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二十歲的編劇
2011年10月，JTBC電視台。
李旭安從保安手裡接過自己的臨時工牌，看也沒看就隨手將它扔在副駕駛的車座上，隨即禮貌地朝對方笑了笑：「麻煩你了。」
等到保安按下手裡的遙控器，道閘杆緩緩抬起，李旭安輕點油門，駕駛著那輛破舊的老款起亞駛入了地下停車場。
保安望著車子遠去的背影，不爽地搖了搖頭，忍不住低聲嘀咕了一句：「西，長得這麼帥不去當藝人，偏偏要去做編劇，還讓不讓我們這些普通人活了？」
這人明明鬍子拉碴，還架著一副老氣的黑框眼鏡，卻絲毫不見土氣，反倒透著一股說不清的清爽感。
李旭安自然不清楚保安的這番怨念，他乘上電梯後，便拿出隨身攜帶的小本子，自顧自地寫寫畫畫起來。
筆尖在幾個名字上反覆打轉，始終沒能落下決定。
名字旁邊密密麻麻記錄著的，全是這些人演技上的不足之處。
這情景讓他不由得想起昨天和學長的那場爭吵，深深地嘆了口氣。
愛豆啊……就不能好好在舞台上唱歌跳舞嗎，為什麼非要來演員這行添亂呢？
演的都是些什麼玩意兒。
可腹誹歸腹誹，他心裡也清楚，學長的話並非沒有道理：
藝人自身的人氣能夠直接轉化為劇集的初始流量，有效降低收視風險，而素人演員則缺乏這種與生俱來的市場號召力。
其實，初出茅廬的李旭安運氣不算太差。
他請到了婚後隱退生子，去年剛復出卻成績非常不理想的百想影后廉晶雅，女主角的演技算是有了十足的保障。
可悲催的是，這位影后似乎始終逃不過「劇火人不火」的魔咒，哪怕她主演的劇再熱，也沒多少觀眾能真正記住她的名字。
再加上劇組裡那幾位二三線的「糊咖」演員……雖說都是經過他精挑細選，演技絕對過關的。
但這部劇畢竟要在JTBC這個剛剛開台的有線台播出，平台本身就沒有半個忠實觀眾，與傳統的無線台相比更是天然處於劣勢，還沒開播就先輸了大半。
身為導演的學長自然不會坐視不管。
幾番溝通和爭執下來，李旭安只能硬著頭皮，從人氣愛豆里挑人。
讓愛豆出演女配角，已是他能接受的，對劇集整體質量影響最小的妥協方案了。
叮——
電梯到達樓層的提示音突然響起，正埋頭權衡幾位愛豆利弊的李旭安下意識往裡退了退。
他裝模作樣地朝門外點頭打招呼，眼神卻始終沒離開手中的本子，連進來的人是誰都沒看清。
「旭安？你是李旭安吧？」
一個清脆的女聲在耳邊響起，李旭安這才從思考中回過神。
他抬眼望去，先映入眼帘的是一雙水潤的鹿眸，過往的記憶也隨之翻湧上來。
「你好，允兒xi。」他不得不收斂起漫不經心的態度，用標準的敬語打招呼。
語氣既不失禮節，也悄悄地拉開了彼此的距離。
林允兒皺起好看的眉頭，像是想說什麼，可聽到身邊傳來一聲輕微的咳嗽，又把話咽了回去，側身讓出了身後的女孩。
「李旭安，好久不見了。」一個溫柔悅耳的聲音響起，一雙亮晶晶的眼睛正望著他。
聽到這熟悉的聲音，李旭安緩緩皺起了眉。
他分明從那雙眼睛裡看到了嘲笑與幸災樂禍，仿佛在說：李旭安，真沒想到你也會淪落到今天這種地步。
他搞不懂徐賢這優越感究竟是從哪裡來的，但一想起兩人那潦草收場的戀情，便立刻收斂起目光，眼觀鼻，鼻觀心，全當沒看見這位曾經的戀人。
叮——
短暫的同乘時光結束了。
兩個女孩率先走出電梯，卻沒有立刻離開，反而齊刷刷地轉頭看向還在電梯裡的李旭安。
看著兩人這架勢，李旭安徹底懵了。
這是什麼意思？
讓我跟她們走？
我跟她們很熟嗎？
不過這份凝滯只持續了幾秒鐘，不等有人上下電梯，門便再次緩緩閉合。
「他還真是一點沒變，還是這副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清高樣子。」
