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胡家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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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抬手一拍,箱子應聲而開。

  光暈如水波盪開,原本嚴絲合縫的箱體竟像被捏住的泥巴一樣,開始隨心而動。

  不是機關摺疊,不是榫卯變換。

  而是整座箱體本身就像活了過來。

  鋼鐵如流水,青銅如麵團,在人的掌下任意揉搓。

  刀槍劍戟、斧鉞鉤叉,十八般武器一個不落,甚至是護甲護盾也是隨意變換。

  形制之多,不拘於神州大地各王朝,更不止於海外扶桑和諸島。

  哪怕是神州以外的西域、南疆、北荒等地的器物,也是偶有閃現。

  以及有些器物的樣式,在場的人別說見過,甚至連聽都沒聽過。

  比如一柄通體透明的長劍,如果那可以稱之為劍的話。

  直刃雙鋒,沒有劍柄,通體寬闊如門板。

  但劍體仿佛完全由斬斷這一意念本身凝聚而成,沒有一絲半點金屬的質感,只有毫無道理的切割之力存在。

  陽光透過之時,劍體內更是映照出了一條流動的銀白色光河。

  不,不對。

  那條光河的一切都在緩緩旋轉,如同天上的星河一般。

  更有一面圓盾,徑二尺,厚不過三指。

  盾面上沒有任何紋飾、任何鑲嵌,可光暈流轉之間,山川河流緩緩移動。

  生存在期間的萬類生靈,亦是止不住的喜悅與歡騰。

  這份喜悅和歡騰裡面,還透著一股生生不息、絕不屈服的堅韌。

  這都不是法兵不法兵的問題,這分明是法器,甚至是法寶。

  更有一些稀奇古怪的器物,比如槍尖是活物的長槍。

  不是比喻,是槍尖真的是活物。

  如同一條銀環蛇,吞吐蛇信子之際,也不忘時不時的抽冷咬人。

  直到最後,一柄刀出現在場中。

  那是一柄太刀,因此扶桑刀匠整個人僵在原地。

  畢竟那刀身上的刃紋,與他鍛造的那柄太刀如出一轍。

  不,不是如出一轍,是比他鍛造的那柄更加純粹。

  就像他鍛造的是溪流,而這口箱子鍛造的是源頭。

  隨意輕揮一下之後,這柄刀就落在了扶桑刀匠的手中。

  「你拿去看看吧,能看出多少,是多少。」

  來不及說客套話感謝,扶桑刀匠雙手捧著這一柄仿佛經過十三次強化的太刀。

  像正在做一場易碎的夢一般,小心翼翼的把這柄刀由頭至尾,由尾至頭的盤了又盤。

  「好寶貝,好寶貝。」

  嘴裡翻來覆去就這三個字,像是語言能力已經退化到了只能重複最簡單的感嘆。

  不是他不想說更多,是他說不出來。

  畢竟這柄刀好在哪裡?

  刃紋、手感、鋒芒,還是哪裡?

  都對,但都不全對。

  因為,「這柄刀是自然生長出來的。」

  就仿佛一株歷經了無數風雨,終於長成的參天大樹。

  在這株大樹面前,他的那柄刀差的太遠。

  光是把兩把刀放在一起對照,他都能發現不少鍛造技藝的改進之處。

  「這樣的寶貝,我鍛刀至今,竟無一件作品及得上它萬一。

  難不成我這輩子註定白活?」

  念頭涌動,一股頹敗和貪婪之心,竟然莫名而起。

  察覺到這一點以後,扶桑刀匠趕緊將手上的太刀交還給白袍人。

  畢竟在這股念頭的推動之下,真要是付諸實踐奪刀、騙刀,實在是有一點點的自尋死路。

  「先生的神妙技藝,我心服口服。」

  說完以後,扶桑刀匠就地盤膝而坐。

  一方面恢復心神,另一方面也是默默思考今日的收穫。

  其餘人雖不明白其中的內情,但猜也能猜得到個大概,因此白袍人的收穫更多了。

  圍觀的眾人看著這塵埃落定的一幕,也是漸漸散去。


  三台鬼旁邊的壯漢感嘆道:「可惜我沒錢,不然真想上去摸一摸。」

  看他這副扼腕嘆息的樣子,漩渦調笑道:

  「你是想上去摸那隻馬兒,還是摸那隻箱子?」

  「都有。」

  壯漢一點都不掩飾的說道:「畢竟箱子好,馬兒好。」

  說完,他挑了挑眉道:「還是說兄弟你不想要這樣的寶貝?」

  「可惜我也沒錢。」

  雙手一攤,漩渦笑的十分坦蕩。

  對此,壯漢嘿嘿一笑道:

