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深淵試煉與蝕月之影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星火號」在碎星海的黑暗中潛航,如同一位謹慎的旅人穿行於巨獸橫行的荒原……艦橋內,氛圍相較於初入碎星海時,已多了幾分歷經磨合後的默契與沉靜。

  然而,在這份沉靜之下,一股無聲的動力正在悄然運轉。陸澤看著這些沐家人一群以前他一直以為是舊世界小說里那些上天入地無所不能的人因戰鬥而傷亡、回憶起當初自身在帝國監控面前無力,而被那如影隨形的「帝國勢力」逼入這片絕地以來,一種近乎執拗的愧疚感與絕不願再拖累任何人的念頭,便深植於他心底。他沒有對任何人言說,只是從這一天起,便在每日必需的休眠中,向「星火」AI下達了一道額外的指令:

  【啟動深度睡眠協議,並加載所有可用的『極端環境科研人員自適應訓練』模塊,進行最大安全閾值的時間壓縮模擬。】

  「星火」AI忠實地執行了命令。作為一艘先進的科研考察船,它的資料庫里自然沒有專門的軍事戰鬥程序,但卻儲存著大量為了在致命環境中保障科研任務而設計的訓練場景——如何在狂暴的離子風暴中穩定設備,如何在強重力環境下高效移動,如何在充滿敵意生物的生態圈中進行規避與自衛……陸澤之前便是在這些以「科研生存」為目標的模擬中,在一次次的「任務失敗」(即模擬中的「死亡」)中,以一名數據分析師的方式,瘋狂地汲取著一切可用於「生存」與「戰鬥」的知識與本能反應。他將沐清紗教導的靈能技巧與模擬中獲得的身體記憶相結合,笨拙卻堅定地,將自己重新鍛造。

  正是在這無人知曉的夢境戰場裡,他千錘百鍊出的,不僅僅是肌肉記憶,更是一顆在絕境中求存的決心。

  自離開臨時休整的洞穴後,已過去了數日。得益於沐家提供的詳盡海圖和對靈能環境的精準感知,他們成功規避了數處致命的自然陷阱——包括一片會釋放強腐蝕性孢子的巨型螢光海綿林,以及一個無時無刻不在吞噬周圍物質與能量的微型海底黑洞。

  艦橋內,氛圍相較於初入碎星海時,已多了幾分歷經磨合後的默契與沉靜。沐家眾人不再局限於後方區域,一些傷勢較輕的護衛開始參與輪值,協助監控外部環境。沐清紗大部分時間都站在導航位前,她的靈能海圖與星火號的探測系統深度融合,勾勒出一條在危機四伏中蜿蜒前行的安全路徑。

  陸澤沒有浪費任何時間。在航行相對平穩的間隙,他幾乎將精力都投入到沐清紗所傳授的【淵庭息法】與【靈犀之念】的自我修煉中。

  此刻,他正獨自待在隔音效果較好的小型冥想艙內,雙目微闔,嘗試進入沐雲紗所說的「同流」之境。他回憶起沐清紗的教導:「歸藏是收斂,如同深海蚌殼閉合,保全自身。而同流,則是張開蚌殼,讓自身靈能與海水韻律融為一體,不分彼此。」

  他緩緩調整呼吸,不再試圖對抗周圍無處不在的深海靈能背景噪音,而是主動將自身的精神頻率向外擴散,去迎合、去感知那磅礴、冰冷而又充滿生命律動的海洋脈動。起初,精神力的外放如同石沉大海,只能感受到一片混沌的壓迫感。但他堅持不懈,如同最耐心的漁夫,一次次地撒網。

  漸漸地,一種奇妙的感受開始浮現。他不再覺得深海靈能是外來的壓力,反而感覺自己像是變成了它的一部分。他能「聽」到遠處熱液噴口有節奏的能量噴發聲,如同大地的心跳;能「感覺」到一股冰冷的深海洋流如同無形的巨蟒,在不遠處緩緩滑過;甚至能隱約捕捉到一群發光水母彼此間傳遞的、微弱而歡快的生物電信號……

  這就是「同流」!並非用力量去征服環境,而是用心靈去融入環境。在這種狀態下,他無需刻意維持,身體仿佛本能地就從海水中汲取著維持生命所需的微量能量與氣息,【淵庭息法】的「同流」境終於被他初步掌握。雖然遠未達到沐清紗那般圓融自如,更別提傳說中能影響環境的「御流」之境,但這無疑是一個巨大的突破。他感覺到自己對外界能量的感知敏銳了數倍,精神力的韌性和覆蓋範圍也有了顯著增長。

  當他帶著一絲疲憊卻又振奮的神情走出冥想艙時,等在外面的沐清紗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擔憂。她能感覺到陸澤身上散發出的靈能波動,比以前更加平和、深邃,與周圍環境的隔閡感也減弱了許多。

  「看來你已初窺門徑。」沐請紗語氣平淡,但眼神肯定了陸澤的進步,「『同流』之境,重在感悟與堅持。日後即使在戰鬥中,若能分心維持此境,對你的感知也會有裨益。」

  「多謝沐小姐指點。」陸澤真誠道謝,他深知沒有沐雲紗的系統指引,自己恐怕還在黑暗中盲目摸索,「我感覺現在對外界的感知清晰了很多。」

  「這便是『靈犀之念』與『同流』相輔相成的效果。」沐雲紗解釋道,「感知愈清晰,共鳴愈深刻;共鳴愈深刻,感知則愈發入微。接下來,你可以嘗試在維持『同流』的狀態下,進一步凝聚『靈犀之念』,去探查更細微的能量流動,但一定要切記不過操之過急須知順其自然之道!」


  就在陸澤於沐雲紗指導下深化修煉之時,張震也沒閒著。他拉著沐家那位名叫沐淵的年輕人——正是沐淙長老的徒弟,一頭扎進了星火號的引擎艙和武器控制中心。張震是個實戰派,他對沐家那些玄妙的符文理論敬佩歸敬佩,但更關心如何把它們變成實實在在的戰鬥力。

  「沐小哥,你看咱們這脈衝炮,威力是夠,但打出去的能量太散了,對付大型目標還行,對付那些速度快或者皮厚的,就有點撓痒痒。」張震指著脈衝炮的能量匯聚裝置說道,「你們那個能把能量壓縮的【高壓靈爆】原理,能不能給這大傢伙也來個『附魔』?」

  沐淵饒有興致地觀察著脈衝炮的結構,手指撫過冰冷的合金炮管,眼中閃爍著技術宅特有的光芒。「張兄所言,與我不謀而合。此炮能量通道粗獷,直接刻畫精細符陣難度極大,且易損。不過……或可在能量激發的前端,加載一個臨時的靈能壓縮力場。」

