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新的目標
何塞珍重地將陳漢的手書和印鑑收好，放入貼身的口袋，臉上難掩興奮之色。他端起已經微涼的茶水喝了一大口，像是忽然想起什麼，左右看了看，壓低了些聲音道：
「陳，有件事，我覺得有必要提醒你。我在來的路上，在靠近出海口的一些地方，聽到了一些風聲。」
陳漢目光一凝，示意他繼續說下去。
「荷蘭人，」何塞吐出一個詞，臉上帶著毫不掩飾的厭惡，「他們的東印度公司，最近在那一帶活動頻繁。我看到了至少兩艘他們的武裝商船在巡航，比以前要積極得多。而且，我聽一些土著商人說，荷蘭人的代表頻繁出入班賈爾，似乎在密談什麼。」
他身體前傾，聲音壓得更低：「我的朋友，你要小心。你打敗了三發蘇丹，整合了薩揚河的華人勢力，這已經引起了巴達維亞的警惕。他們不會坐視一個統一且強大的華人勢力出現在這裡的，這不符合他們的利益。我甚至懷疑，你們內部最近的一些……不和諧的聲音，未必沒有他們在背後推波助瀾。」
陳漢眼神微冷，何塞帶來的這個消息，印證了他之前的判斷。
荷蘭人果然不會袖手旁觀。
「感謝你的提醒，何塞。」陳漢神色不變，語氣沉穩，「荷蘭人的野心，我早有預料。薩揚河如今既然由我主事，就不會再任由他們拿捏。」
何塞看著陳漢平靜卻充滿自信的臉龐，心中暗自點頭。
他見識過陳漢在戰場上的勇猛和決斷，也欣賞他此刻表現出的沉穩。
與這樣的人合作，雖然風險不小，但潛力巨大。
「你心裡有數就好。」何塞點點頭，隨即又換上輕鬆的語氣，「好了，正事談完，該敘敘舊了。陳，你這裡有沒有什麼能填飽肚子的東西？為了趕路，我可是連著啃了好幾天硬得像石頭的麵包幹了。」
陳漢臉上也露出一絲真切的笑意，對外面吩咐道：「平安，去弄些熱食和酒來，我要為何塞隊長接風洗塵。」
「是，會首！」王平安在外應聲。
不一會兒，幾樣簡單的熱菜，一盆肉湯和一壇土酒被送了進來。
雖然算不上精緻，但在物資尚不充裕的興華寨，已是待客的誠意。
兩人邊吃邊聊，何塞繪聲繪色地講述著他返回馬尼拉途中的見聞，以及馬尼拉港的繁華景象。
陳漢則大多時候是傾聽者，偶爾插話詢問一些關於歐洲局勢、火器發展或是航海技術的問題。
「……所以說，陳，這個世界很大，婆羅洲只是其中一角。」
何塞喝了一大口酒，臉上泛著紅光，「憑藉你的才能和魄力，如果能有更廣闊的視野和更精良的裝備，未來不可限量。」
陳漢端起酒杯，與何塞碰了一下，淡淡道：「路要一步一步走。眼下，先要把腳下的薩揚河經營好，讓跟著我的兄弟們能活下去，活得更好。」
第二天一早，陳澤便與何塞開始了正式的貿易談判。
陳漢沒有親自參與，但他給了陳澤明確的底線。
急需的軍用物資優先，商站規模和權限必須嚴格控制，絕不允許對方駐軍或擁有超出商業範疇的特權。
談判進行了一整天，期間不乏激烈的爭論。
陳澤雖然年輕，但在陳漢的薰陶下，思維縝密，寸土必爭，將興華會的利益守得很牢。
何塞雖然老練，但在陳澤擺出的「薩揚河是唯一能穩定提供內陸特產且有能力保障貿易安全」的籌碼面前，也不得不做出不少讓步。
最終，雙方達成了一個初步的貿易協定草案：
西班牙方面，將在兩個月內，分兩批提供包括硝石、硫磺、鉛料、生鐵、火繩槍及配件在內的大量軍需物資，以及部分布匹、藥品等民用物品。
興華會方面，則以金沙、胡椒、樟腦、優質木材等特產進行交換，並同意西班牙在薩揚河下游一處指定地點，租賃一塊土地建立商站和碼頭，但興華會保有該區域的治安權和最終管理權，西班牙人員數量和行為受到嚴格限制。
而傳教條款被徹底刪除。
看著陳澤呈上來的協定草案，陳漢仔細審閱了一遍，點了點頭：「做得不錯。有了這批物資，尤其是硝石和硫磺，我們自產火藥的計劃就能大大提前了。」
