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裂淵十年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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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冰冷。黑暗。窒息。

  陸澤的意識從深海般的昏厥中掙扎著浮起,首先感受到的是灌滿口鼻的咸澀海水,帶著濃重的鐵鏽味和某種難以言喻的腐敗氣息。他劇烈地咳嗽起來,每一次痙攣都讓胸腔火燒般疼痛,仿佛要把肺都咳出來。

  他發現自己趴在一塊巨大的、邊緣扭曲的合金板上,似乎是某座大廈外部幕牆的殘骸。這塊金屬浮島隨著洶湧的波濤劇烈起伏,隨時可能傾覆。

  周圍是地獄般的景象。

  曾經璀璨的東方明珠,如今只剩下一片汪洋。水是黑色的,渾濁不堪,裹挾著破碎的混凝土塊、扭曲的鋼筋、家具碎片、紙張……以及更多難以辨認的、令人心碎的物體和形態。遠處,幾棟特別高大的建築頑強地露出水面一小截,如同巨獸的墓碑,沉默地訴說著曾經的輝煌與如今的毀滅。水面上漂浮著大片油污,在某些區域詭異地燃燒著,投下搖曳的、不祥的火光。空氣中混雜著海腥、燃油、燒焦物和某種隱約的甜腥味,令人作嘔。

  哭喊聲、求救聲從四面八方傳來,但很快就被海浪聲、遠處持續的爆炸聲和建築物繼續坍塌的轟鳴所淹沒。一些倖存者趴在各種漂浮物上,有的在無助地哭泣,有的已經麻木,有的則在瘋狂地試圖向更「安全」的地方划去——儘管哪裡都不安全。

  陸澤的腕式終端屏幕碎裂,但對講機依然頑強地閃爍著微光,顯示著時間、日期和一條斷斷續續重複的緊急廣播:「…倖存的市民請…前往…指定避難點…信號塔…重複…請…」聲音夾雜著強烈的靜電干擾,幾乎無法聽清。

  他掙扎著抱住一塊較大的、有浮力的扭曲殘骸,檢查自己的身體。多處擦傷和淤青,左臂有一道較深的傷口,正在滲血,幸運的是沒有骨折或更嚴重的傷害。刺骨的海水瘋狂帶走他的體溫,寒冷與失血讓他陣陣眩暈。飢餓和口渴感也同時襲來。他必須找到安全的落腳點,處理傷口,找到淡水和食物。

  就在他試圖辨別方向,回憶警告中「內陸高處」的位置時,他的目光被遠處水面上的異常景象吸引了。起初他以為是腦震盪後的幻覺。

  一道身影破開雨幕疾馳而來。那人腳下是一道泛著淺藍色流光的劍形物體,周身籠罩著淡藍光暈,風雨不侵,浪濤難近。他在漂浮的廢墟間靈巧穿梭,目光銳利如鷹隼,快速掃視著水面。

  「那是什麼?新型單兵載具?還是…?」陸澤喃喃自語,用力眨了眨眼。

  但緊接著,第二道、第三道……更多類似的身影出現。他們各自駕馭著不同光澤的法器(有的泛著淺黃或金色?有的帶著淺藍),周身的光暈將水火排開。陸澤努力睜大眼睛看著他們動作輕盈迅捷得不似凡人,在廢墟間縱躍如飛。

  更讓陸澤心驚的是,他們的交談聲竟能穿透風暴轟鳴,直接落入目標耳中:

  「癸三區清理完畢!」

  「甲隊,防護陣如何?」一個清冷女聲響起。

  「幾位師叔伯正在全力引導!但這天威太猛,快撐不住了!」回話的男子聲音焦急。

  陸澤順勢望向雷暴核心,只見數道模糊的人影懸立其中,結成的光網在狂暴雷霆下劇烈搖曳,仿佛正在與天地偉力角力。

  這些人對漂浮的電子設備、甚至武器視若無睹,卻效率極高地搜尋並救助著尚有生息的倖存者。陸澤的大腦一片混亂。這些是什麼人?從哪來的?

  此時,附近那名劍修躍至他身邊,一股溫和的能量注入他體內,驅散了部分寒意。「沒事了,」對方的聲音平靜卻帶著力量,「活下去。」旋即化為流光消失。

  一股暖意留存體內。陸澤望著眼前御劍縱橫、結陣抗天的景象,耳邊飄來「靈能」、「護持」的碎片信息。巨大的不真實感攥緊了他。難道坊間傳聞的那些超自然力量猜想,竟是真的?他用力掐醒自己,清晰的痛感證實著這不是夢。但這比夢境更荒誕——這個世界隱藏的側面,正以遠超他想像的方式,在災難中轟然揭開。

  一股難以言喻的、近乎實質性的能量威壓,即使相隔極遠,也讓陸澤感到呼吸困難、心臟狂跳,靈魂深處生出對未知強大存在的本能敬畏與戰慄。

  科學法則在此刻仿佛被扭曲了?