  他說干就干,從隨身的工具包里取出一些閃爍著微光的導能金屬絲和幾塊小巧的靈能結晶。在張震好奇的注視下,墨淵雙手靈巧地飛舞,如同編織一般,在脈衝炮的炮口內側,利用導能金屬絲快速構建了一個極其複雜、肉眼幾乎難以看清的微型立體符陣框架,並將靈能結晶嵌入幾個關鍵節點。

  「此乃『瞬爆符陣』,借鑑了【高壓靈爆】原理,但更為粗暴直接。」沐淵解釋道,「它無法長時間維持,只能在炮擊瞬間被激發,將通過的脈衝能量在極短時間內進行不完全壓縮,雖遠不及真正【高壓靈爆】的威力,但足以讓單次炮擊的穿透力提升三到五成。缺點是會加劇炮管損耗,且需要消耗靈能結晶,無法連續使用。」

  「夠了!這就夠了!」張震興奮地一拍大腿,「關鍵時刻來上這麼一發,夠那幫龜孫子喝一壺的!損耗怕什麼,打完再修!」

  類似的場景也發生在林薇與蘇婉之間。在星火號的醫療艙內,林薇正虛心向蘇婉請教關於生命能量感知與調理的方法。蘇婉對林薇那種廣域而敏感的靈能天賦頗為欣賞。

  「林姑娘之感知,宛若明鏡止水,能映照萬物細微之波動難能可貴。雖無法正式修煉但。。」蘇婉聲音溫和,她取出一株被封在透明水晶中、依舊散發著柔和綠光的奇異海草,「此乃『寧神藻』,生於極寒海溝,其性溫和,能安撫躁動的靈能。你試著用你的感知,去觸碰它,感受其內部生命能量的流轉方式,那是一種緩慢、穩定而充滿生機的韻律。」

  林薇依言而行,將靈能感知輕柔地包裹住寧神藻。她立刻感受到一股清涼、寧靜的能量波動,如同母親溫柔的撫慰,讓她因長期感應外界雜亂信息而有些疲憊的精神為之一振。她仔細體會著那種獨特的能量韻律,嘗試著模仿、引導。

  「靈能之用,非僅殺伐。調和陰陽,滋養神魂,亦是大道。」蘇婉緩緩說道,「你若能掌握此法,不僅可助益自身,未來或可撫慰他人因靈能衝突、精神衝擊所造成的內傷暗疾。」

  林薇若有所思,她意識到靈能的運用遠比自己想像的更為廣闊。這種對生命能量的理解,或許在未來某天,能起到意想不到的關鍵作用。

  然而,平靜的航行與積極的備戰,終究被碎星海固有的危險所打破。

  「警報!前方進入高靈能紊亂區『回音海淵』!」負責監控聲納與靈能傳感器的AI高聲示警,「檢測到大規模、高強度的靈能回波,干擾極強!聲納和常規探測手段效果大幅降低!」

  全息海圖上,原本清晰的航線前方,出現了一片巨大的、不斷扭曲變幻的陰影區域,正是沐清紗早已標註出的危險地帶——「回音海淵」。

  沐清紗立刻回到導航位,神情凝重:「回音海淵,因其特殊的地質結構,會將範圍內的一切聲音、能量波動乃至部分靈能信號不斷反射、疊加,形成極其混亂的『回音場』。在這裡,我們的探測器會看到無數個自己的回聲和扭曲的環境信號,難以分辨真實威脅。而且,這種環境極易吸引和孕育一些依賴聲波或靈能回波感知的掠食者。」

  「星火號,進入最高警戒狀態,關閉非必要主動聲納,動力系統保持靜默運行,依靠慣性及微調姿態潛航。」陸澤果斷下令,「林薇,沐小姐,請用你們的靈能感知,為我們指引方向,識別真實威脅。」

  「星火號」如同一個沉默的幽靈,滑入了回音海淵的邊緣。一進入其範圍,眾人立刻感受到了那種令人心煩意亂的干擾。聲納屏幕上充斥著雪花般的噪點和無數個與「星火號」自身信號幾乎一模一樣的假目標,不斷閃爍、碰撞。外部攝像頭的畫面也因能量干擾而變得扭曲不定。

  艦橋內一片寂靜,所有人都屏息凝神,將希望寄托在林薇與沐雲紗的感知上。

  林薇閉上雙眼,全力展開她的廣域靈能感知。然而,在這裡,她的感知也受到了嚴重干擾。無數雜亂無章的回音、扭曲的靈能信號如同潮水般衝擊著她的意識,讓她難以分辨哪些是真實的環境信息,哪些是危險的預兆。她眉頭緊鎖,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


  「干擾太強了……像是有無數個聲音在同時尖叫……」林薇的聲音帶著一絲痛苦。

  沐清紗的情況稍好,沐家特有的「心錨」秘術讓她能在一定程度上過濾掉那些無意義的回音雜波,專注於尋找相對穩定的「靈能脈絡」。但即便如此,她的感知範圍也被壓縮到了極限,且需要耗費極大的心力。

  「跟緊我指引的方位,任何偏差都可能讓我們撞上無形的靈能亂流或隱藏的礁石。」沐雲紗的聲音依舊冷靜,但語速明顯加快,顯示著她正承受著巨大的壓力。

  「星火號」在兩位靈能者的指引下,如同盲人摸象般,在混亂的回音場中艱難地穿行。每一步都小心翼翼,充滿了未知的風險。

  就在航行至海淵中部時,異變陡生!

  一直閉目感應的林薇猛地睜開眼,臉上血色盡褪:「不對!有東西在模仿我們的靈能簽名!很多……非常多!它們從四面八方圍過來了!」

  幾乎在同一時間,沐清紗也厲聲喝道:「是『幻音水母』群!它們能感知並完美模仿獵物的靈能波動和聲音頻率,利用回音場製造幻覺,群體捕獵!」

  聲納屏幕上,原本混亂的假目標中,突然有數十個光點的行為模式變得統一起來,它們不再無序閃爍,而是如同擁有智慧般,從不同方向朝著「星火號」包抄過來,並且其靈能簽名與「星火號」自身的信號相似度極高,幾乎難以分辨!

  光學攝像頭捕捉到的畫面更是令人頭皮發麻——那是一隻只半透明、體型足以媲美小型潛水艇的巨型水母!它們傘蓋下的觸鬚如同無數條慘白的絲帶,在黑暗中飄舞,傘蓋中心閃爍著幽藍色的靈光,其光芒閃爍的頻率,竟與星火號護盾的能量波動韻律隱隱吻合!

