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清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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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馮頭領被周魁的氣勢壓得喘不過氣,勉強擠出一絲笑容,上前拱手:「周……周隊長,您怎麼親自來了?快請裡面坐,喝杯茶……」

  「少廢話!」周魁毫不客氣地打斷他,目光如刀,「老子沒空跟你喝茶!就問你三件事:第一,灰岩寨服不服從總指揮部號令?第二,巡防隊的人選和指揮權,交不交出來?第三,首批賦稅,十日內能不能足額送到興華寨?」

  他每問一句,就往前逼近一步,強大的壓迫感讓馮頭領連連後退,額頭冷汗直冒。

  「周隊長,這……這事情總得容我們商量商量,籌備籌備……」

  馮頭領還想拖延。

  「商量?」

  周魁獰笑一聲,抽出腰間佩刀,刀尖一指聚義廳前那根掛著寨旗的旗杆,「看到那旗杆沒有?會首給了三天時間,但我周魁沒那麼多耐心!我現在就要答案!」

  他聲音陡然拔高:「服,還是不服?交,還是不交?給,還是不給?!」

  隨著他的吼聲,他身後的肅清隊成員齊刷刷地上前一步,「鏗」地一聲,刀兵出鞘。

  灰岩寨眾人何曾見過這等陣仗?

  一個個面如土色,瑟瑟發抖。

  馮頭領看著周魁那殺氣騰騰的眼神,又瞥了一眼他身後那些如同凶神惡煞般的興華會戰士,知道今天若敢說個「不」字,恐怕立刻就是血濺五步的下場。

  他想起了羅永昌被公開處決的慘狀,想起了黑水窪被輕易踏平的事實,抵抗心理瞬間被擊潰。

  「服!我們灰岩寨服了!」

  馮頭領幾乎是帶著哭腔喊出來,雙腿一軟,差點跪倒在地,「我們服從總指揮部一切號令!巡防隊的人選和指揮權,馬上……馬上就交!賦稅,我們砸鍋賣鐵,十日內一定送到興華寨!」

  周魁冷哼一聲,這才緩緩收刀入鞘,但目光依舊冰冷:「記住你說的話!十日後,若我在興華寨看不到你們的人和錢糧,或者敢耍花樣……」

  他沒有說完,但那股不言而喻的威脅,讓馮頭領和所有灰岩寨的人如墜冰窟。

  「不敢!絕對不敢!」

  馮頭領連連保證。

  周魁不再理會他,目光掃過灰岩寨那些面帶恐懼的普通寨民,聲音放緩了一些,但依舊帶著不容置疑的力度:「諸位鄉親,興華會立規矩,不是為了盤剝大家,是為了讓咱們所有華人能抱成團,不再受外人欺負!跟著會首,跟著興華會,才有活路,才有好日子過!誰敢破壞這大局,就是我興華會的敵人,也是所有薩揚河華人的敵人!」

  說罷,他大手一揮:「我們走!去下一家!」

  肅清隊來去如風,留下灰岩寨一片死寂,以及癱坐在地的馮頭領。

  就在周魁帶著肅清隊在外以雷霆手段掃蕩各寨的同時,興華寨內部,另一場沒有硝煙的戰爭也在王平安的主持下悄然展開。

  寨子邊緣新開闢的集市,如今已是人來人往,各寨前來交易的人、本寨的居民、甚至一些小心翼翼前來換取鹽鐵的山地土著混雜其間,顯得頗為熱鬧。

  然而,在這片看似繁榮的景象下,一些不和諧的聲音正在響起。

  「聽說了嗎?陳會首那批新到的鐵料,看著就邪性,根本不是咱們蘭芳能煉出來的,指不定是和順那邊……」

  一個尖嘴猴腮的漢子,蹲在賣山貨的攤位旁,壓低聲音對旁邊的挑夫說道。

  那挑夫憨厚地皺了皺眉:「不能吧?陳會首不是剛打了勝仗……」

  「嘿,勝仗?誰知道是怎麼贏的?」

  另一個穿著漿洗髮白短褂,眼神閃爍的中年人湊過來,神秘兮兮地插嘴,「我有個遠房表親在東萬律跑船,他說啊,荷蘭人的巡邏船最近在出海口看見過和順的旗號,去的方向就是咱們薩揚河!這世道,無利不起早啊!」

