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屍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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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一日,練功完畢,夜裡回到家,路銘沒再繼續加練。

  現在他已經成功突破明勁,之前幾日連續猛肝樁功積攢的內腑疲憊還需時間恢復消解。

  路銘深知水滴石穿貴在持久,而非一味猛衝,流水不爭先,爭的是滔滔不絕,練武一途需得張弛有度,尤其是他這種從接觸武道開始就沒有極優渥食補、藥補滋養的武者,更加需得注重適當的休養,否則極易積勞成疾。

  他到家第一件事便是沖服了一劑金館主贈送的『明血散』。

  湯藥腥且苦,但甫一入肚,便覺一股火熱的氣息在體內擴散,體內蛻變之後的明勁氣血迅速涌動起來,一股勃勃生機開始蘊發,過去這段時間猛練樁功以及今日交手切磋積累下的內腑疲憊感開始點點消退。

  金館主自配的藥散,效力果然是立竿見影!

  初次感受此藥效果,路銘心中不禁讚嘆,對於金館主的感激之情難免也多了幾分。

  畢竟這藥散可是免費得來的,而且接下來的半年,每月都能固定領取到三份!

  他早從岳雲軒那裡了解到,黑石城內市面上普通質量的明血丹一枚需得二兩銀子,而這一副藥散效果堪比一枚質量上佳的明血丹,價值只貴不低,相當於金館主每月都至少白送了他七八兩銀子的資助!

  而他練武一年繳納的束脩也才不過十兩銀子……

  較真起來,他後續練下去甚至還能從金館主手裡額外賺走不少銀子……

  至於金館主為何會這樣資助他?

  路銘心中猜測,估計應該是對方憑几十年的武道經驗,從自己身上看到了可以挖掘的潛力,再加上對方年事已高,對於錢財已不再如何看重。

  但無論如何,這世上沒有任何理所應當的饋贈,金館主的這份恩情,路銘將其銘記於心。

  接下來的幾天,他依舊如往常到龜派武館練功,按照金館主的安排,在大師兄陳永指點下牢牢熟絡了一番踏入明勁階段之後的樁功練法,以及如何熟練調動明勁之力,搭配拳法。

  明勁之後的龜派拳法講究拳到勁至、勁灌拳鋒,這要求至少得將龜派拳法練至小成方能有機會掌握吃透,對於大部分弟子來說要練習起來頗為不易。

  不過路銘實際上對拳法的領悟早已小成,隨著對明勁氣血的熟稔掌控,他僅花費了五六日時間便迅速窺探到了其中門道,其進展讓大師兄陳永讚嘆不已。

  這期間,他抽空分別去了一趟安遠鏢局,以及黑石礦山巡守處,表明身份後接下了兩處掛職,並協調好了接下來的兼職上崗時間。

  簽了掛職契書後,他還提前領取到了部分酬勞資糧。

  安遠鏢局發的是十斤精米,十斤干肉,當晚路銘拎著兩個粗布袋回家,周氏高興得合不攏嘴,直呼過大年了。

  她平常一日三餐吃的都是糠麵糊糊,偶爾一小勺豬油炒些時蔬野菜便算是開葷,哪裡見到過這麼大一束干肉擺在廚房。

  看著周氏喜笑顏開的模樣,路銘心中也暗鬆了口氣。

  當初若非周氏義無反顧將全部家當掏出來,執意要送他尋武館拜師,他也不會這麼快就能踏入明勁,獲得掛職。

  這段日子他在武館每日兩頓乾飯饅頭、雞鴨魚肉,頓頓吃飽喝足,而對此渾然不知的周氏在家吃著糠麵糊,他心中其實也極過意不去,好在是現如今終有能力報答些恩情。

  至於礦山巡守處發放的二十兩銀子,則全留在了路銘手中。

  並非是他不想給銀子,而是周氏堅決不收,千叮萬囑讓他全拿去練武用,不能虧待了自己的身體,路銘夜裡加練的艱辛周氏也曾看在眼裡,樁台上一紮就是小半個時辰,練得汗如雨下,氣喘如牛,在周氏看來這對於身體的消耗無疑是極其巨大的。