  「它們把我們當成了獵物,或者……當成了闖入領地的同類?」張震看著屏幕上那些詭異而美麗的生物,感到一陣寒意。

  「不能讓它們靠近!」沐清紗沉聲道:「這些水母的觸鬚有很強的能量吸附和干擾能力,一旦被纏上,護盾立刻會快速過載!」

  「用強頻閃干擾彈!」陸澤快速下達指令:「幻音水母依賴精確的靈能感知和模仿,強烈的無序靈能脈衝可以擾亂它們的協調性!」

  數顆干擾彈在「星火號」周圍炸開,釋放出刺眼的強光和混亂的靈能脈衝。沖在最前面的幾隻幻音水母明顯受到了影響,傘蓋中心的靈光變得紊亂,動作也變得遲滯起來。

  然而,後面的水母群似乎迅速適應了這種干擾,它們傘蓋的靈光閃爍頻率驟然改變,形成了一種新的、更加複雜的協同模式。同時,它們發出了一種低沉而富有穿透力的嗡鳴聲,這聲音在回音海淵中被不斷反射、放大,形成了一種直接作用於靈魂層面的精神攻擊!

  艦橋內,所有人都感到一陣強烈的眩暈和噁心,精神力稍弱的幾名沐家護衛甚至出現了短暫的失神。林薇更是悶哼一聲,臉色蒼白,她的靈能感知在這種精神攻擊下受到了劇烈的衝擊。

  「是『攝魂魔音』!」沐清紗強忍著不適,「必須打斷它們的共鳴!攻擊它們的核心,那隻最大的『母皇』水母!它是指揮和共鳴的核心!」

  陸澤立刻嘗試運用「靈犀之念」,在混亂的回音場和精神攻擊中,努力尋找那隻與眾不同的「母皇」。但這比之前鎖定「噬魂鬼船」首領要困難得多,無數相似的靈光在干擾著他的判斷。

  就在他感到力不從心之際,一直在他身旁輔助感應的林薇,突然咬破舌尖,強行提起精神,將一道前所未有的、凝聚了她全部心神的精神印記,如同利箭般射向了水母群深處一個極其隱蔽的方位!

  「在那裡!」林薇的聲音虛弱卻堅定。

  陸澤瞬間抓住了那道精神印記鎖定的目標——一隻體型比其他水母大了近一倍、傘蓋中心靈光呈暗金色、散發著更加龐大和有序靈能波動的「母皇」!

  「震哥!沐先生!快準備『瞬爆』脈衝炮!鎖定目標!」陸澤大吼。

  「早就準備好了!」張震怒吼著,和沐淵一起,將早已充能完畢、加載了「瞬爆符陣」的艦首脈衝炮對準了目標。

  「發射!」

  一道比平常粗壯凝實得多、內部隱隱有幽藍電弧竄動的脈衝光束,撕裂黑暗,以驚人的速度直射「母皇」水母!

  那「母皇」似乎察覺到了致命的威脅,傘蓋猛地收縮,試圖規避。但加載了不完全【高壓靈爆】原理的脈衝炮速度太快,威力也太集中!

  轟!

  劇烈的爆炸在「母皇」水母的位置爆發開來,暗金色的靈光瞬間被撕碎,強大的能量衝擊甚至將周圍幾隻較小的幻音水母也直接汽化!


  失去了「母皇」的指揮和共鳴核心,整個水母群頓時陷入了徹底的混亂。它們發出的「攝魂魔音」戛然而止,協同包圍的陣型也瞬間瓦解,如同無頭蒼蠅般四散逃竄,很快便消失在了回音海淵的黑暗與混亂之中。

  艦橋內,劫後餘生的眾人紛紛鬆了口氣,不少人直接癱坐在了位置上,大口喘著氣。林薇更是幾乎虛脫,被蘇婉連忙扶住,餵下了一小瓶寧神的藥劑。

  「我們……我們成功了?」一名年輕的沐家護衛難以置信地喃喃道。

  「成功了。」陸澤肯定地點點頭,看向臉色蒼白的林薇和額頭見汗的沐清紗,眼中充滿了感激,「多虧了你們。」

  沐雲紗微微搖頭,看向陸澤:「你的判斷和指揮也很關鍵。尤其是在干擾環境下,能迅速抓住林薇創造的機會。」

  經過「回音海淵」的驚險一戰,隊伍間的信任與配合再次得到了升華。無論是陸澤的臨場決斷、林薇的關鍵鎖定、張震與沐淵的技術融合,還是沐清紗的精準導航與知識,都成為了這支隊伍在絕境中生存下來的不可或缺的組成部分。

  「星火號」繼續航行,終於有驚無險地穿越了「回音海淵」最危險的核心區域。然而,就在他們即將駛出這片混亂海域,前方海圖顯示相對安全的開闊水域已然在望時,一直處於低功耗警戒模式的「星火」AI,突然發出了低沉而急促的警報:

  【警告!檢測到微弱但特徵明確的主動靈能掃描信號!信號特徵分析……與資料庫『蝕月』派靈能飛舟標記匹配度87.3%。信號源方位,十一點鐘方向,距離約一百五十海里,正在緩慢移動。】

  艦橋內的氣氛瞬間再次凝固!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主控屏幕,只見在邊緣區域,一個不起眼的、帶著暗紅色標記的光點,正如同潛伏的毒蛇般,若隱若現。

  沐青峰猛地從座椅上站起,傷臂因用力而微微顫抖,眼神銳利如刀:「是『蝕月』的偵察單位!他們竟然敢將搜索網鋪到了這裡!」

  陸澤的心也沉了下去。他們千辛萬苦才走到這裡,眼看就要抵達相對安全的區域,卻在此刻被追兵嗅到了蹤跡。

  「能確定對方發現我們了嗎?」陸澤冷靜地問道。

  【無法確定。】星火AI回應,【對方掃描信號強度很低,模式隱蔽,可能是例行巡邏,也可能已經捕捉到我們的蛛絲馬跡,正在進行確認。】

  沐清紗快速分析著數據:「這個距離和位置……他們很可能扼守在我們前往安全坐標的必經之路上。繞行需要多花費至少五天,而且會進入一片連家族海圖都標註為『極度危險』的未知區域。」

  是冒險嘗試隱蔽通過,還是選擇繞行未知的危險?

  陸澤看著屏幕上那個暗紅色的光點,又看了看身邊這些歷經磨難、眼神中帶著疲憊卻更多是堅定的同伴,深吸一口氣,做出了決定。

  「保持最大靜默,航向不變,速度降至最低。林薇,沐小姐,全力屏蔽我方靈能波動。震哥,做好戰鬥準備,但未經我的命令,絕不允許開火。」

  他目光掃過眾人,聲音沉穩而有力:

  「我們就從它眼皮子底下,滑過去。」

  「星火號」如同真正的深海幽靈,將自身的存在感降至最低,朝著那個致命的偵察單位,也是通往希望的方向,悄然潛去。真正的考驗,此刻才剛剛開始。

  「星火號」內部的每一絲聲響仿佛都被放大了。引擎的嗡鳴被壓制到幾乎無法察覺,只有循環系統最低限度的運轉聲和水流摩擦船殼的細微嗚咽。艦橋內,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目光緊緊鎖定在主控屏幕上那個代表著死亡威脅的暗紅色光點上。

