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0章 一滴寶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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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02章 一滴寶血

  雲水城。

  事情的發展果然如同戚不語預料的那般。

  因為淶水河對岸四人的徘徊駐足,再加上暘淖之地大部分的機緣寶地都已經被人占據,那些遠道而來的界外修士,有些沒有撈足好處的便是盯上了雲中郡這片區域。

  這些界外修士原本還只是在雲中郡周圍徘徊試探,想要看看雲水城這個「擁有」化嬰真君的本土勢力底線在哪。

  但隨著他們一步步的試探,逐漸發現雲水城的化嬰真君表現並不強勢,只是矗立在城池上空的雲端。

  越來越多的界外修士發現這個情況之後,便開始越發肆無忌憚起來。

  先是寧貞與那李鴻鵠背後的青月道宗在前往先前探查過的豢龍者府邸時,遇到了正在探索豢龍者府邸的金鑾秘境幾人。

  雙方爆發了衝突,在隱龍山上空打的不可開交。

  青月道宗和金鑾秘境的戰鬥瞬間吸引了大量界外修士的注意力。

  雲水城上空,此時的戚不語已經徹底失去了喝酒的興致,整日提心弔膽的關注著周遭不斷匯聚過來的強大修士。

  「擋不住……擋不住!」

  「這麼多的化嬰真君,一旦出現變故,本座根本擋不住!」

  仔細盤算之後,戚不語發現這段時間陸續趕來的化嬰真君至少有數十人!

  紫府金丹更是已經超過百人!

  這數十名化嬰真君和上百名的紫府金丹修士有一部分在山中觀看青月道宗與金鑾秘境的戰鬥,打算趁著雙方廝殺無暇顧及時,偷偷潛入豢龍者府邸尋寶。

  另一部分則是發現了雲水城不遠處的淶水河中也有異寶顯現的跡象,紛紛聚集在淶水河的南岸等待時機。

  戚不語很清楚,這個時候,河對岸的諸多修士中,只要有一個挑事兒的站出來,其他人立即就會蜂擁而上,圍毆自己。

  他很想逃,但又因為身下雲水城中的沈家幾人,不敢有任何動作。

  「螻蟻!」

  「一群殺千刀的螻蟻!」

  「本座到底是作了什麼孽,竟要承受如此報應!?」

  戚不語內心憤怒爆吼,恨不得現在就衝下去殺光城中的沈文安幾人。

  直至現在,他還一直認為自己今日遭受的這些,都是因為雲水城的沈家,完全沒有想到這其實就是他作為暘淖之地本土修士的劫數。

  而作為主持血祭,屠殺兩百多萬暘淖之地生靈的劊子手,他的劫數當還遠不止於此。

  戚不語內心極為焦躁,完全不似一個化嬰真君該有的心境。

  他沉著臉看著遠處隱龍山上方虛空爆發的大戰,內心掙扎許久,最終還是咬牙捏動指訣打向面前的虛空。

  虛空生出一絲漣漪,繼而便是許修略帶慍色的聲音響起。

  「本座不是說了,如無生死危機的大事,莫要打擾本座。」

  如今的許修正在抓緊一切時間抽取道源,煉製道源秘境。

  戚不語這般主動聯繫他,自是讓其心中很是不悅。

  「大人息怒。」

  囂張傲氣的戚不語在面對許修時,態度立馬來了一個一百八十度的大轉變。

  恭敬而又諂媚拱手道:「大人,事態有些失控了。」

  「屬下擔心……擔心控制不住局面,適才無奈請示大人。」

  許修略微沉默片刻開口道:「說具體的,出了何事?」

  聽其語氣稍緩,戚不語心頭一喜,連忙拱手道:「雲水城中還有幾名沈家的族人不知為何未曾離去。」

  「而在城池南邊數十里外的大河中又恰巧出現了異寶,還有山中豢龍氏一族棲居的祖地也引起了那些豺狼們的注意。」

  「這段時間,陸陸續續有數十名化嬰真君以及上百名金丹紫府境的界外修士匯聚在雲水城周圍。」

  「屬下擔心萬一出現了變故,整個雲水城會瞬間被夷為平地……」

  他的話說到這便頓住了。

  許修也聽出了他的意思,冷聲開口道:「收起你的小心思,本座現在就可以告訴你,雲水城毀不毀本座管不著。」

  「但沈家那些嫡系,決不能輕易隕落。」


  「他們是你的劫數,也是本座的劫數。」

  「即便是你現在選擇背叛本座,逃出暘淖之地,不日也必遭橫禍,死於非命。」

  「你若不信,大可試試。」

  劫數!?

