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賭瘋子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如此盲目探尋,終究是虛耗光陰。

  數日後,一輛馬車碾過南北的交界,駛向更遠的北方。

  ……

  祁峰城。

  這座城坐落在北地邊緣,常年有風沙覆蓋。

  城門處沒有像樣的守衛,只有兩個穿著破舊鎧甲的士兵,靠在城門邊打盹,對進出的行人不聞不問。

  這兩年北地江湖動盪不休,刀光劍影幾乎就沒斷過。

  今日是誰占了商道,明日又是誰搶了貨棧。

  昨日還威風凜凜的幫派,說不定第二天就被人抄了老巢。

  各路勢力如走馬燈般輪轉。

  唯有一處,任憑外面打得天翻地覆,依舊活得滋潤,那便是賭坊。

  沒人真說得清祁峰城的賭坊水有多深,只知道背後既有江湖勢力撐著,也有官家人物暗中照拂。

  即便昨日剛血染長街,屍體還沒清乾淨,今日賭坊內依舊能聽見骰子落碗的脆響。

  在這裡,只要敢進、敢押,管你是腰佩長劍的江湖俠客,還是扛著鋤頭的尋常百姓,都能在裡面找到自己的位置。

  當然,也可能找到自己的墳墓。

  這日黃昏,那輛馬車碾著碎石路面駛入祁峰城,最終停在城內最大的客棧門前。

  眾人入住稍作休整。

  待夥計送茶入房時,陸白喚住了正要退下的店小二。

  那店小二眉眼活絡,見陸白衣著考究,氣度不凡,知道是貴客,連忙躬身候著。

  陸白從袖中摸出一小塊碎銀放在桌上。

  問道:「初來貴地,不知這祁峰城裡,可有什麼需要留意的。」

  店小二眼睛瞬間亮了亮,連忙伸手將碎銀揣進懷裡:

  「客官您太客氣了!您想知道哪方面的?是城裡的江湖恩怨,還是買賣生意?或是哪家的吃食地道?您儘管問,小的在這祁峰城待了十年,沒有不知道的!」

  「聽聞此地賭風頗盛,那便先說說賭坊吧。」

  店小二聞言,臉上的笑意又深了幾分:「客官您可問對人了!咱們祁峰城的賭坊,那可真是遍地都是,小的就像街邊的攤子,幾張破桌子、一副骰子就能開賭,輸贏不過幾文錢,都是些苦力漢閒了來打發時間的。

  「大的呢,光是門面就占了半條街,各種賭法一應俱全,甚至能賭江湖仇殺的輸贏,一局下來,能讓尋常人家傾家蕩產,連褲子都輸沒了。」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這些賭坊也分三六九等,有的是本地小幫派開的,專坑外鄉人,骰子做了手腳,你怎麼賭都是輸,有的背景硬,聽說背後有府城的官爺撐腰,規矩多,卻也相對乾淨,不會明著出千。

  「還有些黑賭坊,進去了若是贏太多,能不能活著出來都難說,此前有個外鄉人,在黑賭坊贏了兩百兩,結果剛出門口,就被人套了麻袋,至今沒見著人,客官要是想玩,小的勸您去那些有名聲的大賭坊。」

  陸白聽著,又問:「你倒是對賭坊很熟悉,難道也常去賭?」

  店小二嘿嘿笑了兩聲,撓了撓頭:「客官您說笑了,我哪敢常去?偶爾手癢了去小坊玩兩把,輸贏不過幾十文,小賭怡情嘛,真要賭大的,那是把命往火坑裡扔,我可沒那膽子!」

  「你倒清醒。」

  「嗨,不是清醒,是見得多了!」小二嘆道,「我隔壁住的王二哥,以前是糧行的夥計,手裡有點積蓄,娶了媳婦,日子過得也算安穩,結果前年迷上了賭,一開始只是在街邊小賭坊玩,輸了幾文錢不當回事,後來被人拉去大賭坊,贏了一回,就再也收不住手了,先是輸光了積蓄,接著把媳婦的嫁妝偷偷拿去賭,輸光了嫁妝,又把家裡的鍋碗瓢盆賣了,最後連祖屋都賣了,媳婦也跑了,如今睡在破廟乞討度日。」