  「那以後可得多掙錢,不然豈不是又要像今天這樣錯失寶貝。」

  「是啊,一文錢難倒英雄漢。」

  聽到漩渦的肯定,壯漢笑道:「那幾位有沒有想賺錢的?」

  他的話一落,漩渦幾人的目光都點在了他的身上。

  目光中的探究,引得壯漢心中一個激靈。

  「剛剛倒是忘了問兄台貴姓?」

  漩渦饒有興致的抱拳禮道:「又是從於何業?」

  「在下姓胡,家中行八,故單名一個八字。」

  壯漢同樣抱拳回禮道:「至於乾的生計,有些說不出口。」

  頓了頓,他聲音壓低道:「地下夫子。」

  聽到這話,漩渦也反應過來,這人為啥聲音這麼低了。

  因為,「我記得大明律規定幹這一行的,起碼也得杖一百、徒三年吧。」

  實際上,地下夫子。

  也就是盜墓這一行當,在大明相當的招人恨,刑罰最高能到凌遲處刑。

  「所以才上不得台面嘛。」

  說完這一句之後,胡家老八也補充道:

  「不過我雖然幹這一行,但可從來不碰新處、不去生地。」

  頓了頓,他強調道:

  「找的別說還有後人存世,甚至連裡面是誰,都沒幾個人記得的廢舊老窟。」

  他倒是想去找那些大熱門和那些新下葬的富貴之地,但找死真不是這麼找的。

  畢竟按照正常情況來說,墳墓這種東西也會像人一樣。

  隨著時間慢慢老去,甚至死亡。

  可它也如同人一樣,只要保養的好。

  七十歲看起來也才三十,甚至二十歲。

  而這樣的保養,需要的是比保養人更恐怖的力量。

  因此,漩渦上下打量了一番胡家老八。

  語氣幽微道:「兄台的手藝看來很不錯啊。」

  碰那些家大業大的墳墓,是會遭受到活人的力量追殺。

  但又不代表以前的那些廢舊地方,就真的毫無危險。

  甚至因為連裡面是誰都不知道,反而可能碰上更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兄弟這是誇我呢。」

  看著笑起來的胡家老八,漩渦伸手拍了拍他的肩頭道:「當然是夸兄弟你了。」

  碰到這麼一個人才,不多夸兩句,難不成還要貶損嗎?

  倒不是漩渦打算幹這一行,只是胡家老八既然能夠在那樣危險的廢舊地窟裡面,

  一路混到至今還沒出事兒。

  對地下結構,乃至於對於那些奇鬼之事的了解,恐怕就算是專業人士都比不過。

  恰好,扶桑不僅地下結構問題大的離譜,整片地界更是奇詭之事從不斷絕。

  所以,「胡家老八兄弟,不知道你有沒有興趣加入我的團隊?」

  漩渦兩手握著胡家老八的右手,一臉熱情的邀請道:

  「你放心,雖然我們扶桑地小民薄比不得大明地大物博。

  更不比福州城物富民豐,但待遇這方面我必定傾國以侍。」

  聽到他的話,一旁的佐助等人都是趕緊收斂起自己的鋒芒,一臉溫和的看著胡家老八。

  畢竟狐狸又要坑人了。

  要是擋了狐狸的路,甚至攪和了這次的事兒,不定狐狸之後會怎麼坑他們呢?


  胡家老八面對突如其來的熱情和眾人轉變的態度,一時之間腦袋蒙蒙的。

  畢竟哪怕他自己再怎麼給自己找理由,而且真的按照他說的那樣,找的基本上都是無人問津的地方。

  但這事在大明是真的又沒名聲,又不合法。

  甚至哪怕是邪魔歪道,都能鄙視和光明正大的追殺他們。

  沒辦法,邪魔歪道斷代的實在是太快了。

  自然那些無主的舊墳、廢窟、斷代遺蹟,有很大一部分都是來自於他們。

  更不要說,他們自己也在挖。

  讓地下夫子們挖了,他們吃什麼?

  所以,「你聽說過我的故事?」

  面對胡家老八的問題,漩渦真誠的說道:

  「在下剛到福州不久,但以兄弟你的面容來看,實乃是大富大貴、大榮大華之人。」

  說到這裡,他語氣何止是真誠,都熱情的有點過分了。

  「能夠跟先生你這樣的人結交,本身就是我的福氣呀!」

  漩渦的話,只讓胡家老八懷疑自己今天是不是在做夢。

  畢竟,且不說他真的找人批過自己的命。

  巽命在身。

  一生波折重重,運勢起伏之大像船困沙灘,進退兩難。

  因此想了個法子,專門找那些無人問津的廢舊老窟,以裡面未知的風險對沖。

  或者說,搭配上他命格裡面的衰落之氣,負負得正之下推動命格中起的一面。

  就算他真是如同漩渦所說,念頭都還沒有轉完。

  胡家老八心裏面,就止不住的暗罵自己怎麼敢起這樣的妄念?

