒備的掃了一眼身旁的沈元,接著便默不作聲的站在蒲團上,打量著周圍。

  很顯然,這人就是取代了金,成為沈元右側蒲團新一任主人的存在。

  只不過他明顯比金虓還要孤傲,且更加謹慎。

  那人站在蒲團上環顧四周片刻,注意到沈元和赤鳶上人的目光頻頻看向自己,當即便是抬起手掌欲要發動攻擊。

  然這裡是九元謫仙觀,來到這裡的修士神魂既調用不了任何力量,也不會受到任何傷害。

  除非在現實中的肉身被斬殺。

  眼瞅著對方一句話沒說,竟是上來就想要對自己二人出手,饒是赤鳶上人脾氣極好,也是忍不住冷聲道:「閣下還真高看了自己。」

  「這裡可不是你能撒野的地方。」

  那人疑惑的看了看自己的手掌,旋即又暗自嘗試了幾次,發現自己確實動用不了任何力量,似乎有些急了。

  其手中光芒一閃,竟是取出了一柄細長的墨玉長笛,想要催動長笛攻擊赤鳶上人和沈元。

  「魂器?」

  赤鳶上人有些驚訝,但隨之更是嗤笑起來。

  沈元也有些好奇的看向對方。

  能來到九元謫仙觀的都是修士的神魂,右側這人竟然能夠從神魂中招出一件法器,當真有些奇特。

  在沈元和赤鳶上人的注視下,右側那人折騰了許久,最終確定自己施展不了任何攻擊和術法後,也只能無奈盤膝坐下。

  「赤鳶道友,在下若是沒記錯的話,此次之後,道友又到了百年考核之時了吧?」

  沒有搭理右側那人,沈元側身看向赤鳶上人問道。

  赤鳶上人先前就說距離百年考核還差三次,如今過去了二十年,下一次正好就是百年。

  「是啊——」赤鳶上人悵然嘆了口氣道:「不過老夫對通過考核也沒抱什麼希望。」

  「老夫有自知之明。」

  「倒是沈道友,可以嘗試一番。」

  二人在這兒閒聊,右側那身影則是微微側身偷聽,似乎想要從兩人的談話中多了解一些九元謫仙觀的秘密。

  然他不開口,沈元與赤鳶上人可懶得為其解答。

  二人自顧自閒聊沒多久,遠處的霞光便是倏然變得強盛,緊接著,一道由霞光凝聚而成的白玉橋倏然自遠處五彩祥雲深處蔓延而來。

  徑直抵近他們左前方不遠處的一個蒲團跟前。

  那蒲團上的金色人影激動起身,緩步踏上白玉橋,身形跟著白玉橋迅速朝五彩祥雲深處飛去!

  「那是——」

  沈元驚訝的望著這一切,左側的赤鳶上人話語之中滿是羨慕道:「那位道友定是通過了百年考核,去仙觀之中接受賞賜了。」

  「當年沈道友身下這蒲團的主人,玉京子道友也曾有此殊榮。」

  沈元恍然,還不待他開口再問,一陣悠揚的鐘聲便倏然響起。

  道鐘的鐘聲迴蕩,沈元也瞬間陷入了頓悟之中。

  此次接受九元謫仙觀道鐘的洗禮,他明顯感受到了些許不同。

  先前數次道鍾鐘聲響起時,他都會瞬間失去意識,無法控制心神想要參悟什麼。

  而這次在道鐘的鐘聲之下,他卻依舊保留了一部分心神。

  內心驚訝之餘,沈元也知道不能浪費如此寶貴的機會,當即摒棄心中雜念,全身心的投入到對金丹法的參悟中。

  這是他此番來九元謫仙觀最主要的目的。

  也是眼下整個沈家甚至是整個九州世界迫在眉睫的事情。

  道鐘的鐘聲敲響第二次。

  腦海中困擾了他十多年的諸多問題都豁然開朗。

  道鐘的鐘聲敲響第三次,沈元倏然悟出了一種名為「取坎填離金丹法」的法門。

  道鍾鐘聲敲響第五次,沈元心中倏然生出了疑惑。


  因為此時的他腦海中已經有了數種成就金丹的法門,且這些法門都和所謂的「不朽金性」沒有任何關係。

  疑惑生出,耳畔迴蕩的鐘聲也讓其倏然明悟。

  原來——上古修士所修的金丹大道根本就不需要不朽金性!

