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和時間賽跑
公交搖晃之間接近終點。
沈勤洲看著掠過的東方商廈、太平洋百貨、六百構成的商業巨陣，以及不遠處正在建設中象徵著滬市向上生長的雄心的「港匯廣場」雙塔。
不由想到了遠在江浙省的橫店，僅因為導演謝瑾籌備史詩巨片《鴉片戰爭》缺乏場地，便創造了120個工程隊3月內建成擁有160多座建築的「廣省街」景區的建築神話。
內心的波瀾壯闊逐漸平息，也愈發明白，在這個遍地是機遇的時代，自己的動作要快。
人，錢，資源，都要儘快的搞！
「洲哥你終於回來了，你昨晚到底去哪了？」
前腳下車，耳邊就傳來了一聲呼喊。
才看到不遠處的站牌邊一個架著眼睛的青年朝著自己快步跑來，是髮小周曉光，也是未來短劇燈光界的奇才，橫店短劇燈神周爺。
「和你們一樣，去賓館了。」接過遞來的一杯豆漿和一個蔥油餅，沈勤洲簡單地回答了一句。
「你和誰住的呀？我記得昨晚你不是說咱們要跟演員班的童大為和馮少風搞好關係嗎，咋一回頭你就不見了。」
周曉光跟在沈勤洲的身邊，有些不解地撓了撓頭。
「國民女神。」
沈勤洲喝了口豆漿隨意地開口。
雖然周曉光對沈勤洲的話向來都是言聽計從，但這會兒他是真愣住了。
這個詞，現在還沒誕生，最重要的是，舟迅這會兒不是應該在燕京嗎？
「回家了嗎？」沈勤洲沒在這個話題上浪費太多時間。
「還沒，一想到再等一個月咱們就一頭扎廠裡頭一輩子，就有點懶得回去。」周曉光有些抱怨地開口，「說實話，要不是我爹管的嚴，我今晚還想去酒吧，我昨天還看到不少洋妞呢。」
「要是咱們廠裡頭不包分配呢。」
沈勤洲好似無意地開口說了一句。
「啥？！咋可能！那廠裡頭前些年支持咱們這批年輕人努力考上戲是啥意思？耽擱咱們唄！」
周曉光一聽這話，大腦頓時有些死機。
「曉光，我也就是猜的，你還記得咱們廠去年底投拍的主旋律劇《浦江魂》嗎？三月份收視慘敗，只有 0.8%，按我估計，虧損得在280萬左右，廠裡頭現在的資金也緊。」
沈勤洲沒有對這件事直接下定論。
「這件事你也不用著急跟你爸媽說，我估計這兩天廠裡頭也會有動靜，我跟你說這些，也是希望你心裡頭有個準備，沒發生最好，如果有，你得想想以後咋辦。」
沈勤洲看周曉光臉上表情有些呆滯，還是拍了拍他肩膀。
現實情況其實比他說的更嚴峻，等明天下午老廠長真正公布的時候，很多期待著未來穩定生活的廠子弟臉上的表情會比這更豐富。
「洲哥，你咋想的，我從小都是跟你的，你咋想我就咋想。」
然而，還沒等沈勤洲將口中的蔥油餅咽下，周曉光就將目光看了過來十分堅定。
沈勤洲想過發小會質疑自己，但是只要自己花一些時間溝通，最終還是能把這個未來的燈光天賦大師籠絡到自己手下。
但他沒想到，周曉光會這麼果斷，就跟上輩子陪自己去橫店吃苦一樣，一點都不帶猶豫的。
「曉光，回家屬院等我消息吧，如果這消息是真的，叔叔阿姨恐怕不比你好受，我們就別添亂了。」
走回家屬院的路上，周曉光明顯沒了平日的活潑。
面對幾個廠裡頭的阿姨見面打招呼，也是有些走神。
只有沈勤洲，神色平靜。
他在思考，在這個節骨眼上，兩手空空的自己到底怎麼積累原始資源。
雖然提前發現了高媛媛這個寶藏女孩，只要操作得當，可以借著現在的熒幕曝光和馬上要到來的雪梨奧運會熱度爆點做一個最好的爆發。
但是，缺乏一個正確且合適的切入點，這至關重要。
一直到了父母下班回家，在吃飯的時候提起一嘴，廠裡頭的效益不好，可能要變賣東西，沈勤洲下意識問了一嘴，這和道具組有什麼關係。
父親沈愛國有些嘆息地解釋了一句，蚊子腿也是腿，廠裡頭未來會過緊日子，前些年堆積的一些道具如今都沒用了，尤其是一些隔著年代久遠的道具服都會做出打包清理。
