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壽宴助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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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曲江池館的一樓水濱,桌椅碗筷均已備齊。

  今日是哥舒翰的六十大壽,此刻他正站在塔樓頂層的欄杆邊,面朝池水,拄著拐杖,摸著鬍子,驕矜地看著下面人來人往。

  雖然一會兒還得下樓吃飯,可哥舒翰不顧自己腿腳不便,非要登到頂層,俯瞰下面的一切,仿佛有種又回到了西域大漠登城破敵的驕傲感。

  看見侍從接待來客,聽得吆喝聲不斷地從樓下傳來:

  「右相文部尚書楊相公祝壽——」

  「左相武部尚書陳相公祝壽——」

  「京兆尹李京兆祝壽——」

  「禁軍左龍武陳將軍祝壽——」

  ……

  這麼多有頭有臉的人物前來祝壽,讓哥舒翰感到十分志得意滿,直到聽到一句:

  「范陽使者國子學王教授祝壽——」

  臉色一變,轉喜為怒,大喝道:「大膽奸賊!安敢攪我壽宴!來人!」

  此時王亦和向侍者提交了拜帖和壽禮,剛跨進館苑的門。

  李超和馬燧跟在身後,臉色都是又小心又無奈,他們真的一萬個不想來,但主公執意要來,只得捨命陪君子了。

  王亦和聽得塔樓上一聲暴雷似的大喝,身邊被十幾個手拿棍棒的彪形大漢團團圍住。

  哥舒翰一手扶著欄杆,一手抬起拐杖指著王亦和怒道:「奸賊!在朝廷上僥倖饒你不死,你還敢送上門來!左右!給我就地杖斃!」

  李超、馬燧各抽佩劍,一左一右護住了王亦和。劍棍相交,場面像一根緊繃的弦,所有賓客都在這一瞬間沉默,趕緊往後躲閃,生怕一不小心挨到一下。

  王亦和不慌不忙地道:「哥舒大夫,要不換個地方?下官的血要是濺上了公的壽席,想來公也不會覺得這是件吉利事兒吧。」

  哥舒翰怒道:「那就給我拖出去杖斃!」

  王亦和正色道:「前日聖人下旨,要在百官群臣、各國使者面前徹查御史台、大理寺積案,怎麼?哥舒大夫是要在天子腳下,公然犯法麼?」

  躲在一旁的楊國忠心裡在苦苦哀求,你別說了,別說了行不行。

  王亦和對哥舒翰和楊國忠,採取了不同的策略。關鍵就在於,哥舒翰性子剛直,要臉;楊國忠偷奸耍滑,不要臉。自己占理,吃定了哥舒翰不能拿自己怎麼樣,所以才敢當面硬剛。

  自己區區一個九品芝麻官,要像惹哥舒翰一樣惹了楊國忠,人家是真的敢無視王法殺了你的。大不了讓楊貴妃幫他啼哭幾句,嬌喘一晚上,第二天那老皇帝就不當回事了。

  哥舒翰氣得說不出話來,左思右想,也就一個連皇帝都不認的「謀反」罪名,其他的也挑不出來毛病啊。那天在朝廷皇帝都表明態度了,難不成自己還要跟皇帝叫板嗎?

  好半天才道:「你……你滾!你翁婿二人皆是一般的奸賊,有什麼臉來祝我的壽!」

  王亦和道:「哥舒大夫此言差矣!君為西平郡王,鎮守河西;我家安大夫為東平郡王,鎮守河東。我們兩家可謂是門當戶對,怎能不來祝壽呢?」

  身份地位一搬出來,在場的人沒一個敢吭聲的。

  除了壽星哥舒翰是王爵,其他人最多也只不過是公爵。典型代表就是左相陳希烈和右相楊國忠,分別才是許國公、衛國公。在朝班裡名列前茅的兩位宰相尚且如此,其他人又有什麼資格?

  王亦和代表的是安祿山的王爵,說難聽點,就算在哥舒翰旁邊給他安排一個座位,都不過分。

  哥舒翰無話可說,重重地哼了一聲,陰沉著臉,把拿著棍棒的僕役撤了下去。

  沒法打人,也沒法趕人了,但他心裡是真的咽不下這口窩囊氣呀!