  戚不語心頭一震,顯然自始至終都沒有想過這一點。

  「大人,這……」

  對面的許修嘆了一口氣道:「吾等身為暘淖之地的修士,等同於暘淖之地本源的子嗣。」

  「如今整個暘淖之地即將覆滅,你覺得這暘淖之地所有的生靈能獨善其身嗎?」

  道崩會對小世界所有生靈降下劫數的事情他先前並未告訴眾人。

  就是為了不讓他們看到兇險,心中有顧忌。

  而今一切都已經成了定局,他也不打算再瞞著了。

  戚不語聞言神情一怔。

  但當其想到自己門下的長生閣時,臉色倏然變得更加難看。

  既然暘淖之地的每一個生靈都有自己的劫數,那長生閣的弟子們必然也都要應劫。

  而今自己不在他們身邊,他們也沒有一個準備,貿然應劫的話……

  「本座已經派人去照料你長生閣的弟子了。」

  許修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旋即開口道:「你且堅守月余,等斬龍谷那邊的事情了結,本座會將旌陽和東海的本水以及中州外的那條老龍調過去協助你。」

  戚不語聞言,趕忙拱手:「多謝大人!」

  「大人放心,屬下就是拼死也要護住雲水城周全!」

  有了許修的保證,戚不語心中的焦躁倏然減輕了不少。

  其揮手將面前扭曲的虛空撫平,繼續矗立在雲端之上。

  ……

  「大人,屬下有些不明白,那沈家的螻蟻是您的劫數,您為何不讓屬下現在過去?」

  被數道恐怖大陣籠罩的地下宮殿內,一名身穿青色法袍,身材幹瘦,臉上長滿細密鱗片的老者看向面前緊密的石門微微拱手。

  這名老者叫鹿本水,也是當年的暘淖七子之一。

  當年大戰,鹿本水戰死之後,許修前往萬龍巢抓捕龍屬打造萬龍陣時,遇到一頭剛出生的純血龍屬幼崽,便是以秘法幫助鹿本水奪舍了那龍屬。

  這麼多年來,鹿本水一直都以龍屬散修的身份活躍在萬龍巢外圍的海崖坊市,幫助許修收集情報,提前打好基礎,以便於等仙府秘境打造完成之後,能夠迅速擴張。

  張擇端藏匿仙府,選擇背叛被殺之後,許修便是暗中將鹿本水召來,讓其在海崖坊市的勢力暗中尋找仙府的蹤跡。

  而他自己則留在了許修身邊,以備需要時差遣。

  戚不語以血祭催生性靈地靈冥壤,開啟暘淖之地的道崩,許修便來到這處提前打造好的洞府,全身心的抽取道源,凝聚道源秘境。

  鹿本水一直都守在外圍,為其護法。

  石門內的許修聽到這話,嗤笑道:「那個蠢貨身上不僅背有劫數,還有大量的業力。」

  「此番於他來說,已是必死之局。」

  「本座已經推算過了,沈家的福運很強,眼下還未到生死存亡之際。」

  「你便耐心等等吧,等到那個蠢貨身死,本座與你一同前往雲水城,將自身的劫數化解掉。」

  「日後他沈家的生死,便是與本座無關了。」

  聞聽此言,鹿本水臉上閃過一絲哀傷。

  同為暘淖七子之一,他和戚不語之間還是有情義在的,如今聽聞戚不語即將應劫身死,心中自是有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滋味。

  猶記得當年七人在七賢山秘境論道飲酒,撫琴對弈,生活好不安逸。

  而今,七子已去其三,駱天星也選擇了離開……

  許修似乎感覺到了他的感傷,沉聲開口道:「吾等修士,一路修行,不光有劫數,還有命數。」

  「所謂天命不可違,便是說吾輩修士在實力未能完全凌駕於命運之上時,總有些命中注定的劫數是沒有辦法躲避的。」

  「此番戚不語要面對的就是自己命數中註定的劫數。」

  「他若是能僥倖不死,命數也會發生改變。」


  鹿本水頷首後恭敬道:「多謝大人解惑。」

  化嬰真君雖然能夠窺伺到不少自身的命運,但終究是霧裡看花。

  處在一種「只緣身在此山中」的境界,要想完全看清自身的命運,還是要跳出這「山」,縱觀全局方能做到。

  鹿本水也好,戚不語也罷,幾人顯然還沒有達到這種境界,也自是不明白命運的玄奧。

  ……

  雲水城。

  隱龍山虛空,青月道宗和金鑾秘境的大戰還在繼續。

  雙方雖然已經很克制,不想讓大戰的餘波影響到雲水城,繼而引來第三方插手。

  但化嬰真君境的強者出手,那種毀天滅地的威能又豈是那麼容易能控制住的?

