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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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那是什麼東西?」

  「天,天空在撕裂。」

  扶桑美濃,不對,應該說是整個西國的天空都在震顫、搖晃。

  像是一塊被揉皺的布,又像是一面被石頭砸中的冰。

  裂紋從正中央開始蔓延,朝著四面八方爬去,每一道裂縫裡都漏出不同顏色的光。

  有的是慘白,有的是昏黃。

  有的是那種說不清是紅是黑的顏色,像是淤血。

  地面上的人仰著頭,張著嘴,說不出話來。

  這不是天災。

  畢竟天災他們經歷過太多次了,地震、颱風、洪水,都有它們自己的規律和脾氣。

  但這個不一樣,光芒在爆閃。

  不是閃電那種瞬間的明滅,而是一種有節奏的緩慢躍動,像是心跳一樣的閃爍。

  每閃一次,裂縫就大一分。

  天空就低一寸,地上的影子就長一尺。

  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天外呼吸。

  吸氣,裂縫張開,光芒亮起。

  呼氣,裂縫微合,光芒暗去。

  一吸一呼之間,整個西國的大地都在跟著微微震顫。

  不是地震的那種搖晃,是一種更深、更沉的脈動。

  像是踩在某個巨大生物的胸口上,能感覺到它的心跳從腳底板傳上來,震得牙齒發酸。

  一個農夫跪在地上,手裡的鋤頭早就扔了。

  仰著頭,嘴巴張著,口水從嘴角流下來都沒察覺。

  眼睛瞪得<i class="icon icon-uniE0CE"></i><i class="icon icon-uniE0CF"></i>,瞳孔里映著天上那些五顏六色的光。

  想大喊,但嗓子像被人掐住了一樣,發不出任何聲音。

  想跑,但腿像長在了地上一樣,根本抬不起來。

  不是恐懼讓他動不了,是某種比恐懼更古老的東西。

  敬畏。

  純粹、原始,刻在骨頭裡的敬畏。

  像是幾十萬年前的祖先第一次看見山崩、第一次看見海嘯,乃至是第一次看見天火從天而降時的那種感覺。

  不是害怕死,是害怕那個東西本身。

  那個比他們大太多、老太多、重太多的東西。

  「天……天要掉下來了……」

  沙啞破碎的聲音,像是用最後一點力氣擠出來的。

  但無人在意,也沒有人回答他。

  因為所有人都和他一樣,仰著頭,張著嘴,看著天。

  美濃國,稻葉山城。

  城主在庭院裡面傻站著,畢竟這破動靜讓他想到了一個故事。

  小時候不聽話,父親嚇唬他的故事。

  「撕裂天空的怪獸……」

  他的嘴唇在發抖。

  「真的是嗎?

  如果是的話,那些泰坦呢?」

  同樣沒有人在意他,也沒有人回答他。

  在這天空仿佛破裂的景象之下,農夫和城主沒有什麼區別,萬類眾生也沒有任何的區別。

  但這個世界上,人與人終究還是有區別的。

  大當家抬頭看著天空,語音飄渺道:「所謂的高天原眾神?」

  聽到自家大哥的問題,二當家搖了搖頭道:

  「也許吧,不過扶桑這邊的神明和妖魔似乎區別不大。」

  面對二弟的附和,感應到碎裂天空背後東西的大當家。

  則是笑道:「可劍客跟他們的區別,可是大的很。」

  更準確來說,劍客跟同樣是劍客的傢伙,區別都大的不得了。

  何況是劍客與非劍客呢,而且還是。

  「劍俠?」

  已經回到大明的長眉道人,剛剛吩咐好門下之人下山。


  感應到扶桑天地人三元合和之下,顯露出的一絲劍影。

  不對,應該是刀影。

  而且還是一柄,跟扶桑的刀劍形制沒有半點相似的單刀。

  總體只四尺來長,寬身厚背,若門板大小。

  極厚極重,黑黝黝的毫不起眼。

  「以刀做劍,以劍做刀。」

  同樣在劍俠一道上走了很遠很遠的長眉道人,細細揣摩。

  「單鋒劍勢,壓人壓己。

  狂生情痴,恩怨必償。」

  這到的確是劍客,甚至劍俠的路子。

  只是扶桑之地,何時有了這樣的劍俠?

  而且劍意深處那一股屠龍之意,又是怎麼回事?