電梯門剛關上，林允兒就忍不住埋怨起來，「他明明早該知道要和我們一起拍節目了，幹嘛還要故意躲著我們？」
「還不是拉不下面子。」徐賢輕輕揚起下巴，眼底的嘲弄更濃了，還不屑地輕哼了一聲，「都成『危險少年』了，他現在的處境還能好到哪去？說不定早就成了不良少年。
「反正一會就要開碰頭會了，看他能躲到什麼時候。」
「嘖嘖，我爸以前天天在家說他是好孩子，讓我多跟他學學。今晚回家，我可得好好跟我爸說道說道……」
另一邊，電梯裡的李旭安壓根不知道什麼「一起拍節目」的事，只覺得今天格外晦氣。
那些早就該被忘掉的回憶，全都被勾了出來。
「怎麼了，旭安？昨晚沒睡好？」見他心神不寧的樣子，朴在宇關切地湊過來，把之前買好的咖啡遞了過去。
李旭安道了聲謝，接過咖啡抿了一口。
冰美式的味道差得讓他想皺眉，卻還是強壓下情緒，指了指本子上的筆記。
「學長，你昨天說的那幾位愛豆，我看了一下，演技都差不多，沒什麼特別出彩的地方。如果真讓她們來出演……」
話還沒說完，朴在宇的臉色就垮了下來。
他是真不想再和李旭安為這件事爭吵了。
之前朴在宇在其他電視台做綜藝副PD，辭職來JTBC後，本以為憑著一二十年的從業經驗，拿下一個綜藝項目是手到擒來的事，結果卻事與願違。
就在他猶豫著要不要低頭回去繼續做副PD時，同為首爾大學出身的小學弟李旭安，卻選中了他當這部劇的導演。
這份「知遇之恩」壓在頭上，他只能耐著性子繼續勸慰：「旭安啊，你要知道，沒有任何一部電視劇是完美無缺的，你得學會接受它的不完美。」
李旭安當然懂這個道理。
可這畢竟是他人生中的第一部劇，他總想在每個環節都做到盡善盡美。
不然他也不會花那麼多時間去刷那些爛劇了，不就是為了從裡面挑出最適合這部劇的演員嗎？
「可我們的時間真的不多了，再耽誤下去，就要影響拍攝計劃了。」朴在宇又補了一句，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可奈何。
眼看開機時間越來越近，李旭安終究還是決定放棄掙扎，接受接下來「屎里淘金」的命運。
「那好吧，希望這些愛豆里，真能有幾個可造之材。」
兩人各自收拾好東西，又輕聲聊起了劇本。
朴在宇還想再確認一下，這位挑剔的小學弟心裡到底還有哪些沒說透的想法。
乘電梯時，朴在宇與李旭安面對面站著，目光掃過他空蕩蕩的胸前，有些頭疼地開口：「對了，你的工牌呢？又忘了帶？」
李旭安下意識摸向胸口，沒摸到東西，又掏了掏口袋，還是空空如也，他猛地一拍腦袋：「啊，我扔副駕駛上了。」
「一會兒把車鑰匙給我助理，讓他幫你去拿。不然照你這個性子，中午又得忘了吃飯，餓著肚子忙工作可不是好習慣。」朴在宇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
一個多月的相處，讓他多少了解了李旭安的習慣，一旦扎進工作里就廢寢忘食，每次都要忙到餓了才想起已經過了飯點。
兩人剛走到試鏡所在的樓層，就看到走廊里擠得滿滿當當的愛豆們紛紛朝他們看了過來。
等他們走近些，站在邊上的幾個愛豆看清了朴在宇工牌上的「導演」字樣，連忙低下頭問好：「導演nim，您好。」
在半島的娛樂圈裡，愛豆的地位本就不算高，而編劇和導演則堪稱行業金字塔的塔尖。
兩人沒有對這些問好做出回應，依舊聊著劇本，徑直往前走。
快到試鏡室門口時，一個男人正不停地朝朴在宇使著眼色。
朴在宇隱晦地回了個眼神，示意對方稍安勿躁，他的目光隨即落在了男人身邊的女藝人身上。
徐賢臉上還帶著幾分驚詫，就見朴在宇側身讓開，將身後的李旭安推到了身前，語氣鄭重地介紹。
「徐賢xi，這位就是我們這部劇的作家，希望你的演技能得到他的認可。」
