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 矚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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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邊拍邊播是半島電視劇的靈魂,能根據觀眾反饋及時調整。李旭安這種拍完了再播的模式,完全是在向「導演中心制」投降,是把我們這行的優良傳統踩在腳下。】

  【最可怕的不是他同時拍兩部劇,而是他兩部都只拍16集!長篇劇難在「穩」,短篇劇難在「精」,16集裡要講完別人至少20集的內容,每一幀都不能浪費,台詞和情節必須像手術刀一樣精準。】

  【樓上說的對,沒有注水空間,沒有緩衝集數,要求敘事密度高到窒息。李作家已經不是挑戰高難度,而是在走鋼絲,一旦掌控力不夠,兩部劇會一起摔得粉碎。成功了就是封神,失敗了就是業界笑柄。】

  【說實話,李作家這種無視行規的猖狂,已經引起女性編劇們的警惕,她們覺得這個男人正在搶走原本屬於她們的話語權。】

  鄭恩地盤腿坐在沙發上,手指在手機屏幕上飛快敲擊,眉頭緊鎖,嘴裡念念有詞:

  「他們懂什麼……邊拍邊播就不能創新了嗎?真是……」

  旁邊的尹普美湊過來看了一眼:「還在跟人爭論呢?」

  「當然!」鄭恩地頭也不抬,「這些人根本不明白歐巴的劇本有多厲害,就在那裡跟著瞎起鬨。」

  她指著屏幕上一條評論:「你看這個,居然說歐巴是『行業叛徒』!氣死我了!」

  金南珠拿著平板從房間走出來,嘆了口氣:「別說普通網友了,連金牌編劇金恩淑都在個人帳號上發了段話,雖然沒點名,但誰都知道她在說誰。」

  「說什麼了?」幾個成員立刻圍了上來。

  平板屏幕上顯示著金恩淑的社交動態:「堅守傳統並非固步自封,而是對行業規範的尊重。某些年輕創作者過於急功近利,令人擔憂。」

  「這算什麼啊!」鄭恩地忍不住搖頭,「金牌編劇們自己不也一直在嘗試新的製作方式嗎?」

  「但歐巴這次是同時兩部劇啊,」孫娜恩輕聲提醒,「確實很大膽。」

  鄭恩地猛地從沙發上站起來:「正因為他敢做別人不敢做的事,才是我們認識的李旭安歐巴啊!」

  她急躁地在客廳里走來走去,繼續在論壇上發帖維護李旭安,同時不忘跟成員們念叨:

  「等著看吧,等歐巴的劇播出後,這些人都會閉嘴的。」

  夜色漸深,少女們圍坐在一起,一邊收集支持李旭安的素材,一邊在網絡上與質疑聲對抗。

  她們知道,這場爭論只有用作品才能終結,但此刻,她們選擇用自己微小的力量守護這份信任。

  隨著三大無線台的下場,這場關於李旭安製作模式的論戰,徹底升級為行業混戰。

  這不再只是他個人的命運之戰,更被視為有線電視台向傳統無線台霸權發起的衝鋒號角。

  網絡上的喧囂看似離少女時代的宿舍很遠,但徐賢盤腿坐在床上,懷裡緊緊抱著綠色的青蛙軍曹KERORO玩偶,指尖在手機屏幕上懸停,微微顫抖。

  她打下一長段維護李旭安的文字,論述他的創新與勇氣,字斟句酌。

  可打完後又死死蹙起眉頭,仿佛被這些文字燙到一樣,用力按下了刪除鍵。

  空白再次占據輸入框。

  她不甘心,又打下一串尖銳的指責,批判他的狂妄與對行業的不敬。

  可看著那些冰冷的字句,心頭又是一陣抽緊,再次煩躁地全部清空。

  她懊喪地低吟一聲,整個人向後倒去,深深陷進柔軟的被褥里,軍曹玩偶被緊緊箍在胸前,仿佛唯一的浮木。

  她已經這樣反覆糾結了整整一晚。

  甚至偷偷切換了兩個小號,一個在論壇上與人激烈爭辯,竭力為李旭安辯護。

  另一個卻又跑到知名編劇的帳號下,點讚那些批評他「背離傳統」的言論。

  直到此刻,那股上頭的勁頭稍稍退去,她才驚覺這兩種完全對立的想法,正在自己心裡激烈廝殺,撕扯得她不得安寧。

  這一切扭曲行為的根源,在於李旭安早已成為她價值觀的基石。

  別看兩個人戀愛的時候只有十來歲,時間也就一年多……說是談戀愛,其實更像是兩個關係好的小孩在玩過家家。

  但李旭安卻承載了徐賢對「理想自我」與「完美人生」的全部想像。

  在她心底,李旭安早已不只是一個獨立的人,而是她用以達成自我圓滿,證明自身價值的「工具」。


  李旭安曾有的成功,等同於她選擇的正確,她魅力的明證,她價值的實現。

  然而,李旭安那次決絕的分手,留給她的是未能處理的創傷與徹底的自我否定。

  「我是個徹頭徹尾失敗者」——這種認知的崩塌,引發了極度的恐慌與存在性焦慮。

  過去,她還能通過極力貶低對方,勉強築起一座脆弱的「自戀高塔」,用以掩蓋內心深處那個「是我配不上李旭安才會被拋棄」的巨大恐懼。

  可如今,李旭安勢不可擋的成功,像一場無情的酸雨,不斷腐蝕著那座搖搖欲墜的高塔。

  為了避免高塔徹底坍塌,即便明知李旭安已對自己厭煩透頂,但為了能重新與這個「價值根基」建立連接,重新校準自己的坐標,她只能近乎偏執地繼續糾纏。

  簡單來說,徐賢此刻的執念便是:只要我能回到他身邊,李旭安的成功便能成為『我們的成功』,那我便重新獲得了價值與歸屬。

  可李旭安冰冷的拒絕,一次次將她拒之門外,無情踐踏著她僅存的自尊,讓她「希望他失敗」的陰暗念頭再次占據上風。

  於是,她被困在自身的煉獄裡,既期盼李旭安一敗塗地,以此證明被拋棄並非自己的過錯。

  又渴望能在這份耀眼的成功中,找到自己曾經存在,甚至仍可棲身的影子,讓那顆無所依憑的心,不至於徹底墜入虛空。

  徐賢猛地從床上坐起,指尖深深陷入Keroro玩偶的絨布里。

  她想起那天在餐廳,當自己收起尖刺放低姿態時,李旭安眼中一閃而過的訝異——那是他第一次沒有立刻轉身離開,甚至願意心平氣和地與她說上幾句話。

  那個瞬間像一道微光,照亮了她混沌的思緒。

  她忽然意識到,或許「示弱」才是重新接近他的正確方式。

  軟化態度,表現出乖巧和順從,讓李旭安放下戒備……這條路似乎走得通。

  可緊接著,記憶的畫面急轉直下。

  自己是如何在幾句話之後又失控的——當李旭安說出女二號給權侑莉的時候,那股混合著嫉妒和不甘的怒火瞬間衝垮了理智。

  冷嘲熱諷脫口而出,好不容易營造的緩和氣氛被砸得粉碎。

  她又把一切都搞砸了。

  徐賢的眼眶微微發熱,她把臉埋進玩偶。

  但這能怪她嗎?

  李旭安說的那些話像刀子一樣——「你不覺得這種想法本身就很好笑嗎?」、「趕緊滾蛋」……每一個字都扎得她鮮血淋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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