  陸澤站在指揮位,感覺自己的心臟如同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不但自己利用學會的技巧運轉能量儘量包裹艦體降低存在波動更是為了將「星火號」這艘鋼鐵巨物儘可能地從靈能背景噪音中「隱藏」起來。他能感覺到,林薇和沐雲紗也在做著同樣的事,兩股柔和而堅韌的靈能場以她們為中心擴散開來,如同無形的薄膜,包裹住船體,努力吸收和扭曲著自身散逸的靈能波動。

  「距離一百二十海里……一百海里……」張震壓低了聲音,如同耳語般報出數據,他的手指懸停在武器控制按鈕上方,肌肉緊繃。

  那艘「蝕月」飛舟依舊在不規則的路徑上緩慢移動,它的主動掃描信號如同黑暗中掃動的探照燈光束,時而掠過「星火號」所在的區域,每一次都讓眾人的心提到嗓子眼。

  【檢測到掃描信號強度輕微提升。】星火AI冷靜的合成音在此刻顯得格外刺耳,【對方可能正在對當前扇區進行重點排查。】


  沐清紗眼神一凜:「不能再靠近了!八十海里是極限距離,再近,我們的物理存在本身就會引起水壓和水流的細微變化,很難瞞過高級別的靈能傳感器。」

  陸澤看嚮導航圖,他們正處於一片巨大的海底山脈的陰影中,地形複雜,確實是隱蔽的好地方,但也意味著機動困難。

  「左滿舵,下潛五十米,貼緊山脈邊緣,利用地形遮蔽。」陸澤下達指令,聲音穩定得不像是在進行生死攸關的潛行,「我們需要繞一個弧線,從山脈的另一側滑過去。」

  「星火號」開始以極其緩慢的速度側傾、下潛,龐大的船體如同笨重的舞者,在嶙峋的山壁旁小心翼翼地移動。探照燈早已關閉,全靠被動聲納和靈能感知描繪周圍的環境。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每一秒都如同一個世紀般漫長。暗紅色的光點在他們側前方緩緩移動,最近時,距離甚至縮短到了不足七十海里。透過高倍率光學傳感器(僅用於接收環境光,不主動發射),他們已經能模糊看到那艘飛舟的輪廓——它比「星火號」小得多,線條尖銳,通體暗啞,表面似乎覆蓋著吸收靈波的特殊塗層,側面噴塗著一個猙獰的、仿佛被啃噬過的彎月標誌。

  「是『幻光魟』級靈波潛行舟,」沐青峰的聲音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帶著壓抑的怒火和一絲無法掩飾的忌憚,「雲…滄溟老賊果然下了血本!這『幻光魟』並非傳統船塢所造,而是以其秘法培育的『活體靈骸』為骨,覆以『汲靈黯晶』為甲,在『月樺深潭』中經由十年靈蝕方能成型,數量絕不會超過一掌之數!」

  他目光死死鎖定屏幕上那個輪廓模糊、仿佛與背景黑暗融為一體的幽暗光點,語氣愈發沉重。

  「你看它那形態,渾然天成,宛如一條在深海中無聲滑翔的鬼魟。其核心並非機械引擎,而是一顆『寂滅靈核』,運行時不僅能將自身靈力波動壓至最低,更能如黑洞般汲取並湮滅周圍的環境靈波,使其存在感近乎於無,是名副其實的『靈能幽靈』。」

  他頓了頓,指尖重重點在屏幕上那扭曲的影像上:「最麻煩的是,雖然它不如大型舟艇那樣配置全面但能駕馭此等靈舟的,絕非普通修士。舟內坐鎮的,必然是一位踏入了『凝晶境』的『馭者』。此等人物,其難纏程度遠超尋常艦隊。」

  凝晶境!這意味著對方擁有施展【靈能質變】級別奧義的能力,無論是感知還是攻擊,都遠超尋常。

  就在這時,異變再生!

  那艘『幻光魟』級靈波潛行舟突然停止了無序移動,艦首微微調整,對準了「星火號」藏身的這片海底山脈方向!同時,其靈能掃描信號的強度和頻率陡然增加,從之前的漫無目的,變成了有針對性的深度掃描!

  「不好!它發現異常了!」林薇失聲驚呼,她的靈能感知最為敏銳,清晰地感覺到一股冰冷、銳利的靈能感知如同梳子般,開始細緻地梳理這片區域。

  「被鎖定了嗎?」張震急問。

  「還沒有,但它肯定察覺到了這片區域的靈能背景噪音有不自然的『空白』或『扭曲』!」沐清紗語速飛快,「我們的靈能遮蔽在深度掃描下出現了破綻!」

  「怎麼辦?打還是跑?」張震看向陸澤,眼中閃爍著決絕的光芒。跑,意味著暴露,以「影梭」的速度,他們很難甩掉;打,則要面對一名凝晶境修士和一艘專門為戰鬥優化的舟艇,勝算渺茫。

  陸澤的大腦飛速運轉。打,是下下策。跑,也幾乎等於自投羅網。必須……必須製造混亂!利用環境!

  他的目光掃過實時地形圖,突然鎖定在距離他們不遠處的山脈底部——那裡有一個不斷向外噴涌著渾濁熱浪和大量氣泡的大型熱液噴口!

  「有辦法了!」陸澤眼中精光一閃,「張哥,向右舷熱液噴口附近,發射兩枚無聲低速誘導魚雷,設定延時觸發,製造小型爆炸,擾動噴口!」

  「明白!」張震雖然不明所以,但對陸澤的判斷有著絕對的信任,立刻執行。

  兩枚幾乎沒有尾跡和噪音的特種魚雷悄然射出,如同兩條游魚,悄無聲息地潛向目標區域。

  「沐小姐,林薇,停止靈能遮蔽!將你們的靈能全部用於模擬……模擬一股小型的、自然形成的靈能亂流,就從熱液噴口那個方向爆發出來!」陸澤繼續下令。

  沐清紗瞬間明白了陸澤的意圖——禍水東引,製造假象!她與林薇對視一眼,立刻改變靈能輸出模式。兩人合力,將自身靈能以一種狂暴、無序的方式,模擬海底地脈能量不穩時爆發的靈能湍流,猛地從熱液噴口方向「釋放」出去!

  幾乎在同一時間,誘導魚雷在熱液噴口附近爆炸!


  轟!轟!

  沉悶的爆炸聲在水下傳播開來,雖然威力不大,但足以劇烈擾動那個本就活躍的熱液噴口!只見噴口猛地擴張,噴出的熱浪、礦物質和氣泡瞬間增加了數倍,形成一片渾濁、高溫且充滿能量干擾的區域!

  而沐清紗和林薇模擬的那股「靈能亂流」,恰好與這物理擾動完美地重合在一起!

  這一連串的操作在極短時間內完成。遠處那艘『幻光魟』級靈波潛行舟的深度掃描光束,果然立刻被這突如其來的「異常」所吸引!