李旭安從保安手裡接過自己的臨時工牌，看也沒看就隨手將它扔在副駕駛的車座上，隨即禮貌地朝對方笑了笑：「麻煩你了。」
等到保安按下手裡的遙控器，道閘杆緩緩抬起，李旭安輕點油門，駕駛著那輛破舊的老款起亞駛入了地下停車場。
保安望著車子遠去的背影，不爽地搖了搖頭，忍不住低聲嘀咕了一句：「西，長得這麼帥不去當藝人，偏偏要去做編劇，還讓不讓我們這些普通人活了？」
這人明明鬍子拉碴，還架著一副老氣的黑框眼鏡，卻絲毫不見土氣，反倒透著一股說不清的清爽感。
李旭安自然不清楚保安的這番怨念，他乘上電梯後，便拿出隨身攜帶的小本子，自顧自地寫寫畫畫起來。
筆尖在幾個名字上反覆打轉，始終沒能落下決定。
名字旁邊密密麻麻記錄著的，全是這些人演技上的不足之處。
這情景讓他不由得想起昨天和學長的那場爭吵，深深地嘆了口氣。
愛豆啊……就不能好好在舞台上唱歌跳舞嗎，為什麼非要來演員這行添亂呢？
演的都是些什麼玩意兒。
可腹誹歸腹誹，他心裡也清楚，學長的話並非沒有道理：
藝人自身的人氣能夠直接轉化為劇集的初始流量，有效降低收視風險，而素人演員則缺乏這種與生俱來的市場號召力。
其實，初出茅廬的李旭安運氣不算太差。
他請到了婚後隱退生子，去年剛復出卻成績非常不理想的百想影后廉晶雅，女主角的演技算是有了十足的保障。
可悲催的是，這位影后似乎始終逃不過「劇火人不火」的魔咒，哪怕她主演的劇再熱，也沒多少觀眾能真正記住她的名字。
再加上劇組裡那幾位二三線的「糊咖」演員……雖說都是經過他精挑細選，演技絕對過關的。
但這部劇畢竟要在JTBC這個剛剛開台的有線台播出，平台本身就沒有半個忠實觀眾，與傳統的無線台相比更是天然處於劣勢，還沒開播就先輸了大半。
身為導演的學長自然不會坐視不管。
幾番溝通和爭執下來，李旭安只能硬著頭皮，從人氣愛豆里挑人。
讓愛豆出演女配角，已是他能接受的，對劇集整體質量影響最小的妥協方案了。
叮——
電梯到達樓層的提示音突然響起，正埋頭權衡幾位愛豆利弊的李旭安下意識往裡退了退。
他裝模作樣地朝門外點頭打招呼，眼神卻始終沒離開手中的本子，連進來的人是誰都沒看清。
「旭安？你是李旭安吧？」
一個清脆的女聲在耳邊響起，李旭安這才從思考中回過神。
他抬眼望去，先映入眼帘的是一雙水潤的鹿眸，過往的記憶也隨之翻湧上來。
「你好，允兒xi。」他不得不收斂起漫不經心的態度，用標準的敬語打招呼。
語氣既不失禮節，也悄悄地拉開了彼此的距離。
林允兒皺起好看的眉頭，像是想說什麼，可聽到身邊傳來一聲輕微的咳嗽，又把話咽了回去，側身讓出了身後的女孩。
「李旭安，好久不見了。」一個溫柔悅耳的聲音響起，一雙亮晶晶的眼睛正望著他。
聽到這熟悉的聲音，李旭安緩緩皺起了眉。
他分明從那雙眼睛裡看到了嘲笑與幸災樂禍，仿佛在說：李旭安，真沒想到你也會淪落到今天這種地步。
他搞不懂徐賢這優越感究竟是從哪裡來的，但一想起兩人那潦草收場的戀情，便立刻收斂起目光，眼觀鼻，鼻觀心，全當沒看見這位曾經的戀人。
叮——
短暫的同乘時光結束了。
兩個女孩率先走出電梯，卻沒有立刻離開，反而齊刷刷地轉頭看向還在電梯裡的李旭安。
看著兩人這架勢，李旭安徹底懵了。
這是什麼意思？
讓我跟她們走？
我跟她們很熟嗎？
不過這份凝滯只持續了幾秒鐘，不等有人上下電梯，門便再次緩緩閉合。
「他還真是一點沒變，還是這副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清高樣子。」
電梯門剛關上，林允兒就忍不住埋怨起來，「他明明早該知道要和我們一起拍節目了，幹嘛還要故意躲著我們？」