  他頓了頓,又想起什麼:「還有我遠房表哥,攢錢娶親被人拉去賭坊,一夜輸光還欠下巨債,他沒辦法,只能去幫人運私鹽,您也知道,運私鹽是殺頭的罪,結果上個月被官兵抓了,聽說要判流放,這輩子都回不來了……哎,客官,瞧我這話多的。」

  「無事。」陸白擺手,「這些事倒能讓我們多些警惕,既然你見得多,不如再說說,也好讓我們免得之後不小心賭過了頭。」

  小二精神一振:「客官要是想聽,那我可就多嘮兩句,要說有名的賭徒,首推追風快劍趙爺,以前在這裡也算有頭有臉的人物,一手快劍使得出神入化。


  「去年春天,他還在城外的校場擺過擂台,連勝十七人,結果去年冬天,他被個賭鬼朋友拉去聚財閣賭大小,一開始運氣好,贏了不少,當場就拍著桌子喊『這錢來得比打擂台快多了!老子練十年劍,還不如賭兩把骰子!』」

  「可沒贏兩局就開始輸,後來他把身上的銀子全輸光,就把兵器、護具全賣了再去賭,結果又輸光了,他就把武館的地契押給賭坊。

  「輸到最後,他把自己的右手按在賭桌上,對賭坊莊家說『押我這隻握劍的手,贏了我要翻十倍,輸了這手就給你們!』」

  「莊家不理,他便砸桌搶錢,最後被生生打斷雙腿扔出城。」

  店小二嘆了口氣:「您說這多慘,好好的一把快劍,原本能當供奉、受敬仰,最後落得連站都站不起來。」

  陸白靜默片刻:「還有呢?」

  「富商周老爺更慘,原是祁峰城最大糧商,此前聚財閣開了個賭糧的局,押哪片地里的糧食先成熟,周老爺一開始只是好奇,隨手下了點注,結果贏了。

  「可後來他想賺更多,就像著了魔似的,把家裡所有的糧鋪都抵押給了錢莊,結果客官應該也知道,那蝗災一出,自然血本無歸!」

  陸白靜靜聽著,沒有說話。

  店小二見他不反感,又想起了什麼,接著道:「對了客官,還有個賭徒,在咱們祁峰城特別有名,不是因為賭得大,是因為他的運氣實在太怪了,說出來您都不信!」

  「哦?細說。」

  陸白終於多了幾分興趣。

  「是個糟老頭子,沒人知道他叫什麼,大伙兒都叫他賭瘋子,就住在城外的破廟裡,無兒無女,平生就愛賭。」

  「他賭的次數不少,可十回有九回是輸的,輸得連褲子都快沒了,可奇就奇在,每次輸光了之後,沒過多久,他總能弄到錢,有時候是在路邊撿到銀子,有時候是被哪個貴人接濟,還有一次,居然在糞坑裡找到了一袋子銅錢。

  「不管錢多少,他拿到手,準會立刻去賭坊,然後接著輸,輸光了就回破廟等著,等下一次好運降臨。」

  說到這兒,店小二搖了搖頭,一臉不解。

  「您說他運氣好吧,賭的時候總輸,從來沒贏過大錢,說他運氣差吧,每次輸光了又能憑空弄到錢,餓不死也凍不死。

  「好多人都說,這老頭子是被賭神纏上了,這輩子就只能在賭坊里打轉,贏不了大錢,也死不了,就是個活笑話!」

  陸白問道:「哦,這倒有意思,這老頭子常去哪家賭坊?」

  店小二立刻接話:「往常他只去小賭坊,可前陣子聽說撿了筆不少的錢,這下就敢往大地方去了,泡在聚寶樓呢,客官要是想去瞧,這會兒去准能撞見!」

  陸白微微點頭,沒再多問,抬手示意店小二可以離開了。

  「那客官您歇著,有需要再喊我!」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