他提筆在草案上籤下自己的名字，蓋上了薩揚河老太的印信。
「儘快落實。第一批物資到手後，優先裝備我們自己的核心隊伍和新編巡防隊的骨幹。」陳漢吩咐道，「另外，從寨里挑選一批機靈、可靠的年輕人，跟著何塞派來的人學習火繩槍的使用和維護，我們要儘快形成自己的火力。」
「明白，漢哥！」陳澤幹勁十足地領命而去。
送走了何塞，處理完了與西班牙人的初步合作，陳漢並沒有感到絲毫輕鬆。
陳漢思索良久，找人叫來了陳澤。
「阿澤，」陳漢看著自己這位日益沉穩幹練的弟弟，忽然問道，「我們興華會，如今最缺的是什麼？」
陳澤愣了一下，隨即認真思索起來：「缺火藥，缺鐵料，缺熟練的工匠……也缺時間。」
「說的都對。」陳漢點點頭，目光深遠，「但我們最缺的，是『根』。」
「根？」陳澤有些不解。
「對，根。」陳漢解釋道，「我們現在的人手，大多是豬仔出身，或是本地招募的散兵游勇，忠心有餘，但根基太淺。缺乏能夠託付重任的核心骨幹，缺乏傳承技藝的老師傅，缺乏識文斷字、能管理民政的人才。光靠我們幾個，加上周魁、平安他們，撐不起一個真正穩固的基業。」
陳澤若有所思：「漢哥你的意思是……」
陳漢目光灼灼地看向陳澤：「阿澤，我想讓你帶一隊人，回一趟老家。」
陳澤身體微微一震，眼中露出難以置信的神色：「回……回佛山？」
「沒錯。」陳漢語氣堅決，「如今南洋動盪，閩粵沿海民不聊生。那裡有無數活不下去的同胞，其中不乏有手藝的工匠，讀過書的落魄文人，甚至是被排擠的不得志的軍戶！我們要把他們帶出來！」
他越說思路越清晰，語速也快了起來：「你回去，不要大張旗鼓。就以招募礦工、墾荒者的名義，暗中留意那些有真才實學、又願意搏一把出路的人。鐵匠、木匠、懂得硝土提純的、會看病製藥的、讀過書能寫會算的……
「只要是人才，我們都要！告訴他們，來婆羅洲，來我興華會，這裡有大把的土地可以開墾，有金礦可以挖掘，更有用武之地，能讓他們和他們的家人過上好日子，不必再受官府和鄉紳的盤剝欺凌！」
「陳，有件事，我覺得有必要提醒你。我在來的路上，在靠近出海口的一些地方，聽到了一些風聲。」
陳漢目光一凝，示意他繼續說下去。
「荷蘭人，」何塞吐出一個詞，臉上帶著毫不掩飾的厭惡，「他們的東印度公司，最近在那一帶活動頻繁。我看到了至少兩艘他們的武裝商船在巡航，比以前要積極得多。而且，我聽一些土著商人說，荷蘭人的代表頻繁出入班賈爾，似乎在密談什麼。」
他身體前傾，聲音壓得更低：「我的朋友，你要小心。你打敗了三發蘇丹，整合了薩揚河的華人勢力，這已經引起了巴達維亞的警惕。他們不會坐視一個統一且強大的華人勢力出現在這裡的，這不符合他們的利益。我甚至懷疑，你們內部最近的一些……不和諧的聲音，未必沒有他們在背後推波助瀾。」
陳漢眼神微冷，何塞帶來的這個消息，印證了他之前的判斷。
荷蘭人果然不會袖手旁觀。
「感謝你的提醒，何塞。」陳漢神色不變，語氣沉穩，「荷蘭人的野心，我早有預料。薩揚河如今既然由我主事，就不會再任由他們拿捏。」
何塞看著陳漢平靜卻充滿自信的臉龐，心中暗自點頭。
他見識過陳漢在戰場上的勇猛和決斷，也欣賞他此刻表現出的沉穩。
與這樣的人合作，雖然風險不小，但潛力巨大。
「你心裡有數就好。」何塞點點頭，隨即又換上輕鬆的語氣，「好了，正事談完，該敘敘舊了。陳，你這裡有沒有什麼能填飽肚子的東西？為了趕路，我可是連著啃了好幾天硬得像石頭的麵包幹了。」
陳漢臉上也露出一絲真切的笑意，對外面吩咐道：「平安，去弄些熱食和酒來，我要為何塞隊長接風洗塵。」
「是，會首！」王平安在外應聲。
不一會兒，幾樣簡單的熱菜，一盆肉湯和一壇土酒被送了進來。
雖然算不上精緻，但在物資尚不充裕的興華寨，已是待客的誠意。
兩人邊吃邊聊，何塞繪聲繪色地講述著他返回馬尼拉途中的見聞，以及馬尼拉港的繁華景象。