  畢竟,他本身就已經是在走鋼絲一般推動自身命格。

  心念妄動之下,知行兩不一,是生怕自己死的太痛快嗎?

  所以,「漩渦兄弟,要不咱們找個地方邊吃邊聊。」

  看著漩渦,胡家老八報以同樣的熱情道:

  「我請客,咱們好好搓一頓。」

  先找個地方吃飯,到時候看到機會就跑。

  「我請客,咱們好好搓一頓。」

  先找個地方吃飯,到時候看到機會就跑。

  反正現在福州城這麼大,想把他逮出來。

  一個剛剛到來的外來戶,只有兩個字,做夢。

  面對胡家老八的邀請,雖然我點了點頭道:「好啊,好啊。」

  一邊說,手臂一邊越發用力的抓住了胡家老八道:

  「先生加入團隊的第一餐,怎麼能是先生請呢?

  該是我請才對。」

  不是,他什麼時候答應加入了?

  心裏面狂吼的胡家老八話,怎麼也說不出口。

  畢竟抓住他的手,實在是太過有力。

  陣陣蓬勃的勁力,更是宛如潮水一般裹著他隨旋渦前進。

  明明他可以正常的開口說話,甚至體內的功力,也沒有一絲半點的被限制。

  可就是只能身不由己的隨著漩渦前行。

  而且其他人收斂起了自己的鋒芒,三台鬼的兩隻眼睛卻是越發的具備侵略性了。

  沒辦法,他以前為了逃避很多事、很多人,幹了太多次胡家老八現在幹的事情。

  因此,也十分了解他接下來有什麼打算。

  所以,「我家村長請你是給你面子,你敢不去?」

  一個唱紅臉,一個唱白臉這種事兒,扶桑又不是沒有劇目表演。

  三台鬼踏前一步,緊跟著胡家老八的身子。

  近乎於貼著他的耳朵道:「難不成你是欺負我扶桑無人?」

  這一下,胡家老八是真見識到了什麼叫做秀才遇到兵,有理說不清了。

  明明剛剛還只不過是他們兩個人之間的事兒,甚至還沒談妥,此時就已經涉及到歧視一國之人。

  這種話要是傳揚出去,他還想在福州城立足就是做夢。

  畢竟扶桑跟大明之間的距離,真的太近了。


  在這裡來往的扶桑之人,自然也絕不會少。

  因此胡家老八心裡那個悔啊。

  他悔的不是多嘴搭話,而是怎麼就沒看出來這群人不是善茬呢?

  不對,他看出來了,不然他都不會搭話。

  尤其是漩渦第一次拍他肩膀的時候,他就看出來了。

  那隻手落下來的力道、角度、節奏,都透著一股行家裡手的從容。

  不是練家子的那種剛硬,而是更高一層的東西。

  就像那些深埋地下的老墓,表面上封土平整、雜草叢生。

  但懂行的人一腳踩上去,就知道底下是空的。

  漩渦這個人,底下是空的。

  空得能裝下他胡家老八,還能裝下不少別的東西。

  「三台鬼。」

  漩渦頭也沒回地喊了一聲道:「別嚇著胡先生。

  咱們扶桑人,最講究的就是待客之道。」

  三台鬼嘿嘿一笑,退了半步。

  但那兩隻眼睛依然像兩把刀子似的,在胡家老八後背上划來划去。

  胡家老八深吸一口氣,他這輩子經歷過不少兇險。

  地底下那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有時候會突然出現在你面前,有時候會突然出現在你身後。

  每一次,他都靠著一樣本事活了下來,不慌。

  慌則亂,亂則死。

  所以他穩住了腳步。

  不是硬抗,而是順著漩渦那股勁力往前走,走得比漩渦還自然。

  就像兩個人本來就是並肩而行,誰也沒有拽著誰。

  漩渦的眉毛微微動了一下。

  「胡兄弟好身法。」

  他由衷地贊了一句。

  「什麼身法不身法的」

  胡家老八呵呵笑道:「我就是覺得漩渦兄弟說得對,是該找個地方好好聊聊。

  前面轉角有家館子,我常去,菜不錯,酒也不錯。」

  「那敢情好。」

  漩渦鬆開了手。

  不是慢慢松的,是突然松的。

  就像一隻貓,前一秒還踩著你的胸口。

  後一秒已經輕飄飄地落在了三尺之外,連灰塵都沒揚起幾粒。

  胡家老八的手臂終於恢復了自由。

  他沒有跑。

  不是不想跑,是跑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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