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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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38章 戲

  人生如戲。

  連秋白找到了屬於他自己的答案,並以此為心燈,繼續在無垠的天地間踐行。

  在望川集盤桓了數月,當庭前葉子再度轉黃時,他便又如候鳥般,打點行裝,悄然再次啟程。

  下一次關於他的江湖傳聞響起時,或許是在某處煙雨迷濛的酒樓,與人論劍於飛檐之上,又或是在某地,闖出新的名聲————

  春去秋來,江湖之上,總有新的面孔帶著野心入場,也總有舊的身影黯然落幕。

  人來人往,潮起潮落。

  陸白依舊在望川集的學堂里,迎來送往。

  他看著那些眼眸清澈的稚子,逐漸長成心懷遠方的少年,然後背負行囊,匯入江湖的洪流。

  他也會聽著那些歷經風霜,重返故地的學子,用沾染了南腔北調的口音,講述驚險的奇遇,詭譎的秘聞,或只是一段平淡卻真實的路途。

  他聽著,想著,偶爾點撥一二。

  於他而言,這亦是觀戲,也是修行。

  兩世為人,此世的這齣戲,在時光的流淌中不斷鋪展,他的存在,也在潛移默化中影響著其他人的劇情走向。

  隨著時間流逝。

  世界,或者說,那冥冥中推動一切的無形意志,似乎也不願見他長久困守於這一方舞台。

  遠方的呼喚,或是內心那份對更廣闊天地的探究欲,如同無形的絲線,時時牽引著他,催促著他再次動身,去往別的天地瞧瞧。

  陸白便放下一切,再走前世路。

  天地這齣戲,他見過繁華錦繡,也看過血火荒蕪。

  有周期性的平穩承續,也有突如其來的劇烈震盪,有慷慨激昂的英雄史詩,也有蠅營狗苟的暗巷算計。

  它從不單調,卻也總在某種更大的規律中起伏輪迴,重複著相似的悲歡,上演著一樣的離合。

  當江湖的恩怨情仇還在按部就班地鋪墊時,總有些意外會突然出現。

  在這一年,冬。

  皇家獵場,旌旗獵獵,白雪皚皚,獵犬奔騰。

  這一年一度的冬狩本是彰顯武德,聯絡君臣的盛事。

  然而,一場意外的墜馬,卻讓今年的冬狩蒙上了一層揮之不去的陰霾。

  傳出的消息自然是陛下不慎墜馬,但知曉內情的人都心中凜然。

  當今天子雖非以武道稱雄,但自幼習練皇家功法,體魄強健,騎術更是精湛,何至於在尋常圍獵中墜馬重傷至此?

  這意外背後,必然有著不足為外人道的緣由。

  只是宮闈深深,禁口令下,外人無從得知細節,只能從突然戒嚴的宮禁,頻繁出入的御醫和幾位重臣凝重的面色中,嗅到一絲別樣的氣息。

  所幸,朝廷坐擁四海。

  龐大的帝國內,自有醫術通玄,幾近聖手的供奉高人。

  深夜,養心殿靜謐無聲,檀香裊裊。

  燭火被刻意調暗了幾許,只餘下幾盞宮燈,散發著微弱的柔光,堪堪照亮御榻前的一片區域。

  皇帝半倚在軟枕上,面色在燭光下顯得有些蒼白,唇上也無甚血色,但眼神依舊沉靜,甚至可以說,是過分的平靜。

  御榻之前。

  一位身著簡樸青袍,鬚髮皆白的老者垂手而立。

  他面容清癯,顴骨微高,眼神溫潤平和,沒有尋常權臣的驕矜,也沒有御醫的諂媚,倒更像一位隱於山野之間,修身養性的隱士。

  他便是太醫院院正。

  被天下人尊稱為青囊先生的顧回春。

  此人醫術通神,深得皇帝信任,是少數能在深夜出入養心殿的臣子之一。

  此刻。

  殿內極靜,只有角落銅漏滴水,發出規律的嗒嗒聲。

  良久,皇帝緩緩開口,聲音不高,也並無太多情緒起伏:「顧先生,朕,還有多久。」

  顧回春微微躬身,語氣同樣平靜無波:「若悉心調養,忌思慮,斂心神,可得五年清平。」

  五年。

  對於一個龐大帝國的君主而言,太短。


  對於未竟的野心或憂患,更是轉瞬即逝。

  皇帝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明黃帳頂繁複的雲紋上,又問:「若用————那個法子呢?」

  他沒有明說,但顧回春瞭然。

  所謂那個法子,是深藏於宮廷秘錄最深處,近乎禁忌的方術奇法,傳承於五百年前的補天手渡厄人。

  其記載著逆奪造化,續接天命之術,其過程詭譎莫測,代價更是駭人聽聞,且古來記載寥寥,吉凶難卜,歷來被皇室列為禁忌,非萬不得已,絕不可輕用。

  顧回春的眼帘微不可察地垂低了一瞬,隨即抬起,依舊平靜:「或可延十年陽壽,然,乾坤有數,損益相隨,此法逆奪造化,恐損及————」

  「便按此法辦。」

  皇帝打斷了他的話,沒有絲毫猶豫,甚至沒有詢問那未盡的損及之後究竟是什麼。

  或許是國運,或許是子嗣,或許是其他更玄妙的代價。

  對他而言,有這十五年,這便夠了。

  顧回春不再多言,深深一揖:「老臣,遵旨。」

  不久之後。

  一道並非經由正常朝廷下發,卻有著宮廷權威的命令,悄然傳向天下各處。

  那些隱於名山大川,市井陋巷,或依附於某些豪門貴胄的術士,方士,異人————

  但凡在煉丹,養生,乃至某些更隱秘領域內真正握有本事,留有傳承的人物,無論自身情願與否,皆在不同時間,以不同方式,收到了這道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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