  雙方的廝殺到了白熱化境地後,心中也逐漸失去了顧忌。

  一時間,整個隱龍山上空的虛空都被打碎!

  道道恐怖的空間裂縫橫亘千里,撕裂蒼穹!

  作為暘淖之地主地脈之一,矗立於此不知多少年的隱龍山此時也被雙方化嬰真君交手產生的餘波打崩!

  大量山峰崩塌,大地龜裂。

  處在數百里之外的雲水城也受到了影響。

  一條條恐怖的裂縫順著山石蔓延到雲水城下方,宛若地震一般,讓城中的牆體開裂,房屋倒塌。

  連通山中山泉與黑水潭的暗河也瞬間從那些密密麻麻的裂縫噴涌而出。

  黑水閣二樓。

  沈文煋與沈文安兄弟二人緩步來到二樓,看著面前容貌蒼老的父親體表瀰漫著大量的大衍之力,一時間既擔心又猶豫。

  「你們兩個準備站到什麼時候?」

  「上來有盞茶的時間了,也不說話。」

  略帶沙啞的聲音響起,沈元無奈睜開眼,松垮的眼皮擋住了小半眼眸。

  漆黑明亮的瞳孔中隱隱有星辰般的靈光閃過,繼而恢復正常。

  「爹知道我們來了?」

  沈文煋有些驚訝拱手。

  沈元微微抬眼看向他笑道:「為父又不是在閉關,自是都知道。」

  「坐吧。」

  兄弟二人來到案牘對面坐下,沈文安打量著父親頭頂的白髮和那滿是褶皺的皮膚,有些擔憂道:「爹的身體……」

  沈元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雙手,微微搖頭道:「無妨,只是先前過度消耗了大量的壽元才造成這般模樣。」

  「為父也懶得再浪費靈力維持外在的容貌。」

  「外面的情況都如何了?」話鋒一轉,他便開口問道。

  沈文安微微拱手,將外面的情況簡單說了一遍。

  沈文煋跟著又補充道:「聽聞北地、懷桑等暘淖之地周邊的地域已經開始崩塌了。」

  「這一次儋州也未能倖免於難。」

  「兒估計,最多還有一年的時間,整個暘淖之地將會徹底毀滅……」

  他的話中帶著一絲淡淡的傷感。

  終究是生養之地,如今即將徹底消失,故土難捨,讓其心中有些不舒服。

  沈元重重嘆了口氣頷首道:「都是命數。」

  「連一方小世界都難以倖免,這世間能夠跳出命運的,怕是只有傳說中的仙神吧。」

  父子三人沉默傷感片刻後,沈文安開口道:「爹的謀劃成了嗎?」

  「若是無其他的必要,您還是先去五行秘境好生調養一番吧。」

  道崩開始之時,沈元就在謀劃族人劫數的事情,無法前往五行秘境。

  而今道崩已經持續了一年多,他覺得一切謀劃應該都差不多了。

  父親的身體很虛弱,必須要儘快調養一番,免得影響後續的修行。

  沈元微微搖頭:「為父的事情無需你們操心。」

  他顫顫巍巍站起身,略顯佝僂的身軀來到黑水閣的窗戶跟前,望著昔日熱鬧祥和的城池如今竟已是滿地廢墟,狼藉一片,暗自嘆了口氣道:「接下來才是對我沈家最大的考驗。」

  「老大。」

  沈文煋起身拱手:「爹。」


  沈元轉過身,面色凝重看向他道:「事到如今,為父也不瞞你了。」

  「文安,崇明以及狸兒和徐湛他們的劫數為父都不是很擔心,他們的生門已經徹底顯化,只需小心謹慎一些,都能保住性命。」

  「但是你的生門……」

  沈元神情複雜的搖了搖頭。

  沈文煋見此,神情微怔之後笑道:

  「爹不必犯愁。」

  「兒是體修,生死早就看開了。」

  頓了頓,他也是欣慰笑著來到父親跟前,望著後山五行秘境的方向悵然道:「兒很慶幸,一路跌跌撞撞走來,沒有窩囊的死在突破中。」

  「今日若是能堂堂正正的戰死,日後族史上也算是少了一個污點。」

  「大哥。」沈文安起身來到二人身旁,眸中滿是擔憂的看向沈文煋。

  沈文煋轉頭看向他道:「文安吶,這些年,家中的擔子大都壓在你一人身上,為兄看著也是干著急,沒辦法替你分擔。」

  「等我沈家安穩度過此次劫難,崇明卸任族長之位後,家中的事情便是讓他多費些心,你也好好休息休息。」

  「為兄虧欠你的,就只能讓他這當兒子的來還了。」

  其話音剛落,沈文安還沒來得及開口,窗前的沈元便是轉身瞪了兄弟二人一眼。

  「怎麼,交代後事呢?」

  「倒是一副兄弟情深,兄友弟恭的感人畫面……」

  聽著父親話中的慍色,兄弟二人都沒再繼續說話。

  「為父只是說看不清你的生門,也沒說你此番必死無疑。」

  「再說了,就是明知必死,你難道就準備引頸就戮,連掙扎都不掙扎一下了?」

  沈文煋連忙拱手討饒:「那自是不會,兒還想轟轟烈烈的,好好打一架呢。」

  踏足修行之路這麼多年,沈文煋出手的機會也是屈指可數。

  前期家族大部分的敵人都是沈文安一人抵擋。

  後來沈崇明和徐湛崛起之後,他更沒有出手的機會。

  這麼多年,他一直活在追趕弟弟,追趕兒子,追趕徒弟之中,內心作為沈家嫡長子的擔當和實力的差距,讓其一直很內疚。

  但見沈文煋並未失去鬥志,沈元微微點了點頭道:「為父雖然沒有找到你的生門所在,但這段時間也是想到了一個辦法。」

  「狸兒修祈天之術,命格飄忽不定。」

  「待得到時應劫,你便跟在狸兒身邊。」

  「一方面能保護她,另一方面或許也能借其命格影響,為你自己找到一條生路。」

  沈文煋暗自將這番話記在心中,拱手道:「兒明白了。」

  沈元轉而看向沈文安道:「至於你,為父只有一點忠告。」

  「避開陰司。」

  陰司!?