  這一切似乎又印證了金性陰謀之事。

  也就是說,當下滄湣海域流傳的絕大多數需要不朽金性才能修煉的法門,都是有人在背後故意為之。

  感受著腦海中不斷湧現出來的金丹法門,沈元意識到已經差不多了,也沒有必要浪費這難得的機會繼續參悟這些。

  索性便是摒棄一切,開始參悟先前從道鍾鐘聲內悟道的《辟筮歸藏經》。

  這門功法是他將來百年考核的關鍵,能領悟多少,關係到他能不能通過百年考核,能不能獲得—

  九元謫仙觀的賞賜。

  赤鳶上人說過,九元謫仙觀的賞賜非同小可。

  他必須要想辦法爭取一下。

  道鐘的鐘聲敲響了第十二次,沈元的意識逐漸變得有些疲憊。

  無論他如何堅持,卻也沒能堅持到第十三聲道鐘的聲音響起,神魂直接被道碟拉回了仙府大殿中。

  於仙府大殿醒過來的沈元,略微思忖幾息,身形一閃,再次來到存放道碟的玉盒,見那尺許的道碟果然又回到了此處,便是放心的招出紅白兩色漩渦,離開了仙府大殿。

  九州世界,衍聖峰閣樓內。

  神魂歸來的沈元花費了數日,將腦海中得自九元謫仙觀的諸多金丹法都一一整理出來。

  最終,結合九州世界和滄湣海域當下的修行環境,選擇將其中最先悟出的那門「取坎填離金丹法」傳下去。

  利用「取坎填離」修出的金丹又被稱為「龍虎金丹」,是為綜合「水火既濟」和「鉛汞金丹」等諸多金丹法的一種法門,修行起來比較容易。

  此法的關鍵在於以自身坎中腎水潛藏的【水中金·真陽之氣】,注入心中離火,化去雜質【離中陰】,籍此成就一縷【純陽之金】作為金丹根基。

  如此,以誕生於修士自身「心」、「腎」之中的【純陽之金】取代所謂上蒼賞賜的不朽金性,成就的金丹當才是自己的金丹。

  且心主火,腎精為水,水火既濟,還能讓修士的壽元大增,更加貼合上古人族先輩們「修道問長生」的初衷。

  決定了以「取坎填離法」為主,沈元又嘗試推衍了此法,籍此分出了「內傳法」和「外傳法」兩部法門,確定無誤之後,方才傳音喚來了沈修硯。

  玄機遁甲的封禁剛剛解除,九州世界確實出現了不少變故,四時天象等等也因為大量的外部力量湧入而出現了錯亂。

  沈修硯這段時間著實忙的不可開交。

  好在沈崇明已經回來了,二人一同操持著,才沒有出現大的紕漏。

  聽到沈元的傳音,沈修硯匆匆來到衍聖峰頂的閣樓內。

  「太爺爺。」

  見到沈元,他拱手行了個禮。

  「三爺爺說您閉關了,此番收穫如何?」

  瞧見沈修硯眼底的憔悴,沈元也是有些心疼道:「先坐下吧。」

  如今的沈修硯再怎麼說也是一個文心三竅的文道修士,能將他折騰到身心俱疲,面露憔悴的模樣,可見九州世界的亂子著實不少。

  沈修硯盤膝坐下後,沈元親自為其倒了一杯靈茶。

  「太爺爺喚修硯前來,可是有要事?」

  接過茶水,沈修硯並沒有喝,再次開口問道。

  「莫要著急,先坐下,靜靜心,喝點茶水。」

  沈元微微抬手,虛空壓了壓緩聲道:「事有輕重緩急,作為家主,你當也不能事事親為。」

  「有些事,該放權讓其他人去做的就要學會放手。」

  「修士也是人,精力是有限的。」

  「過度勞心容易損傷心神,影響你日後的修行。」

  聽著老人低緩的聲音,沈修硯心中的急躁得到了一些舒緩。

  他輕輕抿了一口茶水,長舒了一口氣苦笑道:「玄機遁甲的封禁倏然解除,四時大亂,又有靈力潮汐影響天象,諸多野獸因靈力湧入而變得狂躁,黎庶修士都遭受了不小的影響。」


  「再加上界外海域需要儘快摸清情況,新出現的一些洞天福地的評估分配等——著實讓修硯有些焦頭爛額了。」

  沈元靜靜的聽著他的講述。

  既不答話,也不打斷。

  許久之後,一杯靈茶下肚,心神徹底平復之後,沈修硯方才拱手道:「修硯已經好多了,請太爺爺示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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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元點了點頭,這才將記有「取坎填離金丹法」的兩塊玉簡取了出來。