  在它的傳感器上,那片區域突然出現了強烈的能量爆發、物理擾動和混亂的靈能信號,這一切都完美符合一次小規模海底地質活動伴隨靈能湍流的特徵!相比之下,「星火號」之前那點不自然的靈能遮蔽造成的「空白區」,在這股爆發的「噪音」面前,顯得微不足道,瞬間被掩蓋了過去。

  『幻光魟』級靈波潛行舟的艦首立刻轉向,對準了熱液噴口的方向,掃描信號全力聚焦過去,顯然認為那裡才是真正的「異常源」。

  「成功了!它被誤導了!」林薇驚喜地低呼。

  「別鬆懈!」陸澤低喝道,「趁現在,最大靜默,沿著山脈陰影,全速脫離接觸區域!」

  「星火號」如同掙脫了蛛網的飛蛾,將動力提升到靜默模式下所能允許的極限,沿著漆黑的山脈邊緣,向著與「影梭」相反的方向,也是通往安全坐標的最後一段航路,疾馳而去!

  他們將那片被擾動的熱液噴口和仍在原地仔細偵查的『幻光魟』級靈波潛行舟,遠遠地拋在了身後的黑暗之中。

  直到確認已經脫離了對方的最大探測範圍,艦橋內凝固的氣氛才驟然鬆動。劫後餘生的慶幸感如同潮水般湧上每個人的心頭。張震重重地癱坐在椅子上,抹了一把額頭的冷汗:「他娘的……太刺激了!你小子,你這腦子怎麼長的?」

  沐清紗也長長舒了一口氣,看向陸澤的目光中充滿了複雜的意味。這一次,陸澤不僅展現了冷靜的決斷力,更展現了一種天馬行空、善於利用環境的急智。這種能力,在危機四伏的碎星海,有時候比單純的武力更為重要。

  沐青峰緩緩坐下,沉聲道:「滄溟的觸角伸得比我想像的還要遠。看來,前方的路,更得加倍小心!」

  陸澤點了點頭,他深知沐青峰所言非虛。與「蝕月」派的第一次間接交鋒,雖然以他們的成功隱匿告終,但也敲響了警鐘——他們的敵人,無比強大且好似無處不在。

  「星火號」繼續前行,帶著一絲疲憊,更多的卻是淬鍊後的堅韌。他們穿越了最後一段相對平靜的海域,終於,在航行了仿佛一個世紀之後,沐清紗導航屏上,那個代表著最終安全坐標的光點,近在咫尺。

  那是一片隱藏在巨大海嶺環抱之中的海底盆地。盆地中央,隱約可見一片散發著柔和白光的、如同珊瑚叢林般的巨大結構,其建築風格古樸而奇特,與靈能島的技藝一脈相承,但又帶著一種久無人煙的寂寥。

  「我們到了……」沐雲紗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家族記載中的『淺海哨站』,一個已廢棄(攻破),但核心屏障或許還能啟動的前哨。」

  希望,就在眼前。

  但就在「星火號」緩緩駛向那片散發著微光的廢棄哨站時,站在船舷最前方的林薇,卻突然臉色一變,猛地抬手:

  「等等!不對勁!哨站內部……有強烈的靈能反應!不是廢棄的樣子!而且……這股靈能波動……充滿了混亂與暴戾!裡面……有東西!

  林薇的警告如同冰錐,瞬間刺穿了艦橋內剛剛升起的、抵達目的地的些許鬆懈與喜悅。

  「什麼?!」張震差點從椅子上跳起來,「裡面有東西?不是說廢棄了嗎?」

  沐清紗的臉色也瞬間變得無比凝重,她立刻加強了對哨站方向的靈能感知。片刻後,她緩緩點頭,印證了林薇的發現:「林薇感知得沒錯。哨站內部確實存在強大的活性靈能反應,非常混亂、暴戾,絕非正常的防禦符陣或休眠狀態。這座哨站……並非完全『廢棄』,而是被某種東西『占據』了。」

  全息影像上,那片原本代表著希望與安全的柔和白光,此刻在眾人眼中卻變得詭異而危險。

  「能判斷是什麼嗎?」陸澤沉聲問道,手已經按在了武器控制面板上。

  「無法精確判斷。」沐清紗搖頭,「靈能特徵非常陌生,充滿了原始的掠奪性和攻擊性,不像已知的深海異獸,也不像蝕月派的靈能波動。更像是一種……因特殊環境變異,或是被長期囚禁於此而陷入瘋狂的……守護者?或者……囚徒?」


  這個猜測讓所有人背後都升起一股寒意。一個被沐家遺忘了不知多少年的遠古哨站,裡面封印或自然孕育了什麼可怕的東西,這完全符合碎星海的調性。

  「怎麼辦?繞開這裡?」一名沐家護衛提議道,聲音帶著顫抖。眼前的哨站看起來比之前的回音海淵和蝕月潛行舟更加未知和恐怖。

  沐青峰斷然否定:「不行!我們的補給和星火號的損傷都不允許我們再尋找下一個落腳點。而且,這裡是家族記載中最近、也是唯一確認有完整防護屏障可能啟動的地點。我們必須進去拿到龍骸,至少要在外圍建立防線,獲得喘息之機。」

  陸澤盯著那片沉寂中隱藏著狂暴的發光建築群,大腦飛速分析著利弊。沐青峰說得對,他們已無退路,也經不起更多的消耗。眼前的危險是未知的,但身後的追兵是確定的。未知,意味著還有周旋和解決的可能。

  「沐小姐,哨站的防護屏障控制核心通常在哪裡?」陸澤問道。

  「根據家族記載,類似結構的哨站,其主控核心和屏障發生器都在中央主堡的最深處。」沐雲紗指向那片建築群中最高大、形似巨樹根系盤繞而成的塔狀結構。

  「也就是說,我們無論如何,都必須進入核心區域。」陸澤得出結論,眼神變得銳利,「既然如此,我們沒有選擇。準備接觸戰。」

  他看向眾人,考慮到沐家不能暴露:「星火號保持警戒,懸停在哨站側後方外圍隱蔽,隨時準備火力接應。震哥,沐小哥,檢查所有武器系統,尤其是近防炮和單兵重武器。沐小姐,林薇,蘇婉姐,你們儘量感知內部生命形態和能量分布,為我們繪製粗略地圖。沐前輩,麻煩您坐鎮星火號,統籌全局。」

  「我和震哥,組一支精銳小隊,先行進入偵察,嘗試抵達主控核心。如果裡面的『東西』可以溝通或規避,我們儘量不動武。如果無法避免……」陸澤頓了頓,聲音冰冷,「那就清除威脅,奪取哨站控制權!」

  「明白!」張震摩拳擦掌,眼中燃燒著戰意,「早就想活動活動筋骨了!」

  沐清紗欲言又止,最終還是說道:「一切小心。遠古哨站內部結構複雜,可能還存在我們不知道的機關或禁制。」

  很快,一支由陸澤、張震以及三名身手最好的沐家護衛(包括那位擅長符文技術的沐淵)組成的五人偵察小隊準備完畢。他們穿著星火號制式潛行作戰服,並攜帶了強光探照燈、靈能探測器、爆破索以及充足的武器彈藥。

