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一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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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聽完佛印的設想之後,法明長老覺得自己手又癢了。

  畢竟,「我都不說你們能不能完成這件事兒?」

  他無語的問道:「就是你們真的完成了以後,你有沒有想過你們會面臨什麼?」

  「想過想過,所以這才來找師傅你幫忙啊。」

  看著一副理所當然的佛印,法明長老終於還是忍不住又拿起了他的魚槌。

  一邊敲一邊說道:「火種如果真的能夠達到你們的設想,不拘什麼機關造物都可以活過來,那你們就是在創造一個新的種族。」

  這種造化大事,是他們金山寺能扛得住的?

  「而且你們有沒有想過,新的種族一旦誕生。

  他們吃什麼,喝什麼,想什麼,做什麼。」

  法明長老的聲音裡面帶著三分急切,五分憤怒,十二分的驚懼和擔憂。

  「當今之世,赤縣神州紛爭不斷,堪稱一鍋滾燙的沸油。

  你們兩個居然還要往裡面點火,生怕天下太安穩是吧?」

  「師傅師傅,你聽我說。」

  不想在挨揍的佛印趕緊開口說道:

  「斡旋造化這種傳說中的事兒,當然不是我跟阿七能幹成的。

  甚至就算加上咱們金山寺也不行。」

  聽到這句話,法明長老手上的力度減了兩分。

  冷哼道:「我算你有自知之明。」

  而感受到這一點,佛印語速極快道:「所以阿七的想法是,先搞出一個能夠把一些簡易機關造物活化的火種出來。

  然後再根據實踐情況,慢慢升級。」

  說著,他還雙手比劃。

  舉例道:「比如讓簡單的木人、木馬、木牛可以活過來做工。」

  停了一下,他開始講述好處。

  「而有了它們的幫助,不說別的。

  拉貨、耕田這些需要體力的活,全都可以讓他們代替。

  到時候咱們光是幫人種地、替人運貨,就能賺得盆滿缽滿。

  更別說還能幫人看家護院、協助營造等等。

  至於咱們耕地,那些佃戶沒了地以後怎麼辦?」

  說到此處,哪怕佛印的臉依舊腫著。

  但還是挑眉道:「正好把他們全部都收到寺中,精研佛法,壯我佛門神威。」

  看著越說越起勁,仿佛金山寺成為佛門魁首的佛印。

  法明長老只覺得這孩子在京城的確被人帶壞了,不然怎麼敢做這種鬼夢?

  因為,「生靈一旦開智之後,必然會思考。」

  法明長老直戳核心說道:「到時候他們自然會問曾經人問過的一切。」

  人族又不是誕生的第一天,就能像現在這樣遍布世界各處。

  而且還有那麼多的傳承,那麼多的力量,打的萬物俯首。

  之所以能發展到如今,不過就是因為當初他們在問罷了。

  問一句憑什麼?

  也就因為這個問,掀起的因果業力到如今越攢越多。

  以致眾生沉淪共業之中,不得解脫。

  所以,「這樣的因果你們扛不起的。」

  法明長老長嘆道:「而且人若是死了,不算那些修為強到能屍身不腐的強者。

  時光磨礪之下,人的消亡速度怎麼都比這些機關造物快。

  因此,你們的機關造物從一出生,可能就帶著一定程度的不死。

  更不要說,有些機關造物的材料,本來就是用的強者或者神魔異獸的遺骸。

  這要是讓你們搞活過來,活的到底是當初的那些人物,還是機關造物?」

  面對師傅的好心和擔憂,佛印也是誠懇的說道:「師傅,你的這些擔憂在以往都有道理。

  畢竟百年樹木,十年樹人。

  要是以成長周期而論,在壽命這一塊,人的確算不得什麼。

  長此以往之下,世間的機械造物只會越來越多,人越來越少。」


  已經收手的法明長老,看著侃侃而談的佛印,笑了一聲道:「你也不傻呀。」

  「何止是不傻,弟子是聰明。」

  誇了自己一句之後,佛印繼續道:「如果再算上各種物性的話,人除了強於頭腦,強於各種傳承以外。

  其他的物性,別說跟各路金屬比,連一些特殊的樹木都沒比過。

  更不要說,比過那些特殊的天材地寶。」

  說完以後,佛印晃了晃腦袋,看著師傅欣慰的眼神。

  斬釘截鐵道:「但現在變了。」

  指著福州城的方向,他一臉自信道:「不管機關造物活過來以後有多麼離譜,他們都能處理的了。」

  「合著說了半天,除了找人頂雷。」

  本來欣慰的法明長老,只覺得牙酸。

  「以及鬧出禍事以外,你啥也不干是吧?」

  「這當然不可能啦。」

  看著不信任自己的師傅,佛印趕緊把他和阿七幹的好事兒說了出來。

  「就像為了預防機關造物之亂。

  他和我聯手,弄出了幾篇真言禁製法門。」

  雖然這件事主要歸功於阿七。

  但他在旁邊幫忙端茶遞水的勞動成果,難道就不值得尊重嗎?