  王亦和命李超、馬燧收劍,向哥舒翰失禮賠罪。

  就當眾人以為,今日之事又像在朝廷那樣,讓這小子矇混過去時,塔樓里傳來一個沉穩嚴肅的聲音:

  「范陽使者屢次逞口舌之利,是欺我河西無人麼?」

  塔樓入口,走出一個身長八尺的中年男子,一綹長須飄在胸前,形貌甚是雄偉。

  眾人紛紛為他讓開一條道,那人走到近前,喝道:「大膽匹夫,認得我麼?」

  自稱是河西節度使的人,儀表堂堂,在群臣緘口的情況下還敢於為自家節帥哥舒翰出頭。


  王亦和瞬間猜到了他的身份,此人應是渤海世家子弟、河西幕府掌書記、大唐邊塞詩雙子星之一。

  「莫愁前路無知己,天下誰人不識君!」

  王亦和朗聲吟道,肅然拱手。

  「高達夫高掌書,久仰久仰!」

  高適抱拳還禮,雖是敵視,但決不失了禮數:「我家節帥德高望重,不屑與你爭辯,但是我高適卻很是不服!」

  「你范陽恃寵而驕,多次折辱大臣,適十分看不慣!范陽固然英傑輩出,河西未必不是人才濟濟!」

  「今日當著哥舒大夫與諸位大臣的面,適很想見識一下,王君到底是真才實學之人,還是虛張聲勢之輩!」

  這不僅是對王亦和的考較,更是范陽、河西兩大重鎮的較量。群臣被王亦和斥辯已久,心下均是不忿,見高適肯站出來出頭,紛紛叫好。

  王亦和也不是怯陣退縮之人,聞言凜然應道:「悉聽尊便!不知高掌書要與在下比試什麼?詩,文賦,還是策論?」

  高適沉聲道:「皆非也!適要與君比試武藝!」

  他是唐朝少有的文武雙全、建功封侯的詩人,見王亦和書生氣質,料他不會什麼功夫,便想著用比武來挽回自家的顏面,令這范陽狂生不敢再囂張。

  王亦和正要答應,旁邊一隻手把他攔了一下,馬燧閃到身前,向高適行武人之禮:「扶風馬燧,願領教高掌書的高招!」

  王亦和急切地道:「洵美,不可!高先生問的是我,君不用為我出頭,當心受傷!」

  馬燧向周圍高聲道:「燧不過是安大夫女婿的一個僕從,若高掌書連燧都勝不了,也就不必勞煩主人出手了!」

  又低聲對王亦和道:「主公,若燧不勝,君再自上不遲。」

  他知王亦和在見縫插針苦練武藝,水平已在他之上。

  而且,他此刻也是個血氣方剛的年輕人,大臣們在朝廷、在曲江池館故意刁難侮辱主公,等於是刁難侮辱了他本人,他早就感到憤憤不平了。

  還有一點,也是他個人的心思,有心要把自己的才能在大臣們面前展現,說不定能受到賞識。

  馬燧如此決絕,王亦和也不再堅持,提醒道:「洵美小心,他的高家槍法很是厲害。」

  馬燧淡淡笑道:「主公勿慮,讓燧的馬家槍法來會他一會。」

  眾人後退,侍者在館苑裡清出了一片空白場地,抬上來兩桿花槍。

  高適沉吟道:「今日是節帥壽宴,本意比試,不是殺人。若失手見血,恐怕不太好。」

  便令侍者:「花槍抬下去,拿兩根長棍,一桶麵粉!」

  侍者把花槍換成了長棍,遞給高適。

  高適將長棍一頭在麵粉桶里蘸了一圈,拋出一根給馬燧,馬燧穩穩接住。

  「今日乃哥舒大夫六十大壽,我等獻上槍舞,為節帥祝壽!」

  高適一招「龍抬頭」,擺出起手式。

  「正該如此!請高掌書指教了!」

  馬燧放低姿態,擺出一招「蛇盤山」,向高適發起出招的邀請。

  「請!」

  「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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