  隨著「星火號」在淺海哨所外圍的預定位置穩穩懸停,陸澤小隊成員逐一檢查著各自的潛水裝備,順著減壓艙門滑入水中。這裡的海水不再是令人窒息的墨黑,而是呈現出一種朦朧的、被上方微弱天光渲染的幽綠色。能見度雖然依舊有限,但已足以讓他們看清周圍數百米內的景象。

  他們此刻正位於一片被巨大海嶺環抱的廣闊海底盆地邊緣。盆地內部地勢相對平緩,覆蓋著細膩的白色沙礫和零星的低矮海草,與外圍崎嶇的海嶺形成鮮明對比。就在這片盆地中央,一片散發著柔和珍珠貝母般光澤的、如同巨大珊瑚叢林般的建築結構靜靜矗立。那便是沐家的淺海哨所。其建築風格依舊帶著靈能島特有的古樸與奇特,飛檐斗拱與流動的靈能紋路結合,但此刻卻浸泡在寂靜的海水中,透著一股久無人煙的寂寥與蒼涼。一些閃爍著微光的細小游魚在建築群中穿梭,更反襯出此地的空靈與靜謐。

  張震透過頭盔面罩,好奇地打量著那片奇異的建築群,在小隊通訊頻道里低聲嘀咕:「怪了,這地方看著也不像天然島嶼啊?為啥要把哨所直接建在海底下?上來下去多不方便。」

  陪同他們前來的沐清紗的聲音在頻道中響起,清冷中帶著一絲追憶:「並非刻意選擇海底。先祖最初發現此處盆地,正是看中其被海嶺環抱、極其隱蔽的特性,旨在建立一個不為人知的隱秘前哨。」

  她停頓了一下,似乎在組織語言,隨後說出了更深的緣由:「然而,在最初勘探時,先祖們意外發現,這盆地深處,埋藏著一具……難以想像的巨大殘骸。其形貌,根據族中秘典描繪,極似上古傳說中的『龍』。」

  頻道里傳來幾聲壓抑的吸氣聲。

  沐淵接續道:「那龍骸雖歷經無盡歲月,卻依舊殘留著一絲難以言喻的威壓與某種純淨而龐大的靈能場。先祖們耗費心血,最終設法引導並穩定了這股力量,使其籠罩整個盆地。在此環境下,不僅修煉某些水屬、生命屬靈能事半功倍,更能藉助那絲龍威,驅避許多強大的深海掠食者,極大地提升了安全性。」

  「因此,先祖們決定將哨所直接建在龍骸能量場籠罩的核心區域,既是為了更好地隱藏和利用這一發現,也是將其作為族中年輕子弟一處絕佳的歷練之所。在此,他們既能適應水下環境,磨鍊靈能操控,又能感受到上古生靈的餘韻,錘鍊心志。」沐清紗最後總結道,語氣中帶著對先祖智慧的敬仰,「所以,它既是哨所,也是一處……傳承之地。」


  這番解釋讓眾人恍然,再看那片寂靜的、散發著微光的海底建築群時,目光中不禁多了幾分敬畏。那不僅僅是廢墟,更是一段被塵封的歷史與力量的見證。而他們此行,正要踏入這片神秘之地。

  通道內部比想像中更加寬敞,但充滿了破敗感。腳下是厚厚的、不知積累了多少年的海底塵埃和微生物殘骸,踩上去軟綿綿的。牆壁上原本應該刻有發光的符文,如今大多已經黯淡、碎裂,只有零星幾點微光在頑強閃爍,映照出牆壁上巨大的、仿佛被巨力撕裂的爪痕。

  水路中瀰漫著一股混合了腐朽、腥咸和某種硫磺般的刺鼻氣味。林薇通過靈能連結傳來的聲音在每個人耳邊響起,帶著一絲干擾的雜音:「小心……這裡的靈能環境非常……粘稠和壓抑,我的感知被嚴重削弱了。只能模糊感覺到,那個強大的反應源就在中央主堡方向,而且……它似乎也察覺到我們了。」

  這個信息讓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來。

  他們沿著由某種抗壓石材鋪設的主幹道,小心翼翼地向哨所內部推進。探照燈的光柱在幽暗的水下環境中搖曳,照亮了沿途觸目驚心的戰鬥痕跡——牆壁上布滿了巨大的爪痕與能量灼燒留下的焦黑印記,厚重的金屬大門如同被巨力撕扯般扭曲變形,甚至有一部分不翼而飛。地上散落著一些已經與海底沉積物半石化、形態奇特的骨骼碎片,無聲地訴說著曾經發生在此的、超越尋常認知的慘烈戰鬥。

  「嘖,看來這裡以前可不只是交火,簡直是被什麼東西強拆過。」張震低聲在通訊頻道里吐槽,粗壯的手臂將手中的多管旋轉機炮握得更緊了些,炮口下意識地掃過那些幽深的門戶和通道陰影。

  就在眾人精神高度緊繃之際,走在隊伍最前方的陸澤猛地舉起握拳的右手,示意全體停止前進並保持靜默。幾乎同時,他腦海中那經過初步鍛鍊的【靈犀之念】捕捉到了一絲異樣——並非強烈的敵意或能量波動,而是一縷極其微弱、迅捷得幾乎難以察覺的摩擦聲,正來自側上方一處布滿蜂窩狀孔洞、早已停止運作的通風管道內部。

  就在他凝神感知管道內動靜的瞬間,眼角的餘光似乎瞥見不遠處一堆坍塌的建築碎礫縫隙中,有一點微弱的藍色光芒一閃而逝,速度極快,若非他感知敏銳,幾乎會以為是錯覺。

  「有情況,注意警戒上方管道。」陸澤壓低聲音在頻道中發出警告,同時打了個手勢,示意林薇和張震注意前方和側翼。趁著隊友們立刻進入戰鬥姿態,槍口和感知齊齊對準可疑方位的空隙,陸澤不動聲色地、看似隨意地向側後方移動了兩步,靠近那堆碎礫。

  他蹲下身,戴著戰術手套的手快速而輕巧地撥開幾塊鬆動的石塊。在碎石之下,他觸碰到了一截冰冷堅硬的物體。他將其拾起,迅速收回眼前。

  那並非想像中的科技造物或能量晶體,而是一塊約莫巴掌大小、形狀不規則的白色骨片。骨質本身看起來古老而普通,但奇異的是,在骨片的內部,竟仿佛鑲嵌著數點微小的、如同星辰般的藍色光點。這些光點正在以一種極其緩慢的頻率明滅著,散發出微弱卻純淨的藍色暈光,即便在探照燈的照射下也清晰可見。觸手之處,除了深海本身的寒意,更有一絲難以言喻的、仿佛來自遠古的蒼涼氣息隱隱傳來。