  類似的對話,在碼頭的力工歇腳處,在勞工們聚集吃飯的窩棚區,若隱若現。

  王平安穿著一身普通的粗布衣服,像個沉默的苦力,蹲在集市角落,默默地啃著乾糧,耳朵卻將周圍那些「竊竊私語」盡收耳底。

  他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但握著乾糧的手指微微收緊。

  當天晚上,興華寨核心區域內,王平安向陳漢匯報。

  「會首,流言起來了,主要集中在集市、碼頭和勞工區。內容指向我們與和順勾結,出賣蘭芳利益。」


  王平安聲音平穩,但語氣凝重,「傳播者很狡猾,混在人群里,打一槍換一個地方。」

  陳漢正在擦拭他的腰刀,頭也沒抬,只是淡淡地問:「抓到尾巴了嗎?」

  「摸到幾條。」王平安點頭,「有三個特別活躍的,一個經常在集市晃蕩的賴皮劉,一個在碼頭管點雜事的趙四,還有一個是前幾天剛從東萬律過來的行腳商人打扮的傢伙,叫錢貴。他們彼此之間好像不認識,但都跟一個從東萬律來的,自稱是收購皮貨的客商有過接觸。」

  「那個皮貨客商呢?」

  「很警惕,住在寨外臨時搭的窩棚里,很少與人交談,但賴皮劉他們幾個都偷偷去找過他。」

  陳漢放下擦刀布,刀身在燭光下泛著幽冷的寒光:「證據能坐實嗎?」

  「目前只是眼線回報,他們交談很隱蔽,抓不到直接話柄。但那個錢貴,昨晚酒後跟人吹牛,說很快就有『大人物』要收拾……收拾不識相的人。」

  王平安謹慎地選擇著措辭。

  「夠了。」

  陳漢語氣依舊平淡,卻帶著一絲寒意,「非常時期,寧枉勿縱。盯緊了,等他們和那個皮貨客商再次碰頭,人贓並獲。」

  「明白!」

  兩天後的深夜,月黑風高。

  寨外那片簡陋的窩棚區早已陷入沉睡,只有蟲鳴窸窣。

  錢貴躡手躡腳地溜出自己住的窩棚,左右張望了一下,迅速鑽進了那個皮貨客商的窩棚。

  窩棚里,一點豆大的油燈搖曳著。皮貨客商是個面色焦黃的中年人,看到錢貴進來,皺了皺眉:「你怎麼又來了?不是讓你最近安分點嗎?」

  錢貴搓著手,臉上帶著討好的笑:「胡爺,不是我心急,是那邊……又催了。問咱們這邊進展怎麼樣,還說……這是最後一批『貨』。」

  他說著,從懷裡掏出幾張摺疊的紙條。

  被稱為胡爺的皮貨客商接過紙條,就著燈光剛要看。

  「砰!」

  窩棚那並不結實的木門被人一腳狠狠踹開。幾道黑影如同獵豹般躥入,為首者正是王平安!

  「別動!」

  王平安低喝一聲,動作快如閃電,沒等那胡爺反應過來銷毀紙條,已經一把掐住他的手腕,另一隻手順勢將紙條奪過。

  同時,他帶來的兩名好手也瞬間將試圖反抗的錢貴死死按在地上,用破布塞住了他的嘴。

  「你……你們幹什麼?我是正經商人!」

  胡爺掙扎著,色厲內荏地喊道。

  王平安根本不理會他,展開那幾張紙條快速掃了一眼,上面赫然寫著更加惡毒的構陷之詞,甚至偽造了所謂的「陳漢與和順密約」的片段。

  他眼神一冷,將紙條收起,沉聲道:「是不是正經商人,回去再說!帶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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