這一下，算是徹底擊中了沈勤洲上一世初到橫店的記憶。
服化道場！
拋開劇本腳本等前期工作。
這對於影視和攝影行業來說，都是最麻煩，也最細節的事。
尤其是在基建狂魔這個稱號還未落地，國內物流效率沒那麼高的時候，有些東西就是難搞。
難搞就是競爭力！
尤其是上影廠那些帶有獨特屬性的東西，更是市場上其他商戶短期內難以復刻的。
想到自己在路上看到的那些大熱娛樂新聞，以及那些開的火熱的影樓。
沈勤洲腦海里冒出一個後世很火的詞，cosplay！
對比大部分拉假幕湊活的攝影行業，自己完全可以借用上影這些道具和場地資源，達到高度還原做高品質寫真的拍攝條件！
再加上自己昨晚已經談好的高媛媛這樣的熒幕女神作為形象GG，和上影這個牌子作為背書，產生的效應哪怕放在後世都是王炸級別的存在！
而這些東西，除了部分一次性的前期投入外，只剩下簡單的人工和物料費用。
對於自己來說，這完完全全就是一本萬利的買賣！
至於高媛媛的支出，在昨晚，自己就已經談判的差不多。
眼下如果最大的問題，就是自己能不能拿下廠里這一次的資源！
「爸，家裡頭紙筆在哪？」
沈勤洲越想越興奮，匆匆將最後一口飯往嘴裡送了送。
「三角櫃那應該還剩一些。」
「阿洲，這就不吃了？」
「不吃了，我想起學校裡頭還有些事情沒忙完。」
沈勤洲擺了擺手就一頭往書桌鑽。
手裡攥著筆，思緒如泉涌。
根據自己對於當下市場的理解和後世的經驗，他起草起了一份《「關於盤活上影廠道具服裝資源、開拓新型製片業務的方案（試點建議書）」》。
上一世短劇大紅後，沈勤洲做過不少的報表和方案分析，已2025年的視角來寫一份2000年的報告，真是信手拈來。
當晚，初稿完成，沈勤洲在夜裡睡去。
第二天，他就在這個稿件上做出了大量的細節整改。
將整體的敘述立場，從個人淡出，浸透到廠利益，和廠子未來發展上。
因為他要找的，是現任副廠長王天雲，這種對話機會借著今天下午不包分配這個政策的勢，不容有失。
要知道這位傳奇副廠長，本身就是知名編劇和策劃人，手裡頭不僅有91年上映轟動一時的國慶獻禮《開天闢地》，還有97年為了慶祝港島回歸的《燃燒的港灣》，甚至連後來『向我開炮』這一部火了上下三代老少中青的《亮箭》都是請他出任的總監製！
而沈勤洲最清楚的是，這一位藝術大成的傳奇副廠長對前衛創新的項目和創意有極高的包容度。
再加上影廠里服化道場這一塊本就是歸他管，自己找他絕對是最好的策略。
【所以，在項目虧損，總局雖已放開「制播分離」試點，但華宜、新畫等民營公司憑藉《沒完沒了》《幸福時光》搶占市場，國營廠因「題材陳舊、成本高」被電視台壓價，出現「超預算」等被動情況被台里擱置的情景下，我們更應該破釜沉舟，擁抱市場，融入市場，就如同九十年代的浦東，面對太平洋的風浪，不是築牆抵禦，而是打開國門，從一片灘涂成長為東方金融橋頭堡——我們要做的，正是成為影視產業的「弄潮兒」，闖出上影廠的第二春。】
當夕陽餘暉從窗外撒入，沈勤洲已經將整個建議書正式定稿，並在最後補充一行激勵性的文字。
「應該也差不多了吧。」
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鍾，沈勤洲核對了一下自己的記憶。
「憑什麼？！我們這幾年踏踏實實的在外面學了那麼多，不就是為了給廠子裡效力，現在一句話就讓我們沒活幹了，這是什麼道理！」
「放開我！放開我！我……我為咱們上影流過血！我還為廠子跟其他廠子搶設備在上海灘坐過牢！你們敢動我？！放開我！……」
掛鍾傳來響聲的那一刻，沈勤洲突然聽到了家屬院裡傳來一陣沸騰的聲音。
也就是這會兒，滿頭大汗的周曉光從門外面風風火火地跑了進來。
「洲哥，真讓你說中了！廠子裡不包分配了，我們咋辦啊！」