陳漢則大多時候是傾聽者，偶爾插話詢問一些關於歐洲局勢、火器發展或是航海技術的問題。
「……所以說，陳，這個世界很大，婆羅洲只是其中一角。」
何塞喝了一大口酒，臉上泛著紅光，「憑藉你的才能和魄力，如果能有更廣闊的視野和更精良的裝備，未來不可限量。」
陳漢端起酒杯，與何塞碰了一下，淡淡道：「路要一步一步走。眼下，先要把腳下的薩揚河經營好，讓跟著我的兄弟們能活下去，活得更好。」
第二天一早，陳澤便與何塞開始了正式的貿易談判。
陳漢沒有親自參與，但他給了陳澤明確的底線。
急需的軍用物資優先，商站規模和權限必須嚴格控制，絕不允許對方駐軍或擁有超出商業範疇的特權。
談判進行了一整天，期間不乏激烈的爭論。
陳澤雖然年輕，但在陳漢的薰陶下，思維縝密，寸土必爭，將興華會的利益守得很牢。
何塞雖然老練，但在陳澤擺出的「薩揚河是唯一能穩定提供內陸特產且有能力保障貿易安全」的籌碼面前，也不得不做出不少讓步。
最終，雙方達成了一個初步的貿易協定草案：
西班牙方面，將在兩個月內，分兩批提供包括硝石、硫磺、鉛料、生鐵、火繩槍及配件在內的大量軍需物資，以及部分布匹、藥品等民用物品。
興華會方面，則以金沙、胡椒、樟腦、優質木材等特產進行交換，並同意西班牙在薩揚河下游一處指定地點，租賃一塊土地建立商站和碼頭，但興華會保有該區域的治安權和最終管理權，西班牙人員數量和行為受到嚴格限制。
而傳教條款被徹底刪除。
看著陳澤呈上來的協定草案，陳漢仔細審閱了一遍，點了點頭：「做得不錯。有了這批物資，尤其是硝石和硫磺，我們自產火藥的計劃就能大大提前了。」
他提筆在草案上籤下自己的名字，蓋上了薩揚河老太的印信。
「儘快落實。第一批物資到手後，優先裝備我們自己的核心隊伍和新編巡防隊的骨幹。」陳漢吩咐道，「另外，從寨里挑選一批機靈、可靠的年輕人，跟著何塞派來的人學習火繩槍的使用和維護，我們要儘快形成自己的火力。」
「明白，漢哥！」陳澤幹勁十足地領命而去。
送走了何塞，處理完了與西班牙人的初步合作，陳漢並沒有感到絲毫輕鬆。
陳漢思索良久，找人叫來了陳澤。
「阿澤，」陳漢看著自己這位日益沉穩幹練的弟弟，忽然問道，「我們興華會，如今最缺的是什麼？」
陳澤愣了一下，隨即認真思索起來：「缺火藥，缺鐵料，缺熟練的工匠……也缺時間。」
「說的都對。」陳漢點點頭，目光深遠，「但我們最缺的，是『根』。」
「根？」陳澤有些不解。
「對，根。」陳漢解釋道，「我們現在的人手，大多是豬仔出身，或是本地招募的散兵游勇，忠心有餘，但根基太淺。缺乏能夠託付重任的核心骨幹，缺乏傳承技藝的老師傅，缺乏識文斷字、能管理民政的人才。光靠我們幾個，加上周魁、平安他們，撐不起一個真正穩固的基業。」
陳澤若有所思：「漢哥你的意思是……」
陳漢目光灼灼地看向陳澤：「阿澤，我想讓你帶一隊人，回一趟老家。」
陳澤身體微微一震，眼中露出難以置信的神色：「回……回佛山？」
「沒錯。」陳漢語氣堅決，「如今南洋動盪，閩粵沿海民不聊生。那裡有無數活不下去的同胞，其中不乏有手藝的工匠，讀過書的落魄文人，甚至是被排擠的不得志的軍戶！我們要把他們帶出來！」
他越說思路越清晰，語速也快了起來：「你回去，不要大張旗鼓。就以招募礦工、墾荒者的名義，暗中留意那些有真才實學、又願意搏一把出路的人。鐵匠、木匠、懂得硝土提純的、會看病製藥的、讀過書能寫會算的……
「只要是人才，我們都要！告訴他們，來婆羅洲，來我興華會，這裡有大把的土地可以開墾，有金礦可以挖掘，更有用武之地，能讓他們和他們的家人過上好日子，不必再受官府和鄉紳的盤剝欺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