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異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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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有。」

  二當家轉向吞了海洋女神左臂的塵世巨蟒,同樣邀請道:

  「你想要擺脫自己身上的命運,可命運無常之下。

  常常做的越多,錯的越多。」

  「所以,你是在教我做事?」

  將蘊含著海洋女神權柄的戰利品吞下,或者說封印住以後。

  塵世巨蟒的聲音從四面八方湧來,像潮水漫過礁石。

  不急不緩,卻帶著一種讓人脊背發涼的質感。

  「不敢。」

  深刻了解對方是什麼德行的二當家搖了搖頭,指向因為戰局明朗已經停下來的龍王。

  朗聲道:「只是想為閣下再提供一條路子。

  畢竟化龍之路的困難,人所共知。

  尤其是以閣下的底蘊化龍,恐怕就更難了。

  若是不信的話,大可以問一問龍王。」

  化龍,一條因為龍族廣撒血脈,在修煉界之中廣為傳播的道路。

  有多廣呢?

  基本上走血脈修煉一途的,想想辦法,都能走上化龍之路。

  而且就算不走血脈變化這一條路,氣、神兩道如龍變化也是一等一的上佳修煉之法。

  這其中跟龍類似的生靈,不論是走上化龍之路,還是走通化龍之路。

  相比起其他的生靈,難度都要低很多。

  這也是為什麼塵世巨蟒打算走化龍之路。

  一來是相性和,二來是這條路流傳廣,三來則是成果夠強。

  以及,走這條路的人實在太多,後來者自然有著大把的經驗可以學。

  比如各種各樣加速這條道路修行和突破瓶頸,甚至是加強最終成果的秘法和秘聞。

  但這條路都已經寬廣到這樣,能徹底走通化龍之路。

  乃至在這條路上真正取得重大成果的生靈,也實在算不上是多。

  最起碼跟走上這條路的總數相比,成功者的比例比凡人之中飛升成仙的還要低。

  這就是化龍之路最弔詭的地方。

  它看起來是一條康莊大道,實際上是一條窄得不能再窄的獨木橋。

  不對,不是獨木橋,獨木橋至少還能走過去。

  化龍之路更像是飛蛾面前的那一點光亮,引得大家不顧生死的撲上去。

  然後,燃盡了,徹底燃盡了。

  也是因此,龍族才搞出了龍門這玩意兒助力化龍之路的修行。

  雖然也有弊端,但比起修行這條路降低的難度來說,那可太值了。

  就這,化龍之路的難度,依舊還是口口相傳到如今。

  更不要說,想要換個活法的塵世巨蟒化龍。

  就非得要按照最笨、最正統的法子化龍,不然在這條路上走的不上不下。

  甚至通過種種取巧的法子化龍,不說能得到什麼樣的成果。

  這中間留下的破綻,怕是比它最終的命運還要糟糕。

  因此,它得化真龍。

  沒錯,化龍真正的含義不是搞什麼血脈返祖,而是化真龍。

  成就自身真龍之道,可為龍族一脈始祖的真龍。

  這也是化的真相,欲要成龍,先必化之。

  所以,「你想說什麼?」

  塵世巨蟒悶雷一般的質問響起,如同閃電一般劈在二當家的耳中。

  化龍的真相,塵世巨蟒當然明白。

  不然,他也不會跑過來狩獵海洋女神了。

  還不是指望海洋女神的權柄,可以幫他一把嗎?

