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改變命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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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升機旋翼的轟鳴聲隔絕了外界的喧囂。

  機艙內,李謹看著坐在對面的夏舒晚,調侃道:

  「沒想到夏處長年紀輕輕,官還這麼大,而且總是躲在休息室吃泡麵。」

  「吃泡麵怎麼了」

  「我這麼忙,哪有時間吃其他的!」

  夏舒晚將一縷散落的髮絲別到耳後,語氣坦然,

  「更何況,泡麵加腸,賽佛跳牆!」

  「原來李顧問你不知道夏處的職位嗎?」

  一旁的林在新也有些疑惑。

  他原本以為兩個人相互有些了解,不然也不會都待同一個休息室。

  沒想到這種了解竟然僅限於名字嗎?

  「夏處長比我大不了幾歲,很難想到會是處長。」

  「但是她比我小啊。」

  「所以你還只是個大校。」

  夏舒晚輕哼了一聲,帶著一點不令人反感的自矜:「能力越大,責任越大嘛。」

  她頓了頓,看向李謹,眼中有些好奇,

  「我以為李顧問看過我們的人員檔案,會知道。」

  旁邊的林在新也點了點頭,表示認同。

  以李謹在指揮中心的權限和其展現出的驚人記憶力,知道一個處級幹部的職位並不奇怪。

  李謹卻搖了搖頭,目光掠過夏舒晚清麗而幹練的面龐,解釋道:

  「可能聽過名字,有些模糊的印象。但聽得更多的,是『姓』加『職位』。」

  「並不是忘記你了,而是在京都有很多個『夏處長』。」

  災難逼近之下,國家立馬就會變成一台無比精密的儀器。

  而京都,就是這台儀器的中樞。

  在李謹的無數次循環里,一個個職位背後的人如走馬燈般變換,能讓他深刻記住全名的,往往有著特別的含義。

  林在新似乎想到了什麼,耿直地開口:「你不是都會記住那些……」

  他話沒說完,夏舒晚不動聲色地用胳膊肘輕輕碰了他一下。

  林在新一愣,有些不明所以。

  夏舒晚無奈地瞥了他一眼,對李謹笑道:「沒說出口,就代表我活得好好的,你可別聽他亂說。」

  李謹沒有回應,只是將目光投向舷窗外。

  他們的目的地不遠,是位於津衛地區的一個大型鐵路調度中心。

  這裡的忙碌與指揮中心是另一種形態,儘管依舊人聲鼎沸,但少了些高科技的冰冷,多了些電話鈴聲與鍵盤敲擊聲交織的灼熱氛圍。

  三人的到來並未引起太大波瀾,每個人都沉浸在自己的工作中,甚至在走廊角落就能看到鋪著毯子、利用短暫間隙補覺的工作人員。

  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咖啡和泡麵混合的味道,以及一種與時間賽跑的焦灼。

  李謹誰也沒打擾。

  他們掛著臨時參觀牌,沉默地在龐大的調度大廳里穿行,像一道安靜的影子,觀察著這台關乎億萬人遷徙的「神經網絡」如何運作。

  這時,他們看到一處調度台前聚集了幾個人。

  並非爭吵,而是一種帶著疲憊的堅持。

  「余老哥,你再去歇一會,我年輕我多干一會也沒事!」

  一個看起來四十多歲,眼帶血絲卻精神亢奮的男人說道,他是從奉天調度所支援來的劉振邦。

  被他稱為「余老哥」的是一位頭髮花白的老調度員余炎甫。

  「放屁,誰老了!?」

  他用力擺手,聲音沙啞卻堅定:「振邦,你連續盯了十六個小時了!」

  「調度這活兒,差之毫厘謬以千里!疲勞上崗就是埋雷!到點了就必須輪換,這是規矩!」

  兩人僵持不下,都希望對方去休息。

  李謹幾人就站在不遠處靜靜看著。

  最終,劉振邦拗不過老前輩的堅持和自己確實快到極限的身體,服軟了。

  「行,那我先去眯兩小時,兩小時後我來換你!」

  他轉身,這才注意到一直站在旁邊的李謹三人,停下腳步,有些疑惑:


