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動亂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周身三百六十五處竅穴如周天星斗般循環流轉,微光隱於皮肉之下,連呼吸間都帶著韻律感。

  此前需凝神催動的內力,如今已能隨心意自然遊走,抬手投足間都帶著圓融無暇的氣機。

  這便是力通百竅的境界,於武道而言,既是跨越性的節點,更是真正觸碰大道的開端。

  它意味著往後無需再困於滋養竅穴的基礎階段,不必再日夜苦修打磨真氣,終於有資格探尋意境化形,天人感應的玄妙。

  更關鍵的是,到了此境後,內力可自行在竅穴與經脈間循環滋養,不必再消耗海量藥材與資源輔助修行。

  如此。

  力通百竅之後,陸白便徹底閒了下來。

  不再像從前那樣緊閉宅院大門,將所有時光耗在打坐與練拳上。

  晨起時,他會在院中練一套舒緩的拳法穩固境界。

  午後便去望川集的茶館,聽掌柜的聊些市井瑣事,看街上來往的行人,偶爾還能聽到幾句關於北地劍客的新傳言。

  傍晚時分,沿著河邊漫步,瞧孩童在柳蔭下追逐打鬧,看漁舟唱晚泊於岸邊,感受晚風帶著水汽拂過面頰的微涼。

  有時會坐在河邊的石階上,看著夕陽將河水染成金紅色。

  恍惚間,竟忘了自己是帶著前世記憶歸來的局外人。

  仿佛只是望川集一個尋常的隱居者,在亂世中守著一方小院,安穩度日。

  ……

  同樣是在這一年,平靜的表象下,天災的陰影已悄然蔓延。

  江南道降下百年一遇的大雨,從入夏開始,連綿數十日未曾停歇。

  烏雲將天空壓得極低,雨水傾盆而下,匯成洪流沖刷著城鎮與田野。

  太湖水位暴漲,漫過沿岸加固過的堤壩,成片的糧田被淹沒在渾濁的洪水中。

  往日裡小橋流水、富庶繁華的水鄉,如今成了一片澤國。

  而西境的蝗災影響才剛剛有所好轉,尚未讓百姓喘過氣,新的天災便接踵而至。

  各地糧價一夜之間暴漲,不少人家很快斷了糧,只能背井離鄉,往尚未受災的地方逃難。

  流民成群結隊,沿途缺衣少食,餓極了的人開始搶奪過往商隊的糧食,漸漸地,匪患四起,有災民聚集起來,成了小規模的起義軍。

  恰在此時。

  「天災是天譴,當今皇帝德不配位」的流言開始在流民中蔓延。

  有人說親眼見洪水裡浮起一塊刻著「改朝換代」的木牌。

  有人傳西境蝗災飛過的蝗蟲翅膀上都印著「新主當立」的紋路。

  更有人說夜裡夢見天神下凡,說當今皇帝沉迷享樂,不顧百姓死活,要降下災禍懲罰……

  這些荒誕不經的說辭,在飢腸轆轆、走投無路的災民耳中,卻成了最可信的天意。

  流言,很快便成了燎原的火。

  半月之間,江南便冒出三股打著「順天應人」旗號的起義軍,其中最大的一股名為太平軍,由前縣吏張遷率領。

  張遷本因故被罷官,心懷不滿,見流民眾多,便趁機煽動。

  他不知從何處尋來一塊刻著模糊紋路的青石,宣稱是天命石,自己是上天選中的救世主,能帶領百姓擺脫災荒,過上好日子。

  短短數日,竟聚眾三千人,接連攻破兩座偏遠縣城,將縣衙的糧倉洗劫一空,還斬殺了拒不投降的縣令,將縣衙付之一炬。

  之後,不少鄉野無賴、失意武人趁機混入。

  他們武藝高強,卻心術不正,很快成了頭目。

  在他們的慫恿下,不再滿足於搶糧活命,轉而劫掠富戶、焚燒官署,甚至脅迫災民加入隊伍。