  沈文安眉頭微皺:「爹的意思是這次陰司的人會出手?」

  沈元冷笑一聲道:「那群藏頭露尾的傢伙當年就出手針對過大盈真君。」

  「如今自然不會坐視大盈真君借道源秘境成為化神。」

  「不光是他們,古中州域的劫火教現在肯定也躲在暗處,隨時準備出手呢。」

  「畢竟一旦讓大盈真君的謀劃成功,等待古中州域和幽都域的將是無休止的報復。」

  話鋒一轉,他再一次看向沈文安囑咐道:「你一定要謹記為父的話,此番應劫,絕不要和陰司之人交手,更不能讓他們知道你掌握【劍骨】的秘密。」

  見父親神情如此凝重,沈文安當即點了點頭:「爹放心,兒明白了。」

  「去吧。」

  「為父還要為最後一步做好打算。」

  「你們放心應劫,餘下的所有事情都在為父的掌控之中,無需分心他顧。」

  沈元揮了揮手,臉上帶著一抹濃濃的自信。

  兄弟二人見此,默默對視了一眼,都覺得自家父親這副蒼老的身軀在這一刻倏然變得挺拔高大,好似一根擎天之柱,穩穩撐住了這即將傾覆的天地。

  兄弟二人恭敬拱手後退出了黑水閣。


  與此同時,城外的局勢也越來越緊張。

  隱龍山方向,青月道宗和金鑾秘境的大戰似乎已經落下了帷幕。

  最終獲勝的一方是誰也不清楚。

  矗立在雲水城上空的戚不語只看到了先前在山中觀戰,準備趁亂謀取好處的那些修士都狼狽逃了回來,匯聚到淶水河南岸。

  由此可見,青月道宗和金鑾秘境兩方勢力中獲勝的一方損失並不大,還能震懾住周圍那些心懷不軌之人。

  而這些逃出來的修士加上淶水河南岸原本駐足的那些人,化嬰真君的數量已經超過了二十,金丹紫府和一些老怪物們帶來長見識的小輩,更是超過了兩百人。

  大量的修士匯聚在一起,各種摩擦切磋不斷。

  一些來自強大勢力的小輩們更是天不怕地不怕,頻頻越過河岸,跑到淶水河中試探戚不語的底線。

  這個時候的戚不語根本不敢出手,生怕激起對方的過激反應,從而引發混戰。

  畢竟許修說過,讓他堅持月余。

  月余之後,便會派遣馮旌陽、鹿本水以及當年豢龍氏一族豢養的那頭老龍來幫忙。

  到時候己方若是有了四尊化嬰真君,對面那些人即便打起來,也不敢將戰火燒到雲水城。

  可戚不語卻是忽略了一件事。

  他越慫,越害怕點燃衝突,對面那些修士就越會肆無忌憚。

  起初只是一些無法無天的小輩在淶水河上方切磋,偶爾失誤了,可能還會有一些術法波及到雲水城的南城門。

  戚不語的隱忍卻是讓他們漸漸變得膽大起來。

  越來越多的金丹修士頻頻在淶水河上方溜達,亦或者跑到河裡抓一些魚類妖獸。

  甚至到昨日,已經有化嬰真君耐不住寂寞,親自下河準備搜尋異寶。

  對此,戚不語也只能幹看著,不敢有任何阻止。

  「罷了罷了!」

  「一條普通的大河而已,能藏有什麼好東西?」

  「老豢龍當年在這生活了數百年,真有好東西早就被他取走,還能輪到這些豺狼?」

  「他們想要就讓他們找去吧,本座不在乎……」

  眼瞅著對岸眾人已經頻頻出入淶水河,本是將這河中異寶是為禁臠的戚不語也只能不斷的安慰自己,著實掌握了精神勝利法的精髓。

  這河中的東西本座看不上!

  你們想要就找去吧!

  起初,戚不語還是心有不甘,但接連幾日的自我暗示,已經讓其有了看戲的心態。

  看著一個個金丹紫府,甚至化嬰真君境的老怪物出入湍流的河水,最終卻都失望而歸,其心中很是開心。

  「天材地寶者,有緣者得之。」

  「這河底的異寶擁有如此靈性,說不得就是在等本座這樣的有緣人。」

  「等旌陽兄和本水兄他們來了,本座也得抽時間去碰碰運氣……」

  眼瞅著眾人苦尋不得,雲端的戚不語心中不禁生出了幻想。

  他只顧著幻想,卻是忘了一件事。

  河對岸諸多修士中可是有著二十多名化嬰真君。

  明知河中有異寶,卻是連番多次尋找未曾找到,對於這些化嬰真君來說又怎會善罷甘休?

  苦尋十多日無果之後,那些化嬰真君也是動了肝火。

  幾名老怪物一番商量,便是決定來一招釜底抽薪的辦法。

  這天,戚不語正準備繼續看熱鬧,倏然便看到一位身穿絳色長裙,手持水火兩色寶扇,身下騎著一頭仙禽白鶴的婦人來到淶水河上空。

  那婦人先是瞥了一眼戚不語,旋即自那仙禽白鶴背上站起身,手持水火寶扇對著下方奔騰流淌的淶水河猛然一扇!

  轟!

  一道恐怖的靈光匹練自水火寶扇的扇面飛出!

  下一刻,洶湧奔騰的淶水河中,大量的河水被那靈光匹練引導著,朝南岸的蒼茫大山衝去!

  河水被靈光匹練截住,致使靠近雲水城的這段河水水位猛然下降。

  「驪道友,到你了。」

  那婦人一邊維持住水火寶扇,一邊衝著岸上緩聲開口。


  下一刻,那淶水河南岸又是飛來一名身穿土黃色道袍,手中托著一方山峰法印的老者。

  老者身形來到淶水河上空後,直接將手中的山峰法印拋進下方的大河中!

  那山峰法印入水暴漲,如同一座憑空生長出來的大山,眨眼間就將數千丈寬的大河塞滿!