  「有了這個,活過來的那些機關造物真要是敢亂來。」

  佛印嘿嘿笑道:「自然有辦法收拾他們,這也是我回來找師傅的原因。

  畢竟火種之源理,本就起自於佛門萬物具有佛性之說。」

  頓了頓,他詳細解釋道:「既然萬物具有佛性,那天地之物自然也各自具有自己的本性,這些百姓也藏在各種外相之下。

  外相相交,本性即交,那麼自然而然也就有著變化。」

  看著把經義歪曲成這樣的徒弟,法明長老是徹底沒力氣了。

  因為,「先不說佛經所講,究竟是不是這個意思?」

  他嘆息道:「按你們兩個傢伙的設想,這分明是魔道控制人的手法。」

  魔道控制人的手法一直很多,甚至不斷疊代之下越來越精妙。

  但他們翻車的速度也越來越快,畢竟沒有誰願意一直忍受魔道的壓迫。

  更不要說,道高一尺、魔高一丈的軍備競賽,從來就沒有停止過。

  「我們想要的是度化,或者說,降服的法門。」

  佛印小聲說道:「沒打算像邪魔歪道那麼整。」

  想著師兄法印帶給他的消息,法明長老只覺得他徒弟的這份變化,莫不就是天地此時的變動所致。

  唉,不管了。

  想了想,法明長老建議道:「藏經閣裡面有一卷降妖寶錄,是你要的降服法門。

  而且按照以前先輩的記載,裡面似乎蘊藏著一門獨特的度化法門。

  不過想要領悟它,誰也不知道需要什麼樣的條件。」

  「弟子多謝師傅指點。」

  看著感謝自己的佛印,法明長老擺手道:「想謝,等我說完了再謝。」

  然後仔細思考了一下,他繼續道:「阿七的佛學義理雖然歪到離譜,但火種既然是要激發萬物之性,使其產生靈變。

  那你們這就不是無中生有、憑空造化,而是顛倒陰陽的太極之理。

  所以這玩意兒的關鍵,恐怕不在於直接的激發乃至控制,而是引導。」

  「請師傅教我。」

  聽到這裡,佛印恭敬的請教道:「如何用陰陽之理引導他們?」

  這方面他是真沒辦法,畢竟他不論是以前還是現在,甚至是將來都沒打算往陰陽的道路上走。

  自然對這方面的涉獵不深,更不要說如今他們所要完成之事所需的道理,簡直高到天上去。

  「簡單,順勢而為。」

  法明長老給出了建議。

  「而且你要尋的不是陰陽,而是五行。」

  說完,他細細解釋道:「天地之間,不論是何等事物,必然有著自己的勢。

  因此順勢而為者、省時省力,逆勢而為、費時費力。


  至於陰陽則太過高深,短時間之內你們也搞不定。

  所以就如同你們所說,簡單的火種也從簡單的五行之勢上入手。」

  停了一下,他嘆息道:「可惜咱們當年得到的傳承裡面沒有五行山的法,不然的話,五行方面的東西就不用發愁了。

  如今,也只有先用缽盂頂一陣。」

  「缽盂?」

  佛印震驚道:「師傅,你要把這個給我?」

  缽盂,大明金山寺當年得到的大願一脈法寶。

  或者說武器,形制為一道透明的光。

  功效很簡單,萬變千化,如意隨心。

  以及可以成倍的放大一個人自身的能量,或者說攻擊力。

  至於放大的倍數嗎?起步二十倍。

  最高,看一個人能夠撐不撐得住。

  畢竟多就是美、大就是好,是真理,但大的能把大家都炸死就不好了。

  因此,這玩意是一件真正的殺伐至寶和救世寶物。

  所以,「你小子想得美。」

  法明長老瞪眼說道:「只不過是暫時借你,要還的。」

  即使是要還,但佛印還是傻樂道:「弟子多謝師傅,弟子多謝師傅。」

  今天這一頓打著實沒白挨,居然能夠把缽盂借出來。

  看他這副傻樂的樣子,法明長老揮手說道:

  「至於其他所需要的資源,你自己去找管這方面的師叔師伯要,能要到多少都算你的本事。

  不過我醜話說在前面,這件事兒輸了的話,我也不去找阿七的麻煩。

  但這件事兒成功了,金山寺最起碼要占四成的份子。」

  看師傅開始跟自己算經濟帳了,佛印傻眼道:「失敗了,師傅你不去找阿七的麻煩,是很仁義。

  但你可沒說不找我的麻煩啊,而且,四成也太多了。」

  一是保留了對他的追責權利。

  二還要占四成份子,擠壓他的份子空間,這怎麼可以呢?