  若有不從,便以違抗天意為由斬殺,手段殘忍。

  原本單純的求生之舉,徹底變成了有組織、有目的的叛亂,江南的局勢越發混亂。

  京城也同樣受到了流言的波及。

  有個九歲女童誤闖皇城外圍,被侍衛攔下,竟被傳成上天派來的童仙,要帶走昏君,還說女童能口吐蓮花,預言未來。

  甚至有官吏私下請術士占卜國運,流言蜚語傳遍大街小巷。

  一時之間,京城內人心惶惶。

  後經查明,京城的童仙傳言,出自一個前朝遺臣的後裔。

  他們一直心懷不滿,想藉此動搖民心,製造混亂,趁機復辟前朝。

  這些人被抓獲後,官府特意押著他們在市集上遊街示眾,當眾揭穿謊言,再以造謠惑眾、意圖謀反定罪斬首。

  同時,皇帝親赴祭壇舉行祈福大典。

  隨即,命鎮南將軍率軍南下平叛,同時調撥國庫賑災。

  各地官府也迅速行動,嚴防亂黨滲透,更組織鄉勇協助維持秩序,安撫災民。

  朝廷的雷霆手段很快見效。

  不過一月,太平軍便被擊潰,首領張遷被擒後押往京城問斬,其餘亂黨或降或散,江南的動盪很快被壓制。

  這份影響落到江湖武林,又是另一番風貌。

  不少武林人士見朝廷將重心放在災民與匪患上,對江湖的管控有所鬆懈,便趁機以武亂紀,肆意妄為。

  有的占山為王,劫掠過往商隊,有的則借著替天行道的名義,爭奪地盤與資源。

  一時間,各地衝突不斷,巡天司的身影頻繁出現在江湖各處,卻仍難徹底平息亂象。

  ……

  這日午後,望川集的陽光難得明媚,林老爺特意登門拜訪。

  兩人在院中石桌旁坐下,僕人端上溫熱的茶水後便悄然退下。

  林老爺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浮沫,語氣里滿是慶幸:「若非先生提前數年讓我們布局,在各地囤積了些糧食,又疏通糧道、與官府打好關係,恐怕這連續兩次糧食減產,對祥州、對林府而言,都是滅頂之災。」

  林府在此次天災中,並未像其他糧商那樣趁機囤糧抬價、牟取暴利,反而按災前的平價售糧,甚至還設了兩處施粥點,每日給流民免費施粥,提供禦寒的棉衣。

  這般舉動,讓林府樂善好施的名聲在祥州乃至周邊州府越發響亮。

  陸白靜靜聽著,末了只道:「往後,還有更多的變數,這不過是開始罷了,下一次,或許會比現在更艱難。」

  林老爺嘆了口氣,點頭道:「先生說得是,如今祥州雖因地緣安穩些,可周邊州府的流民還在往這邊涌,城裡的氛圍已比從前緊張了不少,府里的糧鋪近來也多了些帶著兵器的江湖人,眼神不善,掌柜們都提心弔膽的,生怕出什麼亂子。」

  兩人聊了半晌,從江南的災情聊到朝廷的應對,又從祥州的糧價聊到商道的安全,話題漸漸從危機轉向了日常。

  林老爺忽然像是想起了什麼,臉上的憂慮漸漸散去,多了幾分柔和的笑意,語氣也輕快了些:

  「對了先生,還有件喜事,趁今日拜訪,也跟您說一聲,內子近日有妊,至今已三月有餘。」

  他說著,鄭重起身,朝陸白深深一揖:「先生之前一直在閉關,我便沒敢打擾,若不是先生出手相助,林某又怎有今日,這份恩情,林某此生難忘。」

  陸白聽到這話,心中不禁生出幾分感慨。

  上一世,他並未見過林老爺有孩子,想來林夫人去世後,就再也未娶,也未有子嗣。

  在他的影響下,這一世的軌跡,已經和上一世截然不同。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