  對此路銘也並未過多強求,接下來每月有了這些固定的精米和干肉,周氏的生活比之從前已能改善許多。

  另外便是,周氏做針線手工賺取的銅板暫時足夠日常開支,再有多餘銀子在手裡,她難免會提心弔膽,擔憂被賊人惦記。

  雖然路銘現在是明勁武者,但畢竟要經常外出掛職,不能終日看守在家,而當初周氏送他去武館練武很重要的原因便是擔心自己一個尋常婦人守不住錢財,招來橫禍。

  再加上,現如今路銘武道剛剛起步沒多久,的確也是需要消耗銀子的關鍵時候,他便也沒強求塞錢,只在心中暗自慶幸重活一世能遇見這樣一位母親,著實幸運,同時心中也更加堅定接下來要盡力找到他爹路升的蹤跡,若能找回失蹤的父親,也能讓周氏不至於一個人在家孤獨無靠。


  很快,八日時間匆匆過去,路銘也算是漸漸在明勁初期站穩了腳跟。

  尤其是服了兩貼金館主送的『明血散』後,他明顯感覺氣血體能比之前提升了許多。

  這一日,五月初二,不知不覺間已經到了約定好前去黑石山礦巡處兼職的日子。

  一大早,路銘先去黑石城內的丹藥鋪購買了兩枚『明血丹』,分別是二兩銀子一枚的普通『明血丹』和五兩銀子一枚的特優『明血丹』。

  接下來要在黑石山駐紮十天,金館主送的明血散已只剩下了一貼,需得開始自己籌備丹藥資糧了,他打算趁這機會,對比測試一下市面上兩種質地最次和最好明血丹藥的實際效果如何,以方便後續視情況分配規劃手裡的銀錢。

  待一切準備妥當,他來到了黑石城南城門的礦司巡察點,這裡有礦司巡察的馬車,專供掛職的巡察武者通往黑石礦山。

  上午時分,馬車內很快擠滿了人,皆都是黑石城內在礦巡處掛職的武者,其中有路銘這類剛獲得掛職的年輕嫩雛,也有好幾個四五十歲的老炮,但無一例外,全都是明勁範圍內實力的武者。

  馬車一路顛簸,車廂內眾人交談的聲音異常喧躁,甚至還有兩個黃牙大漢在毫無顧忌的抽旱菸,刺鼻的二手菸,再加上一個個本就是汗腺發達的臭腳大漢,馬車內混雜的味道簡直一言難盡。

  路銘對此也只能儘量憋著,需要呼吸時便扭頭靠近窗戶縫換氣。

  好在是顛簸了沒多久,馬車很快就到了礦山腳下的接待點。

  路銘還是第一次離開黑石城如此遠,下車後第一時間便不由得好奇放眼環顧眺望,只見周圍蒼青色山脈起伏,宛如巨大龍蛇盤纏蟄伏於蒼茫大地,遙遠礦山深處叮叮鐺鐺的聲音不絕於耳,天空中有巨大的黑影飛鳥尖嘯著掠過。

  很快,當他收回視線看向身旁環境時,卻被眼前的一幕給震驚到了。

  只見馬車接待處的木棚下,地上竟擺了二十多具血肉模糊的屍體!

  有的頭顱崩裂,有的胸膛凹陷,看起來似乎是被礦石給砸死的。

  有的則是被斬首,或是兵刃貫穿了胸腹。

  但其中還有不少內腑竟被掏空,甚至有幾具大腿已被啃食得只剩下了光禿禿的白骨,其上殘留的恐怖齒痕尖銳深刻,讓人觸目驚心!