沈勤洲看著掠過的東方商廈、太平洋百貨、六百構成的商業巨陣，以及不遠處正在建設中象徵著滬市向上生長的雄心的「港匯廣場」雙塔。
不由想到了遠在江浙省的橫店，僅因為導演謝瑾籌備史詩巨片《鴉片戰爭》缺乏場地，便創造了120個工程隊3月內建成擁有160多座建築的「廣省街」景區的建築神話。
內心的波瀾壯闊逐漸平息，也愈發明白，在這個遍地是機遇的時代，自己的動作要快。
人，錢，資源，都要儘快的搞！
「洲哥你終於回來了，你昨晚到底去哪了？」
前腳下車，耳邊就傳來了一聲呼喊。
才看到不遠處的站牌邊一個架著眼睛的青年朝著自己快步跑來，是髮小周曉光，也是未來短劇燈光界的奇才，橫店短劇燈神周爺。
「和你們一樣，去賓館了。」接過遞來的一杯豆漿和一個蔥油餅，沈勤洲簡單地回答了一句。
「你和誰住的呀？我記得昨晚你不是說咱們要跟演員班的童大為和馮少風搞好關係嗎，咋一回頭你就不見了。」
周曉光跟在沈勤洲的身邊，有些不解地撓了撓頭。
「國民女神。」
沈勤洲喝了口豆漿隨意地開口。
雖然周曉光對沈勤洲的話向來都是言聽計從，但這會兒他是真愣住了。
這個詞，現在還沒誕生，最重要的是，舟迅這會兒不是應該在燕京嗎？
「回家了嗎？」沈勤洲沒在這個話題上浪費太多時間。
「還沒，一想到再等一個月咱們就一頭扎廠裡頭一輩子，就有點懶得回去。」周曉光有些抱怨地開口，「說實話，要不是我爹管的嚴，我今晚還想去酒吧，我昨天還看到不少洋妞呢。」
「要是咱們廠裡頭不包分配呢。」
沈勤洲好似無意地開口說了一句。
「啥？！咋可能！那廠裡頭前些年支持咱們這批年輕人努力考上戲是啥意思？耽擱咱們唄！」
周曉光一聽這話，大腦頓時有些死機。
「曉光，我也就是猜的，你還記得咱們廠去年底投拍的主旋律劇《浦江魂》嗎？三月份收視慘敗，只有 0.8%，按我估計，虧損得在280萬左右，廠裡頭現在的資金也緊。」
沈勤洲沒有對這件事直接下定論。
「這件事你也不用著急跟你爸媽說，我估計這兩天廠裡頭也會有動靜，我跟你說這些，也是希望你心裡頭有個準備，沒發生最好，如果有，你得想想以後咋辦。」
沈勤洲看周曉光臉上表情有些呆滯，還是拍了拍他肩膀。
現實情況其實比他說的更嚴峻，等明天下午老廠長真正公布的時候，很多期待著未來穩定生活的廠子弟臉上的表情會比這更豐富。
「洲哥，你咋想的，我從小都是跟你的，你咋想我就咋想。」
然而，還沒等沈勤洲將口中的蔥油餅咽下，周曉光就將目光看了過來十分堅定。
沈勤洲想過發小會質疑自己，但是只要自己花一些時間溝通，最終還是能把這個未來的燈光天賦大師籠絡到自己手下。
但他沒想到，周曉光會這麼果斷，就跟上輩子陪自己去橫店吃苦一樣，一點都不帶猶豫的。
「曉光，回家屬院等我消息吧，如果這消息是真的，叔叔阿姨恐怕不比你好受，我們就別添亂了。」
走回家屬院的路上，周曉光明顯沒了平日的活潑。
面對幾個廠裡頭的阿姨見面打招呼，也是有些走神。
只有沈勤洲，神色平靜。
他在思考，在這個節骨眼上，兩手空空的自己到底怎麼積累原始資源。
雖然提前發現了高媛媛這個寶藏女孩，只要操作得當，可以借著現在的熒幕曝光和馬上要到來的雪梨奧運會熱度爆點做一個最好的爆發。
但是，缺乏一個正確且合適的切入點，這至關重要。
一直到了父母下班回家，在吃飯的時候提起一嘴，廠裡頭的效益不好，可能要變賣東西，沈勤洲下意識問了一嘴，這和道具組有什麼關係。
父親沈愛國有些嘆息地解釋了一句，蚊子腿也是腿，廠裡頭未來會過緊日子，前些年堆積的一些道具如今都沒用了，尤其是一些隔著年代久遠的道具服都會做出打包清理。
這一下，算是徹底擊中了沈勤洲上一世初到橫店的記憶。
服化道場！
拋開劇本腳本等前期工作。