  「這是老夫參悟出的金丹法,有內傳和外傳兩部法門。」

  「內傳法為我沈家嫡系或你們這些小輩的嫡傳弟子能夠修煉。」

  「外傳法則是給各大附屬家族以及附屬宗門所用。」

  「內法並不能制衡外法,只是多了老夫的一些參悟和批註,能讓修內法之人比修外法之人的修行進境更快一些。」

  「你且拿去吧,好好傳承下去。」

  金丹法!?

  沈修硯聞言,神情有些激動的看向面前案牘上的兩枚玉簡。

  「太爺爺您真的悟出來了!?」

  沈元含笑點頭。

  這法門與其說是他悟出來的,倒不如說是九元謫仙觀直接給的。

  他在道鍾鐘聲之中「問道」金丹法,結果卻是大量成體系的修行法一股腦的湧進他的識海中。

  就好像這些金丹法原本就是成品,根本無需他一點點的參悟,都被九元謫仙觀硬塞了過來。

  也正是因為如此,他才能斷定上古修士修煉的金丹法根本不需要什麼不朽金性。

  「去吧,忙不過來了,就將你大爺爺和徐湛也都喚醒吧。」

  「他二人沉寂了十多年,也該出來走走了。」

  「還有驚蟄,你重熠叔家的丫頭,都能幫你做點事情,莫要將所有的壓力都放在自己身上。」

  沈修硯珍重的將玉簡收起,起身拱手:「謹遵太爺爺教誨。」

  沈元頷首,目送他的身形消失在閣樓中,忍不住嘆了口氣道:「這孩子——家族是你的後盾,而非你的包袱。」

  「若只是將其背在身上,可是走不了多遠啊。」

  界外,無名島嶼。

  沈文安自九州世界出來後,在島上待了數日,從金毛猴子口中了解了一些和歸墟有關的事情後,便直接離開了無名島嶼。

  父親沈元讓他到界外打聽《二十四節氣周天輪轉真篆》和歸墟碎片的事情,他先前也答應了妻子衛秋靈,若是有時間,會前往飄雪海崖的冰神宮去看看沈崇真。

  此番便是可以在前往冰神宮的路上,順便了解一些歸墟碎片與道篆玉刻的秘辛。

  青銅艦船劃破虛空,一路朝著飄雪海崖飛去。

  —

  知曉此去飄雪海崖的路途遙遠,飛行法器一路上消耗的靈晶不是一個小數目。

  不忍浪費九州世界的積蓄,沈文安便是學著沈崇明當初,準備就近找一個無相禪寺的據點,接一些沿途的懸賞任務,賺取路途中的消耗。

  九州世界和金毛猴子隱居的無名島嶼似乎都處在滄溟海域比較偏遠的地方。

  方圓數萬里的海域範圍內,除了幾個與東嶽島差不多的中型勢力,競是連一個像樣的坊市都沒有。

  沈文安一路前行五萬餘里,終於發現了一個名為荼堰島的坊市,於坊市中找到了無相禪寺據點0

  和沈崇明一樣,沈文安也被無相禪寺那種神奇的陣法小小震撼了一下。

  待表明自己的意圖之後,沈文安卻是看到了一個古怪的懸賞任務。

  任務顯示,茶堰島往西北十二萬里的一片海域突然出現了一個名為「葬劍淵」的遠古秘境。

  無相禪寺親自發布懸賞,尋找整個滄溟海域所有劍道修士前往葬劍淵探索,但凡是葬劍淵產出的東西,不管是法寶法器,功法秘寶等,無相禪寺都會以高價回收,且如果是合適的功法秘術,劍修本身也可以在立下誓言不外傳後,自己留下一份。

  沈文安本是不想接這個任務的,他自身還有更重要的事情。

  但不知為何,在看到這個任務時,總覺得冥冥之中有一種力量在指引著他,一定要去葬劍淵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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