  「嘔!」

  「哇!哇!」

  幾個心理素質稍弱,第一次看見這種恐怖死狀屍體的年輕武者當即彎腰,扶著一旁的木棚弓背嘔吐了起來。

  「哈哈哈,看這幾個沒用的孬貨!」

  「就這點能耐,突破了明勁也是個廢物!」

  「哈哈,看見這點小場面就被嚇吐了,搞不好很快就得變成地上這樣哩!」

  旁邊馬車上下來的幾個四十多歲的掛職武者,當即一副見多了大場面的神色,倚老賣老的語氣嘲笑起來。

  路銘沉默,他倒不怕,畢竟這種慘狀的屍體,他自己就親手弄出了兩具,只在心中暗自多了幾分警覺,暗道這黑石礦山看來比想像中要危險得多。

  很快,接待處幾名礦司人員帶著路銘和好幾個剛來不熟悉山路的新人上了山,沿途將一個個新人送至相對應的哨點。

  路銘被分配到的巡察位置是丙三十三號哨點,憑明勁武者的充沛腳力快步走了將近一個時辰的山路後才到。

  「老蔣!給你分配的新人來了!」哨點木屋隱蔽在一片密林山崖上,來到木屋前,礦司的人員當即敲門大喊道。

  很快,木屋門打開,一個睡眼惺忪,穿著藍衫勁裝的毛臉大漢從門後探出一個腦袋,警惕的目光越過礦司人員,落在路銘身上,刀子一般上下颳了一遍。

  「張矮子你他娘的,老子不是給你說過好多次了,給老子分配點有眼力勁的來,你又給老子弄個毛都沒長齊的來送死!」

  毛臉大漢朝地上啐一口濃痰,大聲抱怨起來,絲毫不顧及路銘就在當場。

  「人都是礦司的主巡陸大人親自挑的,我還能給你變戲法變一個老東西出來不成?」張矮子一臉不悅。

  「得得得!趕緊把上次那個抬走,放這裡三天了,都他娘的快發臭了!」毛臉大漢沒轍,只能轉身指了指一旁。

  路銘這才看見門後一側地上還擺著一具血肉模糊的屍體。

  死者看年紀和他相仿,都是十七八歲的模樣,雙目死魚般凸出,胸膛破開,內腑同樣空空如也,白森森的肋骨歪七八扭地被弄斷,散亂在兩側。


  一股臭味撲面而來。

  「你過來,幫忙抬出去。」張矮子忙不迭扭頭,掩著鼻子退開,讓路銘和旁邊另一個年輕的礦司人員將屍體抬出木屋。

  路銘和那年輕人找來兩根麻繩,在林地里將屍體捆在了一根木棍上,方便抬下山去。

  「又是山上的異獸乾的?」張矮子問道。

  毛臉大漢點頭罵道:

  「是兩頭一血紋的紫瞳狼,老子親眼所見,這毛頭小子沒點眼力勁,第一時間不知道跑,竟一個箭步就滑沖了上去想耍威風,結果被兩狼活活咬死,沒腦子的東西,該死!若非我及時叫來了附近哨點的巡守人員,聯手將紫瞳狼驅趕走,這蠢貨的屍體都保不住!」

  「嘖嘖……這黑石山的異獸紫瞳狼本就出了名的兇殘,更何況還是凝聚了血紋的,那就更殘暴了,白瞎了這鐵血武館的小子,好不容易練出的一身明勁修為,結果餵了山裡的畜生,最近這黑石山死的人是越來越多了……」張矮子咂舌感慨。

  然而,聽到身後二人的對話,一旁正蹲在地上捆屍體的路銘心頭卻是一怔。

  他憑藉圓滿級別的正骨推拿,對於人體骨骼的變化極其敏感,搬屍體時他悄然摸了一番死者周身,發現這人身上的斷骨絕非是什麼紫瞳狼咬的,身上好幾處斷骨之上的皮肉都未破損,顯然是被野蠻的外力給硬生生掰折斷的!

  尤其頸椎處明顯是被一道凝練的明勁之力從後方直接轟擊得斷裂,路銘修煉龜派拳法,對於拳肘的運用還算熟悉,他有很大的把握這處致命傷便是被武者的剛猛拳肘造成。

  『這毛臉大漢明顯是在說謊!』

  『他在掩蓋什麼?難不成這人是他殺的?他為什麼要殺掉自己的巡哨搭檔?』

  想到這裡,路銘心中不由得一緊。

  因為接下來自己就是此人的巡哨搭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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