  「嗚…嗚嗚…」

  微弱的、壓抑的啜泣聲打斷了他混亂的思緒,將他拉回殘酷的現實。

  就在他這塊浮板的不遠處,一個渾身濕透、瑟瑟發抖的少女蜷縮在那裡。她看起來頂多十七八歲,穿著簡單的灰色學生防護服,黑髮濕漉漉地貼在蒼白的臉頰和脖頸上。她抱著雙膝,身體因為寒冷和恐懼而劇烈顫抖,目光呆滯地望著天空那雷暴中的異象,眼淚無聲地流淌,混合著臉上的海水。


  她的樣子如此脆弱,如此無助,與周圍毀滅性的景象和那些超自然的存在形成了鮮明對比。

  同是天涯淪落人。陸澤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艱難地挪過去一點。浮板因為他的動作而傾斜,少女受驚般猛地抬頭,看到陸澤,眼中瞬間充滿驚恐和戒備,像只受驚的小鹿,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

  「嘿,別怕,」陸澤趕緊停下,聲音沙啞得厲害,他儘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溫和無害,「沒事了…暫時…我們還活著。」他慢慢伸出手,示意自己沒有惡意,「我叫陸澤。你呢?」

  少女警惕地看著他,嘴唇哆嗦著,過了好幾秒,才用幾乎聽不見的聲音,帶著哭腔說:「…林…林薇。」

  「林薇?」陸澤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試圖讓她放鬆下來,「好名字。你是學生?」

  林薇點了點頭,又飛快地看了一眼天空那仍在持續的、非人的雷暴異象,身體顫抖得更厲害了。她的目光不僅僅有恐懼,還有一種陸澤無法解讀的…複雜情緒,像是認命般的絕望,又仿佛知道些什麼。

  「那…那是什麼?」陸澤順著她的目光望去,忍不住問道。他需要確認自己看到的不是幻覺,或許這個女孩知道些什麼。

  林薇猛地搖頭,眼淚又涌了出來:「不…不知道…但…但它不該是這樣的…爺爺說…說會成功…不會…」她的語無倫次,似乎處於極大的精神衝擊和矛盾中。

  「爺爺?成功?」陸澤敏銳地捕捉到這些零碎的詞,「你爺爺和『海溝號』實驗有關?」他想起新聞里提到的,今天午夜正是那個實驗的時間。

  聽到「海溝號」,林薇像是被針刺了一下,突然抱住頭,發出痛苦的嗚咽聲:「不要再問了!求求你!我不知道!我什麼都不知道!」

  她的反應如此激烈,讓陸澤立刻噤聲。他意識到這個女孩可能知道些什麼內情,而且正承受著巨大的痛苦和壓力。他不再追問,只是默默地坐在那裡,任由浮板隨著波浪起伏。也許沉默的陪伴此刻比追問更能給她一絲安全感。

  時間一點點過去。周圍的哭喊聲漸漸微弱,只剩下海浪拍打殘骸的單調聲響和遠處偶爾傳來的爆炸聲。天空中的雷暴卻愈發猛烈,裡面的數道人影在雷電中沉浮,每一次電光的爆發都照亮天地,也映亮林薇蒼白如紙、寫滿恐懼的臉。

  飢餓、口渴、寒冷和傷口疼痛不斷侵襲著陸澤,但他不敢放鬆警惕,時刻注意著周圍水域和天空的變化。

  終於,那雷暴異象達到了一個令人難以置信的高峰。天空中有人影處爆開一團極其耀眼、無法形容的光芒,仿佛一顆小太陽在空中炸開,瞬間將整個昏暗的世界照得亮如白晝,所有陰影無所遁形!

  就此目光所及那些踏浪而來的人全都消失了,仿佛從未出現過。。。。。。

  強光讓林薇猛地一顫,哭泣聲戛然而止。

  雷暴消散的死寂中,林薇的身體停止了顫抖。她緩緩轉過頭,眼神里脆弱盡褪,只剩下冰碴般的清醒。

  林薇猛地轉過頭,死死攥住他的手腕,指甲幾乎嵌進肉里。「聽著!」她聲音嘶啞,像冰冷的錐子扎進耳朵,「等你上了岸,無論誰打著救世軍的旗號,跑!頭也別回地跑!」

  陸澤更加困惑:「為什麼?他們是現在唯一的秩序…」

  「秩序?」林薇瞳孔因恐懼而放大,「他們早死了!九十年前,『大撕裂』剛開始時…在第一次實驗泄漏區…就全軍覆沒了!一個都沒回來!」陸澤徹底愣住,大腦一時無法處理這句話包含的巨大信息量。救世軍(UNSRC -聯合國倖存者救援指揮部)?他們是如今秩序和希望的象徵,掌控著各大倖存者據點,怎麼…

  少女仿佛看穿了他的懷疑和震驚,她猛地攤開掌心,一團璀璨的電光在陸澤緊縮的瞳孔中炸裂!另一隻手顫抖著伸到他眼前,五指艱難地、緩緩地攤開,仿佛每展開一分都需要巨大的勇氣。

  滋啦——!

  一團微弱卻無比純粹、與天際那毀滅性雷劫同源同質的璀璨電光,驟然從她白皙的、沾著污水的掌心之中迸發出來!

  它不是靜態的火花,而是如同有生命的微型閃電精靈,在她掌心之上半寸處扭曲、跳躍、炸裂!發出細微卻令人心悸的滋滋聲!那光芒純淨而暴烈,映亮了她沾滿污漬的掌心紋路,也映亮了她眼底深處那無法作偽的、混合著極致恐懼和某種巨大秘密的絕望光芒。

  空氣中瞬間瀰漫開濃烈的臭氧味,甚至壓過了海水的咸腥和腐敗氣息。

  電弧跳躍著,雖然體積不大,卻散發出令人頭皮發麻的能量波動,陸澤甚至能感覺到自己手臂上的汗毛因此而豎起。

  她看著陸澤眼中倒映的電光,蒼白的臉上浮現一絲絕望的冷笑:『現在,你也是它們的獵物了。』

  超自然的力量!並非遠在天邊,而是近在眼前!在這個看似普通、剛剛還在無助哭泣的少女手中!

  世界觀再次遭到粉碎性衝擊。陸澤的呼吸徹底停滯,眼睛瞪得滾圓,死死盯著那團違反一切科學常識的電光,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浮板在屍骸與廢墟間起伏,天空雷光消散,掌心電弧嘶鳴。末日之下,現代科技

  文明建構的一切認知,正在被殘酷而神秘的新現實迅速取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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