「還不是拉不下面子。」徐賢輕輕揚起下巴，眼底的嘲弄更濃了，還不屑地輕哼了一聲，「都成『危險少年』了，他現在的處境還能好到哪去？說不定早就成了不良少年。
「反正一會就要開碰頭會了，看他能躲到什麼時候。」
「嘖嘖，我爸以前天天在家說他是好孩子，讓我多跟他學學。今晚回家，我可得好好跟我爸說道說道……」
另一邊，電梯裡的李旭安壓根不知道什麼「一起拍節目」的事，只覺得今天格外晦氣。
那些早就該被忘掉的回憶，全都被勾了出來。
「怎麼了，旭安？昨晚沒睡好？」見他心神不寧的樣子，朴在宇關切地湊過來，把之前買好的咖啡遞了過去。
李旭安道了聲謝，接過咖啡抿了一口。
冰美式的味道差得讓他想皺眉，卻還是強壓下情緒，指了指本子上的筆記。
「學長，你昨天說的那幾位愛豆，我看了一下，演技都差不多，沒什麼特別出彩的地方。如果真讓她們來出演……」
話還沒說完，朴在宇的臉色就垮了下來。
他是真不想再和李旭安為這件事爭吵了。
之前朴在宇在其他電視台做綜藝副PD，辭職來JTBC後，本以為憑著一二十年的從業經驗，拿下一個綜藝項目是手到擒來的事，結果卻事與願違。
就在他猶豫著要不要低頭回去繼續做副PD時，同為首爾大學出身的小學弟李旭安，卻選中了他當這部劇的導演。
這份「知遇之恩」壓在頭上，他只能耐著性子繼續勸慰：「旭安啊，你要知道，沒有任何一部電視劇是完美無缺的，你得學會接受它的不完美。」
李旭安當然懂這個道理。
可這畢竟是他人生中的第一部劇，他總想在每個環節都做到盡善盡美。
不然他也不會花那麼多時間去刷那些爛劇了，不就是為了從裡面挑出最適合這部劇的演員嗎？
「可我們的時間真的不多了，再耽誤下去，就要影響拍攝計劃了。」朴在宇又補了一句，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可奈何。
眼看開機時間越來越近，李旭安終究還是決定放棄掙扎，接受接下來「屎里淘金」的命運。
「那好吧，希望這些愛豆里，真能有幾個可造之材。」
兩人各自收拾好東西，又輕聲聊起了劇本。
朴在宇還想再確認一下，這位挑剔的小學弟心裡到底還有哪些沒說透的想法。
乘電梯時，朴在宇與李旭安面對面站著，目光掃過他空蕩蕩的胸前，有些頭疼地開口：「對了，你的工牌呢？又忘了帶？」
李旭安下意識摸向胸口，沒摸到東西，又掏了掏口袋，還是空空如也，他猛地一拍腦袋：「啊，我扔副駕駛上了。」
「一會兒把車鑰匙給我助理，讓他幫你去拿。不然照你這個性子，中午又得忘了吃飯，餓著肚子忙工作可不是好習慣。」朴在宇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
一個多月的相處，讓他多少了解了李旭安的習慣，一旦扎進工作里就廢寢忘食，每次都要忙到餓了才想起已經過了飯點。
兩人剛走到試鏡所在的樓層，就看到走廊里擠得滿滿當當的愛豆們紛紛朝他們看了過來。
等他們走近些，站在邊上的幾個愛豆看清了朴在宇工牌上的「導演」字樣，連忙低下頭問好：「導演nim，您好。」
在半島的娛樂圈裡，愛豆的地位本就不算高，而編劇和導演則堪稱行業金字塔的塔尖。
兩人沒有對這些問好做出回應，依舊聊著劇本，徑直往前走。
快到試鏡室門口時，一個男人正不停地朝朴在宇使著眼色。
朴在宇隱晦地回了個眼神，示意對方稍安勿躁，他的目光隨即落在了男人身邊的女藝人身上。
徐賢臉上還帶著幾分驚詫，就見朴在宇側身讓開，將身後的李旭安推到了身前，語氣鄭重地介紹。
「徐賢xi，這位就是我們這部劇的作家，希望你的演技能得到他的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