  另一頭的河水被婦人的水火寶扇截住,這端又被老者手中法印所化的山峰完全堵死。

  岸上的其他人根本不用吩咐,擅長水系術法的修士紛紛施展術法,將中間這段大河的河水往外抽取。

  城外如此聲勢浩大的動靜自是引起了城中沈文安幾人的注意。

  雲水城的南城門,沈文安四人靜靜站在城牆上,看著淶水河上空諸多外界修士聯手施為的景象,全都忍不住嘆息。

  「這些界外的修士對於修仙百藝的理解果然遠超暘淖之地。」

  「形形色色的法器法寶擁有各種千奇百怪的威能,對於自身實力的提升,不止一星半點。」

  沈狸感慨道。

  身旁的沈文煋和沈文安也都點了點頭。

  和外界這些上宗大派相比,暘淖之地就好似一群生活在偏遠地區的野人,至今還過著刀耕火種的日子。

  而人家都已經研究出了各種各樣的農具,悟出了大量改良、灌溉土地的辦法。

  雙方明顯不在一個層次上了。

  「徐湛,他們這樣做,會不會真把河底古城給挖出來?」

  沈文煋忽然面色凝重開口道。

  徐湛聞言嗤笑:「師父放心,這些人再怎麼折騰也是白費力氣。」

  「徒兒雖然也不清楚這淶水河底的古城之中有什麼,但能肯定,這座城和當年的滄湣界有關,絕非尋常小世界該有的東西。」

  「而且,有那位骸骨前輩在,他們折騰下去,肯定討不到好處。」

  沈文煋點了點頭,略微思忖後又道:「也不能掉以輕心。」

  「你爺爺說了,咱爺倆的劫數都在淶水河中,這些人繼續折騰下去,也不知會不會影響咱們的劫數。」

  徐湛正待點頭時,雙眸卻是忽然皺起。

  下一刻,還不待他們有所反應,整個雲水城和周遭的大地便倏然晃動起來!

  劇烈搖晃讓雲水城及周遭百里的大地和旁邊的土壤山石出現一圈恐怖的裂痕,緊接著,這一整塊大地開始緩慢升起。

  吼!

  整塊土地被抬起的瞬間,大地深處也倏然響起一道低沉而又威嚴的吼叫,好似有什麼恐怖的存在被鎮壓在這方大地下面。

  城牆上的沈文安幾人面色駭然,身形全都離開了城牆,懸浮在半空中。

  而徐湛則是靜靜環顧著四周,神色有些古怪。

  雲水城的恐怖動靜自是也吸引了河對岸那些界外修士的注意,一個個紛紛停止了手中的動作,眸光死死盯著被抬高近百丈的雲水城。

  「那城池下方有什麼?」

  「難道那塊大地之下沉睡著某種可怕的巨獸?」

  「不可能,本座沒有感受到任何氣息波動!」

  「老祖我倒是聞到了一股夾雜著淡淡血腥氣息的馨香,不知諸位道友感受到沒?」

  「諸位前輩與其在這裡猜測,不如過去一看便知。」

  人群中,一名面色陰柔的紫府境青年忽然拱手開口。

  岸邊諸多化嬰老怪物聞言,互相對視了一眼。

  「哈哈哈……這小輩說得對,是不是好東西,過去看看便知!」

  「老祖我還不信這滄湣界有什麼能威脅老夫性命的存在!」

  身著褐色長袍的身影大笑一聲便直接朝雲水城的方向飛去。

  雲水城上空,戚不語見此,雙眸微眯,內心很是掙扎。

  他知道,自己此時若是不出手阻止這老頭,河岸上的那些人接下來也都會跟著衝過來。

  可問題是,自己即便出手了,一旦被這老頭糾纏住,其他人見有機可乘,也極有可能跟著出手。

  就在他難以抉擇時,下方的雲水城再次出現了異變!

  吼!


  又是一聲威嚴的低吼自裂縫中傳出,緊接著,一股濃郁的馨香夾雜著淡淡的血腥氣息從裂縫溢散出來,讓周遭聞到之人全都為之一震!