這對於影視和攝影行業來說，都是最麻煩，也最細節的事。
尤其是在基建狂魔這個稱號還未落地，國內物流效率沒那麼高的時候，有些東西就是難搞。
難搞就是競爭力！
尤其是上影廠那些帶有獨特屬性的東西，更是市場上其他商戶短期內難以復刻的。
想到自己在路上看到的那些大熱娛樂新聞，以及那些開的火熱的影樓。
沈勤洲腦海里冒出一個後世很火的詞，cosplay！
對比大部分拉假幕湊活的攝影行業，自己完全可以借用上影這些道具和場地資源，達到高度還原做高品質寫真的拍攝條件！
再加上自己昨晚已經談好的高媛媛這樣的熒幕女神作為形象GG，和上影這個牌子作為背書，產生的效應哪怕放在後世都是王炸級別的存在！
而這些東西，除了部分一次性的前期投入外，只剩下簡單的人工和物料費用。
對於自己來說，這完完全全就是一本萬利的買賣！
至於高媛媛的支出，在昨晚，自己就已經談判的差不多。
眼下如果最大的問題，就是自己能不能拿下廠里這一次的資源！
「爸，家裡頭紙筆在哪？」
沈勤洲越想越興奮，匆匆將最後一口飯往嘴裡送了送。
「三角櫃那應該還剩一些。」
「阿洲，這就不吃了？」
「不吃了，我想起學校裡頭還有些事情沒忙完。」
沈勤洲擺了擺手就一頭往書桌鑽。
手裡攥著筆，思緒如泉涌。
根據自己對於當下市場的理解和後世的經驗，他起草起了一份《「關於盤活上影廠道具服裝資源、開拓新型製片業務的方案（試點建議書）」》。
上一世短劇大紅後，沈勤洲做過不少的報表和方案分析，已2025年的視角來寫一份2000年的報告，真是信手拈來。
當晚，初稿完成，沈勤洲在夜裡睡去。
第二天，他就在這個稿件上做出了大量的細節整改。
將整體的敘述立場，從個人淡出，浸透到廠利益，和廠子未來發展上。
因為他要找的，是現任副廠長王天雲，這種對話機會借著今天下午不包分配這個政策的勢，不容有失。
要知道這位傳奇副廠長，本身就是知名編劇和策劃人，手裡頭不僅有91年上映轟動一時的國慶獻禮《開天闢地》，還有97年為了慶祝港島回歸的《燃燒的港灣》，甚至連後來『向我開炮』這一部火了上下三代老少中青的《亮箭》都是請他出任的總監製！
而沈勤洲最清楚的是，這一位藝術大成的傳奇副廠長對前衛創新的項目和創意有極高的包容度。
再加上影廠里服化道場這一塊本就是歸他管，自己找他絕對是最好的策略。
【所以，在項目虧損，總局雖已放開「制播分離」試點，但華宜、新畫等民營公司憑藉《沒完沒了》《幸福時光》搶占市場，國營廠因「題材陳舊、成本高」被電視台壓價，出現「超預算」等被動情況被台里擱置的情景下，我們更應該破釜沉舟，擁抱市場，融入市場，就如同九十年代的浦東，面對太平洋的風浪，不是築牆抵禦，而是打開國門，從一片灘涂成長為東方金融橋頭堡——我們要做的，正是成為影視產業的「弄潮兒」，闖出上影廠的第二春。】
當夕陽餘暉從窗外撒入，沈勤洲已經將整個建議書正式定稿，並在最後補充一行激勵性的文字。
「應該也差不多了吧。」
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鍾，沈勤洲核對了一下自己的記憶。
「憑什麼？！我們這幾年踏踏實實的在外面學了那麼多，不就是為了給廠子裡效力，現在一句話就讓我們沒活幹了，這是什麼道理！」
「放開我！放開我！我……我為咱們上影流過血！我還為廠子跟其他廠子搶設備在上海灘坐過牢！你們敢動我？！放開我！……」
掛鍾傳來響聲的那一刻，沈勤洲突然聽到了家屬院裡傳來一陣沸騰的聲音。
也就是這會兒，滿頭大汗的周曉光從門外面風風火火地跑了進來。
「洲哥，真讓你說中了！廠子裡不包分配了，我們咋辦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