  陸澤心中一動,來不及細看,迅速將這塊奇異的骨片塞入腰間的多功能收納袋中。整個過程發生在數秒之內,並未引起正在緊張戒備的隊友們的過多注意。

  「隊長,什麼情況?管道里那玩意兒還在嗎?」張震粗獷的嗓音透過通訊器傳來,壓抑中透著一股獵手般的躁動,仿佛指尖已扣在扳機上,只待目標現身。

  陸澤緩緩起身,銳利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掃描儀,再次細細刮過那片幽深、布滿孔洞的通風管道,語氣沉靜如水:「聲音消失了,可能已經離開。」他仿佛將剛才那短暫的插曲徹底從腦海中抹去,果斷下令,「保持警戒隊形,繼續推進。這地方……比我們預想的要複雜得多。」

  小隊如同一個緊密的、移動的刺蝟,在幽暗的水下緩緩前行了約二十米。突然,前方原本相對穩定的水體出現了異樣——原本平直的光線開始扭曲、晃動,仿佛透過搖曳的熱浪觀察景物。緊接著,一串串渾濁的氣泡毫無徵兆地從某個黑暗的窟窿或裂隙中爭先恐後地湧出,如同沸騰的前兆。

  「水紋異常!有東西過來了!全員戰鬥準備!」陸澤瞳孔一縮,厲聲疾呼,瞬間打破了水下世界的死寂。

  話音剛落,只聽一陣令人牙酸的「窸窣」聲如同潮水般從四面八方的管道和陰影中響起!緊接著,無數道黑影如同鬼魅般撲出!

  在強光探照燈的照射下,眾人看清了這些襲擊者的模樣——它們大約半人高,外形類似巨大的、骨質外露的深海螳螂蝦,但前肢進化成了如同鐮刀般鋒利的骨刃,全身覆蓋著暗藍色的甲殼,複眼閃爍著嗜血的紅光,口中滴落著具有強腐蝕性的粘液!


  「是『刃爪獵食者』!」沐淵驚呼,「一種通常只在極端靈壓環境下群居的甲殼類異獸!它們怎麼會在這裡築巢?!」

  根本來不及細想,第一波刃爪獵食者已如同鬼魅般從幽暗的水體中猛撲而來!它們在水中展現出驚人的流暢與迅捷,修長的身軀劃開阻力,鐮刀狀的骨刃撕裂水流,帶起一陣陣沉悶的呼嘯與翻滾的氣泡。鋒刃過處,即便是在水下,也能在那古老而堅硬的石質牆壁與金屬構件上,留下觸目驚心的深刻劃痕!

  「開火!」張震怒吼一聲,雙手穩穩把住那挺經由墨淵緊急改裝、艦上唯一的大口徑多管旋轉機炮。熾熱的火舌噴涌而出!這寶貝疙瘩是整條船目前最強也是最後的重火力支柱,原本的金屬彈頭在出膛瞬間,被炮管內側蝕刻的簡易【破甲】與【動能增幅】符文短暫附魔,帶著一抹不易察覺的幽藍微光,形成混合了物理與靈能衝擊的毀滅風暴!沖在最前面的幾隻獵食者,其堅硬的甲殼在這特製的彈幕前如同脆弱的琉璃般被瞬間撕碎,碎片與粘液四濺!

  陸澤沒有像傳統戰士那樣硬碰硬。在骨刃劈來的瞬間,一股近乎本能的戰慄感沿著他的脊椎竄升下意識的用步槍擋劈的同時。但下一秒,從每日休眠中於「星火」AI構建的近乎時間加速的高壓死亡模擬環境裡以「死亡」為代價千錘百鍊出的身體記憶,配合動力裝甲伺服系統的精準輔助,驅使他的身體完成了一個迅捷而高效的戰術側滑步,險之又險地與致命的骨刃擦身而過。

  生死一線的刺激讓血液在耳中轟鳴,但他的大腦卻如同浸入冰水般冷靜清晰。就是現在!他眼中銳利的光芒鎖定了一點——那是【靈犀之念】在無數混亂能量流中捕捉到的、一個轉瞬即逝的薄弱「間隙」,是獵食者攻擊時甲殼連接處必然張開的生物軟組織!

  他手中高頻粒子振動軍刀沿著那個計算好的、近乎完美的角度刺出——

  「噗嗤!」

  刀鋒傳來一股截然不同於模擬訓練的、沉悶而粘滯的觸感。

  成了!

  一個冰冷的信息在他腦海中閃過:目標生物結構完整性已被破壞。但緊隨其後的,是嗅覺神經捕捉到的濃烈腥臭,是視覺神經傳遞來的、面前怪物複眼紅光驟然熄滅的畫面。

  我……真的做到了?用這雙手?

  一種混合著生理性噁心與認知混亂的眩暈感猛地攫住了他。那個習慣了在數據海洋中構建模型、推演結果的他,與此刻這個親手將振動刀鋒送入血肉之軀的他,產生了劇烈的割裂感。

  「發什麼呆!左邊!」張震的咆哮和機炮的轟鳴如同重錘將他砸醒。

  求生的本能瞬間壓倒了所有不適。那隻獵食者的僵直屍體還未倒下,陸澤已經憑藉著初步掌握的【淵庭息法·同流】所帶來的、遠超視覺的廣闊環境感知,向側後方滑步,同時軍刀格開了另一側襲來的爪擊。他能「感覺」到,周圍混亂的能量軌跡正在他的意識中被快速解構、標註、歸檔,形成一條條清晰的「數據流」。

  不是殺戮的快感,而是一種更原始、更澎湃的悸動——那是將抽象認知在真實世界中完美驗證,並以此捍衛了自身存在後,所帶來的、無與倫比的確定性!

  這種強烈的正反饋,讓他心臟狂跳,卻也讓他的思維愈發冰冷銳利。他深吸一口氣,將初次殺戮帶來的不適感強行壓下,再次融入戰鬥的節奏。

  三名沐家護衛在張震的重火力掩護下,瞬間組成了一個精密的三角鋒矢陣型。這絕非簡單的站位,而是沐家先輩從古老戰陣與機關術中演化出的防禦陣勢。

  居前位的護衛重心下沉,他並未持槍,而是雙臂交叉於前。其臂甲上蝕刻的【不動磐石】符文瞬間亮起,靈能流過預置的導路,在他前方展開一面半透明的、呈現緻密幾何晶格狀的靈能偏折護盾。獵食者迅捷的骨刃劈砍在上面,爆發出刺眼的水花,大部分動能被巧妙地導向兩側,發出令人牙酸的股咯聲,卻難以突破。