  「這是何物!?」

  「好香!吸入一絲這種氣息,我感覺到自己的血液都要沸騰了,肉身明顯變強了很多!」

  「如此神奇,這難道是某種異獸的寶血!?」

  「本座明白為何沒有感受到任何強大存在的氣息了!」

  「這下面鎮壓著的肯定是某種上古神獸的寶血!」

  「方才的可怕叫聲怕也僅僅是那寶血中所蘊含的上古神獸的不屈意志!」

  一名白髮蒼蒼,嘴中牙齒都快掉光了的遲暮老修士沉聲說著。

  「什麼!?」

  「剛才叫聲僅僅只是一滴血液中的不屈意志發出的聲音?」

  「實不相瞞,我方才都差點被嚇破了膽……」

  「我也是,那叫聲響起時,我的神魂都被完全震懾住了!」

  「薛老山主會不會猜錯了,一滴血液能有如此威能,那這血液的主人得有多強?滄湣海域大道不全,哪能出現那麼強大的存在?」

  有年輕紫府皺眉開口,質疑那年老化嬰真君的話。

  被稱為「薛老山主」的老者脾氣明顯不錯,被小輩質疑也並未生氣,只是嘆息道:「滄湣海域是不可能出現那種存在。」

  「但汝等小輩可莫要忘了,我滄湣海域以前被稱為滄湣界,那也是一個大道法則完整的大世界。」

  此話一出,場中諸多小輩們全都驚愕不已。

  滄湣界被打崩,成為滄湣海域都不知過去了多少年。

  他們根本就沒有將眼前這滴血液的來歷往更加久遠的滄湣界去想。

  這位薛山主顯然也是一位活的足夠久,見識足夠廣的老人。

  其猜測很快便是得到了驗證。

  伴隨著周遭的香氣越來越濃郁,一道沖天的光柱倏然自那裂縫中迸射出來!

  光柱激盪起的恐怖威能將雲水城外的壬水掩靈大陣瞬間衝破!

  城中的城牆和那些房屋也瞬間被這股力量震碎當場。

  奇怪的是,這力量在波及沈文安等人的身軀時,卻如同一縷拂面的春風,輕輕掃過,沒有傷及幾人分毫。

  但周遭其他人明顯就沒那麼幸運了。

  離得最近的戚不語和那名衝上來的褐衣老者瞬間被這股力量撞飛出去!

  遠處河岸上,操縱水火寶扇和山峰法印的兩名化嬰真君強者也都被這股力量掀飛,體內氣血受到震動,紛紛噴出大口大口的血霧!

  而更遠處的那些金丹紫府境的外界修士此時竟然還想著以自身的法寶抵擋。

  一時間,諸多修士身上的法寶法器剛亮起靈光,就紛紛炸裂開來!

  大量的法器法寶碎裂一地,躲在法寶法器背後的那些人則全都被掀翻倒地,很是狼狽。

  好在這沖天光柱的力量很是柔和,否則方才那一擊,在場的諸多修士除了那些化嬰真君,剩下的都得橫屍當場。

  眾人掙扎著起身後,目光全都駭然的望著那赤金色的光柱。

  「血!果然是一滴寶血!」

  「天哪!剛才的種種當真都是這麼一滴血液散發出來的威能!?」

  「這寶血的主人究竟得有多強大!?」

  「怕是已經到了吾等無法理解的境地……」

  諸多小一輩的修士們愕然感慨時,在場所有的化嬰真君們則全都呼吸急促,眸中滿是貪婪的盯著那赤金色光柱中散發著七彩靈光的寶血!

  他們從這滴血液中感受到了濃郁的大道道韻,感受到了極為恐怖而又純淨的力量!

  所有人在看到這滴寶血的瞬間,心中都浮現出了近乎一樣的念頭。

  得到它!

  就算不能煉化,也定然能夠參悟出了不得的東西,改變滄湣海域眼下偽化神就是最強戰力的局面!

  若是能夠僥倖煉化……

  每個人對於煉化這滴寶血的幻想都有所不同。

  但沒有任何一個人覺得煉化了這滴寶血,未來還會一如既往的平凡,蝸居在滄湣海域這個小地方。


  戚不語的目光也死死盯著那寶血。

  心中已然忘記了要守護沈家安全的職責。

  什麼大盈真君,什麼道源秘境,什麼長生閣?

  這一刻,他的眼中只有這滴寶血!

  「得到它!」

  「只要本座能得到它!」

  「整個滄湣海域,不!」

  「甚至到了外界,本座也必定會成為呼風喚雨的大能!」

  其雙眸赤紅,儼然已經被這寶血勾起了心中的貪慾魔念!

  伴隨著呼吸越來越急促,戚不語再也忍不了了,其身形陡然一閃,直接朝著那赤金色光柱中的寶血抓去!

  「老賊爾敢!」

  「住手!」

  「滾開!」

  戚不語的動作瞬間扯斷了在場所有化嬰真君心中那根緊繃著的弦!