  想不明白之下,抬手六乙神算。

  然後,「想知道就自己去看,算什麼算。」

  眼看著又有人打算用天機手段測算一切,方圓直接往天機網絡裡面扔下炸彈。

  「葫蘆娃,葫蘆娃,一根藤上七個娃……」

  最近從葫蘆兄弟身上摸索出來的神通變化,化作一枚萬妙無方的種子。

  借著天機變化、因果糾葛,剎那之間長成了一片葫蘆藤。

  也在這剎那之間,每一根藤下截了一枚亮盈盈的葫蘆。

  赤橙黃綠青藍紫,各色不一,甚至幾色糾纏。

  「壺天。」

  本來聽到耳邊聲音的長眉真人,就已經在凝神戒備,以及越發用力的推算。

  畢竟知己知彼、百戰不殆,而且他對自己的測算之術,十分的有信心。

  不過,這倒也正常。

  長眉真人都已經修到了上古真人之境,不說一念之間看遍古今未來。

  但能夠瞞得住他的事,實在也沒有幾件。

  所以六乙神算至第六爻時,一枚葫蘆炸了。

  或者說,順著他的六乙神算演化出了一片未來。

  「三英二雲,正邪鬥劍,峨眉開戶,血殺天地,末法之劫。」

  長眉真人真人境界的心神,當然不會被這些東西動搖。

  但同樣是真人境界的修為,幫他把這一片演化的未來,推演的越來越細緻。

  甚至根據當今大明的情況,不斷調整。

  以及,「周英楠?」

  術數運轉之間,感應到這個突然蹦出來的名字。

  長眉真人心下暗嘆,天下英雄果然是如過江之鯽。

  真作假時假亦真,假作真時真亦假,假作真時假亦真。真作假時真亦假。

  真假顛倒,布天機算術導引世人。

  以後的天機,怕是真的東西,會越來越少嘍。

  一邊感嘆,一邊繼續算和叮囑門人此次下山萬事小心。

  「師兄。」

  看著想要問什麼的一頁書,方圓攤手說道:

  「劉老闆身上的事兒已經結束了,至於剩下的事。

  你得去找大明金山寺的老大才行。」

  一頁書最終的任務,還是要拿到地藏衣缽。

  所以,「這事我知道。」

  一頁書沉聲道:「只是林小姐那裡,還是拜託師兄幫忙說說。」

  說好了,當人老師的。

  結果當著當著,就要開溜了。

  因此,「這麼大點事兒,你們談清楚不就行了。」

  一邊擺手的方圓,一邊繼續往整個天機網絡裡面添磚加瓦。

  畢竟天機網絡雖然已經夠混亂,但還是有人能夠透過表象,順著底下的脈絡行事。

  就像此時找方圓幫忙的一頁書。

  「因果變化之下,我只怕說不清楚。」

  一頁書搖了搖頭,無奈道:

  「而且她身上的那種東西,源於古墓。」

  雖然曰貞,但到底還是失了貞,以進於悔。


  至於到時候是不悔,還是悔,也只能全憑天意人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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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墓裡面長出來的靈草?」

  針對一頁書的判斷,方圓輕聲道:

  「以此推算的話,想要解決她身上的問題,恐怕不比外面蹦躂的那七個小葫蘆娃小。」

  七個小葫蘆娃們是先天有缺,以至於靈識有缺,屬於天生的智障。

  林貞身上的力量也是先天有缺,但卻是那股力量跟人相衝,搞得雙方都不得安寧。

  就像一個人成天自己揍自己,這人要是不出事才奇怪。

  所以,一頁書想要溜。

  也是打算去把地藏衣缽找來,看看能不能解決林貞身上的情況。

  所以,「與其靠人靠物,不如靠己靠心。」

  方圓點向現在已經開始熱鬧,而且未來一段時間必然會更熱鬧的扶桑。

  「地藏渡人無量。」

  宣了一聲佛號,他繼續道:

  「雖然不至於像大慈大悲、千聲千應的觀世音一般,每一個困難,都特意分化出一個化身解決。

  但也的的確確是落在了實處。」

  直視一頁書,方圓進一步說道:

  「無內外之別,無男女之分。

  唯其慈悲。」

  「師兄的意思是借著扶桑的天地,地藏化生,平息古墓靈根?」

  像林貞這種自帶前世力量的人。

  好了,那就是話本小說中的穿越者和龍傲天。

  壞了,那些話本故事之中,不斷質問老天為何把今生和前世算在一起的倒霉蛋,就是他們的真實寫照。

  甚至因為故事之中,特別強調前後輪迴一人。

  所以大都今生倒霉了,下一輩子還要倒霉。

  但依舊有著輪迴的保底,可以給倒霉完以後的未來一世幸福生活。

  甚至可能某一生日撞大運,有望跳出這個輪迴。

  從此以後,過往一切種種,只不過是人間歷練的小小波瀾。

  所以,「我的意思是福山那面的輪迴搞成那個鬼樣子。

  以至於現在的不像現在,過去的不像過去,未來更不像未來。」

  方圓無語的吐槽道:「既在疊加,又在加速。

  外加上各種人馬跑到那兒去摻和,他們都硬生生把路子走到如今。

  你擱這兒擔心來,擔心去幹什麼?」

  停了一下,他繼續道:

  「而且地藏大願無小大之辯,你既然要救,那就一起救。」

  「我?」

  聽到方圓的話,一頁書苦笑道:「行嗎?」

  不是他對自己沒有認知,而是太有認知了。

  想要逆改扶桑那打了結的精氣神三元,真不是一般的手段能做到的。

  就算是地藏衣缽在手,也不行。

  「一個人不行,不會找大家一起呀。」

  「一個人不行,不會找大家一起呀。」

  就像漩渦他們,商量著來唄。

  佐助的法相立在天地之間,頂天立地,像一尊剛剛睜眼的神像。

  黯然銷魂的意,比力量本身更讓人不安。

  這不是單純的強大,而是某種被時間磨礪到極致的情緒,沉甸甸地壓在每個人心頭。

  「收起來。」

  漩渦的聲音很平靜,但帶著不容置疑的壓迫感。

  「你再這麼站著,會讓人以為是要開天闢地了。」

  而且也實在是太過惹眼了,雖然大海上現在惹眼的東西很多,也不缺佐助一個。

  因此佐助沒有立刻回應,因為他還沒回神。

  雙眼中還泛著那種紅到發紫、紫到發黑的光,裡面的符文環緩慢旋轉著。

  像是在計算什麼,又像是在回憶什麼,如同月的陰晴圓缺一般。

  過了好幾息,他才猛地吸了一口氣,像是從很深的水底浮上來。


  法相亦無聲消散,天地間的壓迫感也瞬間消失。

  但那種被什麼東西注視過的感覺,還殘留在每個人的皮膚上,像一層看不見的寒霜。

  「感覺如何?」

  漩渦問道。

  佐助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皮膚上還殘留著一些淡紅色的紋路。

  像燒紅的鐵絲剛剛冷卻,留下一道道淺痕。

  握了握拳,又鬆開。

  「像是活了好幾輩子。」

  他的聲音有些沙啞。

  「每一輩子都會告別。」

  農夫一郎皺著眉道:「什麼意思?」

  「不知道。」

  佐助搖頭,眼神里罕見地露出一絲茫然。

  「我只知道仿佛每一次都在失去,都在經歷一次離別。

  而且那句話不是我想說的,是血脈想說的。」

  「黯然銷魂者,唯別而已。」

  緣一輕聲重複了一遍,思維一轉道:「如同紫苑那樣,血脈之中有著一族的傳承?」

  佐助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道:

  「不只是一族,或者說,我的族人以前實在是太多,所以經歷的也更多。

  而且仿佛也不僅僅只局限於血脈的族人。」

  頓了頓,他思考了一下道:「情緒共鳴而是不是誰的專屬傳承。」

  剛才那法相給人的感覺,確實超越了個人,甚至超越了一個家族的範疇。

  所以漩渦沒有繼續追問,而是轉向了三台鬼。

  「你呢?」

  三台鬼還癱坐在船板上,臉色蒼白得像紙。

  但嘴角掛著一絲說不清是笑還是哭的表情。

  「我好像自由了。」

  聲音很輕,像是在試探自己的嗓子還能不能用。

  然後他舉起一隻手,掌心朝上,一團咒力凝聚起來。

  和之前完全不同,沒有那種顛倒殘缺的符文,沒有那股滲人的惡意。

  甚至沒有任何顏色和形狀,只是在那裡。

  像一個概念,而不是一團力量。

  「宿儺的東西,乃至於其他亂七八糟的全沒了。」

  三台鬼看著那團無形無質,幾乎不存在的咒力。

  眼神複雜得像在看一個剛出生的孩子。

  「這是我的。從頭到尾都是我的。」

  「能控制嗎?」

  漩渦問。

  三台鬼嘗試著變換咒力的形態。

  像水一樣流動,像霧一樣散開,又像光一樣聚攏。

  沒有阻礙,沒有反噬,也沒有那股連自己都坑的惡意領域。

  所以,「能。」

  他深吸一口氣道:「比之前容易一百倍。」

  「那就好。」

  漩渦點點頭,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今天的天氣不錯。

  「哦,對了,你那個善惡雙生的倒霉光環也沒了?」

  三台鬼仔細感受了一下,搖了搖頭道:

  「沒了。

  或者說,變成我能控制的了。」

  「值了。」

  漩渦拍了拍他的肩膀道:

  「差點被吸乾的代價,換一套乾乾淨淨的力量,不虧。」

  在扶桑想要一套乾乾淨淨,完全完全屬於自己的力量,是真的比登天還難。

  三台鬼苦笑了一下道:「漩渦大人,我剛才差點連自己是誰都忘了。」

  「但你沒忘。」

  漩渦的語調沒什麼起伏道:「而且以後也不會忘了。」

  挨了這樣倒霉的磨練以後,再想忘,恐怕永遠也不可能了。

  而且善惡領域應用自如的話,那能夠玩的可就太多了。

  因此沉默了一會兒,農夫一郎開口道:

  「所以,佐助的血脈到底是怎麼回事?

  為什麼三台鬼的咒會被吸進去,還反過來把宿儺的烙印洗掉了?」

  「不知道。」

  漩渦回答得理直氣壯道:「但可以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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