  以及讓他最終得到的成果更大,改易自身的一切最徹底。

  從而規避那幫王八蛋,早就給他定好的命運。

  甚至在最終時刻,給那幫王八蛋一個狠的。

  因此真要是有其他更好的法子,它也不介意試一試。

  看出塵世巨蟒的心思,二當家依舊指了指龍王后。


  開口道:「上古龍神,形態不一。

  只因其道共聚,才合為了龍。

  而那些龍裡面,不乏如同閣下一般的存在。」

  停了一下,他繼續道:「而且閣下本身的道路本就非凡。」

  被深海重壓著還能永無窮盡的生長,直至首尾相連。

  別的不談,這份生長力比很多所謂的道,已經強了太多太多了。

  因此,「扶桑之地列島分裂無邊,瑣碎細密,路上來往不便。

  且因為大海不靜,不論是諸島,還是大海都是種種天災不斷。」

  聊了一下扶桑是怎樣一個風水寶地之後,二當家提議道:

  「以閣下的身軀,想必能夠解決此事。」

  「你想要我用身子把那些島嶼都拉在一起?」

  說完以後,塵世巨蟒又自我否定道:

  「不對,你是想讓我成為那些島嶼之間的橋樑,甚至是陸地。

  乃至是成為鎮壓那片海域的鎮物。」

  說完以後,他哈哈狂笑道:

  說完以後,他哈哈狂笑道:

  「你這個傢伙還真敢想。」

  越笑聲音越大,充滿著真心實意的歡樂。

  沒辦法,任誰聽到一個二傻子一本正經的教你做事兒,都很難忍住不發笑。

  畢竟,都不說這個想法有沒有可行性。

  只一點,塵世巨蟒是什麼?

  被放逐的神孽,註定會帶來毀滅,跟人同歸於盡的惡獸。

  這份命運之恐怖,連他們這一脈的老大都沒辦法。

  就算是他起了心思,也只能夠想辦法躲避,而不是徹底破解。

  而且首尾相咬的他更是中庭的邊界。

  「看在你今天笑話說的這麼好的份上,我原諒你的冒犯。」

  塵世巨蟒十分大方的宣布道:「你當感恩我的這份賜予。」

  喜劇的精髓,就是一本正經的去做去做一件荒誕不經的事。

  或者,一本正經地去說一件絕不可能的事。

  二當家現在就是那個一本正經的人,甚至正經的過了頭。

  揮手召回自身道玉的二當家心念一動,一副扶桑的動態地圖就呈現在海面上,詳盡無比。

  除了海面上的海島細則,還有海下的各處洋流動向。

  以及海底深處的海島根基,乃至於島上的道之動向。

  「時至今日,你依舊還在成長。」

  也不裝什麼斯文人了,二當家比劃著名這張圖。

  「所以你完全可以聯通所有島嶼,並化作一片永遠不會停止生長的陸地。」

  塵世巨蟒的生長極限,不要說有個定論了,甚至連個猜測都沒有。

  畢竟這傢伙現在還在長,所以都不說以力量強行把所有的島嶼拉通。

  或者填平這些島嶼之間的大海,光是成為這些島嶼之間的橋樑。

  對這頭永遠不會停下生長的惡獸來說,很難嗎?

  而且這傢伙,是註定會帶來毀滅的惡獸不假。

  所過之處,更是雖不至於像那些見之則生災的禁忌存在一樣。

  僅僅是出現在那裡,就會帶來範圍機制上的毀滅,但也差的實在不多。

  一般情況下而言,沒哪個傻子會把這種東西請進家裡。

  但誰讓扶桑的情況不一般呢,而且還很不一般。

  陰陽失衡之下,人鬼混居,生死顛倒,因果錯亂。

  妖魔跟人一樣飛速生長,不對,是比韭菜生長的還快。

  因此,「你來了以後,恰好可以以惡制惡、以暴制暴。」

  妖魔、惡鬼有幾個,能跟這永不停下生長的神孽相提並論?

  至於因果?

  塵世巨蟒身上的命運,可是早就已經定好了。

  以前不知道命運可能還會顧及,但都已經知道了最終的結果,還會顧及嗎?