  「幾位是……?」

  「劉工您好,」

  林在新剛想開口,夏舒晚已上前一步,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微笑,出示了證件:

  「我們是京都指揮中心下來看看情況的,簡單了解一下調度保障工作。」

  她的語氣自然而親切,瞬間化解了對方的警惕。

  劉振邦恍然,也沒太多客套,直接介紹起情況:「整體情況是好的,目前的鐵路日運量已經接近2000萬人次,預計30天內總運力能達到6億!」

  「我們這裡最多再堅持五天,等中風險地區的民眾完全撤離,調度所也要南撤了。」

  他的語氣帶著自豪,也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憂慮,「就是時間太緊,有些線路未來得及精細養護,怕留下安全隱患……」

  李謹沒有問太多,只是在他匯報完後,平靜地說了一句:「去休息吧,不要逞強。」

  劉振邦愣了一下,語氣忽然加重:

  「小伙子,你也要多加休息!」

  「瞅你那倆黑眼圈,跟熊貓似的!」

  這下輪到李謹一愣了。

  看著劉振邦走向休息室的背影,一時有些沒反應過來。

  「李顧問被關心咯!」

  重新登上直升機,夏舒晚看向李謹,敏銳地問道:「李顧問,你認識那個劉振邦?」

  「嗯。」

  李謹望著窗外極速掠過的、逐漸空曠的大地,點了點頭:「在某一次循環里。」

  林在新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地追問:「他死了?」

  夏舒晚忍不住扶額,對自己這位同事過於「實事求是」的風格感到無奈。

  「過勞死。」

  李謹點點頭,「那一次,因為鐵軌養護不及時出現險情,導致整個北方運輸網需要臨時大規模重新規劃。」

  「那個時候高風險區人口尚未完全轉移時,工作量暴增之下,連續工作了近四十個小時。」

  「最後一口氣一松,人就沒再醒過來。」

  「但現在不一樣了!」

  夏舒晚立刻接口,語氣帶著一種鼓舞:

  「你看,高風險地區的民眾已經轉移完畢好幾天了,劉振邦還好好的在崗位上!」

  「李謹,你改變了他的命運!」

  她說著,又悄悄肘擊了林在一下。

  林在新反應過來,連忙點頭:「對,對的!你改變了他的命運!」

  李謹將兩人的小動作盡收眼底,啞然失笑。

  他搖了搖頭,目光依舊投向窗外,聲音輕得像是在問他們,又像是在問自己:

  「真的……改變了他的命運嗎?」

  「當然!這就是好的開端!所有事情都是從小事開始改變的,會慢慢變好,直至最好!」

  林在新:「對,對的!」

  李謹笑了笑,說道:「有一次循環,我也在一個月之後見過活著的劉振邦。」

  「但最後,我還是失敗了。」

  「但這次不一樣!你不是說過,這一次是我們準備最充分、時間最充裕的一次嗎?」

  「沒有必要一直安慰我,」

  李謹轉過頭,目光平靜地看向她,「我沒有那麼脆弱。如果脆弱,早就在不斷的重生中精神崩潰了。」

  「再說了,盲目的樂觀並不是什麼好事。」

  「過度的期待,到最後如果還是失敗,對自我的打擊會更強。」

  夏舒晚怔住了。

  她看著李謹那雙深邃卻難掩疲憊的眼睛,忽然明白了。

  這個男人並不弱小,恰恰相反,他擁有著常人難以想像的堅韌意志。

  他只是習慣了用最大的理性去思考,做最壞的打算,為一切有可能發生的意外做足準備。

  可即便如此,這個男人的內心依舊被沖刷得千瘡百孔,留下了難以癒合的刻痕。

  要經歷多少次失敗,才會讓一個人在拯救了他人的生命後,依舊無法相信自己正在走向勝利?

  直升機引擎的轟鳴聲充斥著機艙,但這噪音反而襯托出一種奇怪的寂靜。

  李謹望著舷窗外,陽光像是為他披上了一層朦朧的光,勾勒在機艙的側影卻略顯單薄。

  夏舒晚深吸一口氣,問出了那個盤旋在她心頭許久的問題,聲音很輕,

  「李謹,我能問你……你到底,重生了多少次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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