  一時間,二十多名化嬰真君紛紛祭出強大的法器,身化流光朝那赤金色的光柱殺去!

  看到這一幕,雲水城上空的沈文安幾人臉色瞬間大變!

  這可是二十多名化嬰真君!

  他們一旦交手,戰鬥的餘波怕是能將半個暘淖之地都打崩!

  「退!」

  「快退!」

  「文安!狸兒!快去黑水閣帶著爹先去五行秘境!」

  「徐湛,我們也得躲一躲!」

  沈文煋一聲爆喝,當即就要拉著徐湛朝後方退去!

  「師父,沒事的。」

  徐湛卻是不緊不慢的仰頭笑道:「您看。」

  順著他的目光,沈文煋三人當即抬起頭看向頭頂。

  卻見整個雲水城的上空不知何時竟出現了一個巨型烏龜虛影!

  那虛影匍匐在地,形成的光罩將整個雲水城都籠罩在內。

  與此同時,巨型烏龜虛影外的戚不語和諸多化嬰真君也交上手了!

  彼此之間頗一接觸,恐怖的攻擊就將虛空都打碎!

  讓人心悸的空間裂縫迅速蔓延,道道能量漣漪也迅速衝撞在巨型烏龜的光罩上。

  外界伴隨著諸多化嬰真君的交手,早以被打的山河崩塌,空間破碎,而光幕內卻仿佛一個安靜的避風港,沒有受到任何影響。

  沈文煋三人望著頭頂肆虐的虛空風暴以及無數宛若天威一般的恐怖術法,全都震驚不已。

  「徐湛哥哥知道那滴寶血是什麼?」

  沈狸回過神,好奇看向徐湛。

  她注意到,自從寶血出現,徐湛的神情就明顯有些不一樣了。

  聞言,沈文煋和沈文安也回過神,全都看向徐湛。

  迎著三人的目光,徐湛微微頷首道:「那是霸下之血。」

  霸下?

  沈文安與沈文煋眉頭微皺,沈狸若有所思開口道:「是太古時期神龍之子霸下?」

  徐湛點了點頭:「霸下又名贔屓,龍之六子,形似龜,擅負重,好興水患。」

  「這頭霸下應該是被太古時期的大能斬殺於此,以其精血鎮壓淶水河下方的海眼。」

  聽其侃侃而談,沈文煋眉頭微皺道:「你這些記憶是……」

  「來自血脈。」徐湛沒有任何隱瞞,直接開口道:「確切的說,徒兒祖上應該是參與過斬殺霸下之戰,在嗅到霸下之血的氣息時,徒兒腦海中便多出了些許支離破碎的記憶。」

  頓了頓之後,他當即朝沈文煋拱手道:「師父,這滴霸下之血就是徒兒的劫數。」

  「徒兒需要找一個時機,將這滴霸下之血取回來。」

  聽到這話,沈文煋神情一怔,緩緩抬頭看向霸下虛影外已經被打成碎片的虛空中,各種恐怖的術法肆虐,刀光劍影割裂蒼穹。

  那可是二十多位化嬰真君的戰鬥啊!

  徐湛一個體修五境的修士,要在二十多位化嬰真君的眼皮底下,取走讓他們瘋狂的霸下之血,簡直就是虎口奪食!

  他很想勸阻,但也知道,劫數就是劫數。

  一旦顯現了,除了應劫,躲是躲不過去的。

  「為師能幫你做什麼?」

  二人既是師徒,又是翁婿,他自是不可能看著徐湛一個人去冒險。

  徐湛略微沉吟了一下開口道:「反正都要出手,徒兒便是試試,能否將師父的劫數也一併承擔了。」

  說完這話,其猛然吸了一口氣,朝著淶水河的方向爆喝一聲。

  「前輩,請現身一見!!」

  其聲如滾雷,在周遭破碎的虛空中激盪開來!

  片刻!

  一道金色的流光猛然從淶水河底沖天而起!

  那金色的身影一拳轟碎了蔓延向自己的空間裂縫,硬扛著一道自頭頂虛空斬下的劍芒,朝著沈文安四人所在的方向飛來!

  說來也怪,這能夠抵擋化嬰真君交手餘波的霸下虛影,卻是對金色骸骨沒有任何阻攔。

  嘭!

  金色骸骨身影穿過霸下虛影,穩穩落在了雲水城那殘缺的城牆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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