  側後方的兩名護衛則利用護盾創造的寶貴空間和時機,行動高度同步。他們手中緊握的,是來自「星火號」武備庫的舊世界制式脈衝步槍。這些槍枝數量有限,彈藥更是打一發少一發,因此他們極其珍惜每一次點射的機會,每一束脈衝能量都精準地瞄準獵食者的關節、複眼或試圖繞過護盾的攻擊路徑,進行高效的戰術攔截。一旦有獵食者衝破火力網逼近至貼身距離,他們另一隻手中握持的【破甲靈刺】便如毒蛇般探出。這武器形似短劍,但劍尖並非刃口,而是一個微小的複合靈金撞針結構。在刺中目標的瞬間,內部微型靈能迴路激發,產生一次極高頻率、低幅度的定向靈能震盪,並非依靠切割,而是通過瞬間破壞異獸甲殼下的生物組織與神經簇來達成致命效果,高效而節省體力。


  與此同時,技術官沐淵並未直接參與搏殺,他如同一個戰場調控者,立足於陣型中央。他的雙手快得帶起殘影,從腰間的多功能戰術包中,取出數件非標準制式裝備,精準地投擲或部署到關鍵節點:

  「鐵藜」靈能阻遏器:他向前方通道甩出幾枚金屬六稜柱。這些裝置在觸地瞬間,便通過底部的吸附裝置固定,頂部符文亮起,釋放出持續、低強度的定向靈能脈衝場。這種脈衝對護甲無害,卻嚴重干擾了獵食者依賴靈能感知環境的生物雷達,使它們沖入該區域時動作明顯變得遲滯和混亂,如同陷入無形的泥沼。

  「懸樞」自動索敵釘:他將一枚拳頭大小、形似古代榫卯結構的金屬球擲向側翼牆壁。金屬球「咔噠」一聲吸附在牆上,表面符文流轉,迅速展開成一個小型的多傳感器陣列。它持續掃描特定扇形區域,一旦檢測到快速移動的威脅,便會射出一道高集中的短暫致盲靈光,並同步將警報和威脅軌跡發送至所有隊員的戰術目鏡上。

  「拒靈」可攜式屏障樁:面對從通風管道突襲的獵食者,墨淵迅速將一根短棍狀的裝置插入腳下地面。裝置頂端立刻投射出一道傾斜的、弧形的靈能力場,雖然持續時間很短,但足以將一次致命的撲擊彈開或偏轉,為陣型調整贏得寶貴的一秒鐘。

  他的每一次出手,都不著眼於直接殺傷,而在於控制、干擾、遲滯和信息壓制,完美地詮釋了沐家「以正合,以奇勝」、「先為不可勝,以待敵之可勝」的戰術思想。他將整個小隊的防禦效能提升了數個層級,使得他們在潮水般的攻擊下,猶如磐石,巋然不動。

  然而,這些獵食者的數量仿佛無窮無盡,而且極其狡猾,它們利用複雜的地形不斷從陰影中、從頭頂發動突襲。戰鬥異常激烈,彈藥消耗極快,一名沐家護衛的肩甲被骨刃劃開,留下了深可見骨的傷口,鮮血瞬間染紅了作戰服。

  「不能纏鬥!它們的數量太多了!必須衝過去!」陸澤一邊格擋開一次致命的撲擊,一邊大吼。

  「跟我來!我知道一條通往主控室的捷徑!家族地圖上有標註!」沐淵大聲喊道,同時引爆了一枚預設好的靈能爆雷,暫時清空了一側通道。

  小隊成員且戰且退,跟著沐淵衝進了一條相對狹窄的輔助通道。獵食者們窮追不捨,但它們龐大的體型在狹窄通道內反而施展不開,速度慢了下來。

  在付出了另一名護衛輕傷的代價後,小隊終於擺脫了大部分獵食者的追擊,衝到了通道的盡頭——一扇緊閉的、布滿古老符文的重金屬大門前。門楣上刻著沐家的徽記,這裡正是中央主堡的入口。

  「就是這裡!主控室就在裡面!」沐淵快速檢查著大門上的符文鎖,「符文能量幾乎耗盡,但基本結構完好,我可以嘗試強行啟動!」

  就在沐淵忙碌的時候,陸澤和張震立刻轉身,背對主控室大門,將武器對準了來時的幽暗通道。

  「不能讓他們毫無阻礙地衝過來!」張震低吼一聲,瞬間做出了判斷。他並沒有僅僅站在原地等待,而是迅速從戰術背包中扯出爆破索,以驚人的熟練度在通道中部一個相對狹窄的拐角處設置了一道簡易的絆發陷阱。「能攔它們一下,好歹聽個響!」

  他剛退回原位端起機炮,一種更加深沉、更加令人心悸的壓迫感,便無視了物理阻隔,從他們身後的厚重金屬門內隱隱透出,讓所有人脊背發涼。

  林薇帶著驚恐的聲音再次通過靈能連結響起:「陸澤!小心!那個最強大的靈能反應源……就在我們身後這扇門後面!它醒了!而且非常……憤怒!」

  所有人都感受到了那股如同實質般的暴戾氣息,仿佛門後沉睡著一頭來自遠古洪荒的巨獸,此刻正緩緩睜開猩紅的雙眼。

  沐淵額頭見汗,手指在符文鎖上飛快跳躍:「再給我三十秒!不,二十秒!」

  幾乎在他話音落下的同時,通道後方傳來了爆炸的轟鳴!張震設置的爆破索被觸發了!伴隨著幾聲尖銳的嘶鳴和甲殼破碎的聲音,令人頭皮發麻的刃爪獵食者窸窣聲明顯一滯,但隨即,更多的聲音如同潮水般湧來,顯然短暫的阻滯並沒能完全阻擋追兵。

  前方(門內)是未知而恐怖的強大存在,後方(通道)是如潮水般再度湧來的獵食者大軍。

  他們被夾在了中間,陷入了真正的絕境。

  陸澤握緊了手中的振動軍刀,眼神冰冷而堅定。他看了一眼正在奮力開門的沐淵,又看了看渾身浴血卻眼神決絕的張震和護衛們。

  「震哥,」陸澤的聲音平靜得可怕,但他持刀的手卻微微調整了方向,與張震一同隱隱對準了即將開啟的主控室大門,「準備迎接衝擊。無論門後是什麼,我們只能一往無前。」

  「媽的,就知道沒這麼簡單!」張震啐了一口,將機炮的槍口在身後的通道與面前的大門之間猶豫了一個瞬間,最終還是死死鎖定了大門,臉上露出了混合著瘋狂與戰意的獰笑,「來吧!讓老子看看是什麼鬼東西!」

  「咔噠……」

  一聲輕響,在寂靜與喧囂交織的通道內顯得格外清晰。

  他們身後的重金屬大門上的符文逐一亮起,發出艱澀而沉重的「嘎吱」聲,緩緩向內打開了一道縫隙。

  一股濃郁得化不開的、混合著血腥與毀滅氣息的靈能風暴,如同決堤的洪水般,從門縫中洶湧而出!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