  「你認真的?」

  面臨這個問題,二當家一本正經的點了點頭說道:「我是誠心相邀。」

  說完,不等塵世巨蟒再出聲。

  他就搶先道:「而且絕不會少了閣下的好處。」

  利益動人心,對他們這些只講利益的人來說,那就更放心了。

  點了一下地圖,圖中的道之虛影糾結扭曲的互相纏繞之下,好幾條蛇在整幅地圖上遊走。

  「化龍這條路我和大哥提供不了多少幫助,但這些蛇大家完全可以分而食之。」

  二當家說著,手指在動態地圖上連點幾下。

  數條遊走的蛇影,或者說龍影頓時放大,落入了塵世巨蟒的眼中。

  雖然形象上跟常規的蛇和龍有所區別,但每一條都是保質保量的好玩意兒。

  「你都把這些東西給我看了,我又憑什麼跟你合作?」

  塵世巨蟒承認自己心動了。

  畢竟化龍之路雖強,甚至在他的設想之中,也能幫他避免最後的命運。

  但他的本質,不是蛇或者龍。

  而是孽,神孽。

  而二當家展示出來的這些蛇和龍,每一道虛影之下都纏繞著濃得化不開的孽氣。

  跟他既不同源也不同根,還被扶桑的陰陽失衡、生死顛倒養出了一份獨特的道蘊。

  這份道蘊,既像是孽的變種,又像是孽的升華。

  這不要說用來填補神孽的道路,就算是化龍,也比海洋女神手上的權柄更適合。

  更適合得多,甚至完全可以讓他定下自己的真龍之道。

  或者說,孽龍之道。

  因此,「第一,我們未必能幫你成事,但絕對能壞事。」

  二當家的聲音冷了下來,臉上的笑容斂去,只剩下一片平靜。

  不過,平靜有時候比任何大喊大叫的威脅,都讓人心悸。

  「而你想要解決掉我們,卻是不可能的。」

  統戰價值,說白了就是破壞力。

  超過某個閾值之後,敵人能不能幫你達成目的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能不能讓你的目的徹底泡湯。

  甚至都不用說的這麼極端。

  當維持穩定需要付出的代價,超出解決事情所需要的代價以後,統戰價值自然就來了。

  塵世巨蟒沉默了,畢竟他反駁不了二當家的結論。

  沒辦法,所有的情報信息都在二當家的手上。

  而他也無法第一時間拿下二當家,甚至逼問出這些信息。

  而且,「第二,扶桑之地陰陽失衡之下,一切都是亂的。」

  點了點圖上那些孽多的塵世巨蟒都口水直流的傢伙,二當家眯著眼說道:

  「像他們雖然因為陰陽失衡漏了自己的蹤跡,但也因為陰陽失衡。

  到現在,我們都還沒有辦法真正確定他們到底藏在哪。」

  大隱隱於朝,中隱隱於市,小隱隱於野。

  說白了就是要靠著足夠多的同類,來掩蓋自己的異常。

  而扶桑這些異常的同類何止是多,簡直是整個天地的主流。

  甚至早就到了常人觀念中的正常,在這個地方是異常的地步。

  「但你不同。」

  看向海面之下那龐大的身影,二當家篤定道:

  「第一,你同樣是異常,而且是一個龐大無比的異常。

  同類相吸之下,你對他們的感應,世上絕沒有人能比得上。」

  除非又冒出另外一個,比這頭大蟒還異常的存在。

  「第二,你比他們更異常。

  或者說,你身後站著的東西更多。」

  二當家的聲音不高,卻像釘子一樣楔進塵世巨蟒的耳朵里。

  讓他兩隻眼睛危險的眯了起來,畢竟他實在是不想跟背後那幫玩意兒有任何交集。

  或者說,他只想在命中注定的黃昏之刻,撕碎那幫混球。


  「物以類聚,人以群分不假。

  但同類之間,也有高下之別。」

  伸出手,二當家指向地圖上那些遊走的蛇影。

  「他們是怪異,你是神孽。

  他們是魚,你就是那條鯨。

  他們藏得再深,在你眼裡。」

  頓了頓,他五指緩緩收攏:

  「跟站在明處沒什麼區別。

  而且必要時刻還可以求援,或者,把那些讓你不舒服的人拉過來坑。」

  塵世巨蟒沒有接話,但他的目光變了。

  變得幽深,變得危險,變得像是盯上獵物的掠食者。

  也變得十分期待,期待那些傢伙倒霉。

  「第三。」

  二當家又開口了。

  塵世巨蟒這次沒有問還有第三,只是靜靜聽著。

  「你去了扶桑,不需要找他們。」

  二當家說道:「你只需要躺著。」

  「躺著?」

  「對。」

  二當家嘴角微微上揚。

  「閣下往那裡一躺,身軀化作島嶼之間的橋樑,化作永不停止生長的陸地。

  你的氣息會散開,你的孽會蔓延。

  那些東西感應到你的存在,必然。」

  他伸出手,做了個收攏的動作:

  「會自己送上門來。」

  塵世巨蟒的眼睛亮了。

  不是因為二當家說得對,而是因為他突然意識到,這件事比他想像的更簡單。

  畢竟同為異常的他,可太懂一個藏在扶桑之地的異常會有怎麼樣的心思。

  到了那裡,不需要去追獵,不需要去搜尋。

  甚至不需要去那些藏污納垢的角落裡翻找,只需要存在。

  而存在本身,就是最大的誘餌。

  「當然,這中間有個問題。」

  二當家話鋒一轉。

  「什麼問題?」

  「他們來的時候,不一定都是來送死的。」

  二當家看著塵世巨蟒。

  「有些是來投靠的,有些是來試探的,有些是來撿便宜的。

  還有一些。」

  頓了頓,他目光幽深:

  「是來吃你的。」

  百樣米能養千樣人,更何況這些本來心思就詭譎的異常。

  所以塵世巨蟒笑了,笑聲很沉,像是從深淵底部升起的悶雷。

  「吃我?」

  「閣下是神孽,還是命運加身的孽中之孽。」

  二當家說道:「對於那些東西來說,吞噬你,可比吞噬任何獵物都管用。

  你躺在那裡,就是一座移動的寶庫。

  而面臨寶庫,誰會不想動手?」

  對邪魔歪道來說,正道是大補,邪魔歪道更是大補。

  「那不正合我意?」

  塵世巨蟒的聲音裡帶著笑意。

  「來一個,吃一個。

  來兩個,吃一雙。

  來多少,吃多少。」

  他的胃口很好,不然也不能長這麼大了。

  知道這些傢伙什麼特性的二當家點了點頭道:「所以我說給你再提供一條路子。」

  塵世巨蟒沉默了片刻,然後,他問了一個問題:

  「你為什麼幫我?」

  這個問題很直接,直接到讓旁邊的龍王都愣了一下。

  二當家卻沒有愣,看著塵世巨蟒。

  平靜地回答道:「各取所需。

  畢竟我們也想吃蛇。」

  「就這麼簡單?」

  「就這麼簡單。」

  二當家說道:「我們這些人,只講利益。


  利益講通了,什麼都好說。

  利益講不通。」

  他搖了搖頭,沒有繼續說下去。

  但塵世巨蟒明白,講不通那就打。

  而且,「你如果將整個扶桑聯通,那也就化作了扶桑的壁障。」

  二當家的目光中閃爍著冷光。

  「到時候,我們也才可以真正的掌控扶桑。」

  「好。」

  塵世巨蟒說道:「我去。」

  無論怎麼想,這事對他來說,都沒多大壞處。

  或者說,為了那甘美的果實,就算有壞處也得拼。

  二當家點了點頭,沒有再多說什麼。

  只是,「你剛才說,那些東西會自己送上門來。」

  塵世巨蟒疑惑道:「但他們要是躲著呢?

  要是感應到我的氣息,反而藏得更深了呢?」

  誰也無法預料他們這些傢伙腦子裡是怎麼想的,所以萬一有王八蛋不按套路出牌呢?

  二當家沉默了片刻後,笑了,笑得意味深長。

  「扶桑這個異常,不會允許異常不異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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