  畢竟金山寺若是缺了。

  他自掏腰包也罷,從別處劃拉也好,總不至於讓自家人吃虧。

  面對徒弟的討價還價,法明長老完美的展現了一個勢力掌舵人的務實道:

  「鎮寺之寶無償借給你,藏經閣裡面的秘法隨你挑,寺裡面的資源任你劃拉。

  甚至把金山寺的名頭讓你們拿去遮擋風雨。

  我就要這麼一點點東西,很過分嗎?」

  盯著他師傅比劃出的一點點,佛印很想說過分,太過分了。

  但考慮到身上的傷還沒有消退,又不想再添新傷。

  他只能一點點的跟自家師傅掰扯道:「師傅,帳不是這麼算的。」

  說完,伸出一根蘿蔔般圓潤的手指道:

  「阿七是總負責人,還是總設計師。

  而且也只有他有那個技術,可以把咱們的目標實現。

  他不說占大頭,最起碼也不能低於兩成半吧。」

  「合理。」

  「我是聯絡人。」

  指了指自己,佛印叫苦道:「既要替寺裡面打下手,又要替阿七處理事情。

  甚至一些髒活累活,到時候估計都得我來干。

  甚至哪怕就算不是我乾的,估計到時候這些事兒也會甩到我頭上。

  我也不貪多,就一成,不過分吧。」

  「過分,很過分。」

  法明長老同樣一一掰扯道:「第一,你本來就是金山寺的弟子。

  為寺里出力,處理寺里交代的事情,難道不是分內之事?

  這也要算進火種項目的功勞里?」

  這話噎的佛印一滯,他怎麼就忘了。

  他師傅相比於修行上的成就,那份經營能力才是真的厲害。

  所以,間不容髮之際,法明長老第二根手指已經豎起道:

  「第二,那些髒活累活,甚至可能背黑鍋的差事。


  你不要告訴我是寺裡面給你們帶來的。」

  說到這裡,他一臉鄙夷道:「恐怕到時候,是你們兩個把金山寺的名頭拿出去頂鍋吧。」

  這也是他剛剛把借金山寺的名頭,算進功勞裡面的原因。

  「甚至到時候,恐怕是需要寺里替你善後,給你兜底。

  我沒找你收風險處置費已經是看在師徒情分上了。

  你倒好,還想把這算成功勞,再分走一成?」

  法明長老搖了搖頭道:「不過你我好歹師徒一場,而且出家人慈悲為懷。

  我就算你苦勞多多,先暫且與你十分之一成。

  不過,這可不是讓你躺著享受的。

  要是辦不好差事兒,這些還要往下扣。」

  「哇,你這也太黑心了吧。」

  佛印急到連師傅都不喊了,畢竟。

  「既然是聯合做事兒,借個名頭而已,不是很正常的嗎?」

  他語速極快的說道:「更何況就算是砍價,也沒有像師傅你這麼砍的呀。

  一口氣直接把我的功勞砍掉九成九,只剩下個零頭?

  甚至就這,還要以觀後效,打算繼續砍。

  這是談生意的態度嗎?

  我還不如直接給你們打白工算了。」

  看著想要擺爛的佛印,法明長老只是淡淡的提醒道:

  「你們的是技術,而我的是資源,還是最契合你們技術的資源。」

  說完,他一臉驕傲的指著江南大地道:

  「你到江南打聽打聽,哪一家做生意的。

  不是技術占三成,資源渠道占七成?」

  現在的大明商場中資源和渠道真的很重要。

  畢竟你的技術再高超,沒有資源變現,就是扯淡。

  你的貨再好,賣不出去,也只能夠砸在自己手裡。

  甚至要是沒有足夠的資源和渠道保住技術,好技術才出來,就歸了別人了。

  而且,「不是看在同門的情分上,就你們如今這異想天開的計劃和半吊子的禁制手段,就跑到我這兒來打秋風。

  我不把你們打出門去,就已經不錯了。」

  「你拿四成,阿七拿兩成半,我只剩一成的十分之一。」

  算完以後,佛印好奇的問道:「剩下的呢?」

  「剩下的當然是去找別人打秋風了。」

  剛剛批評過自己徒弟的法明長老,沒有任何不好意思的說道:「畢竟這事咱們一家吃不下。」

  不說別的,道門聽到這事之後,不上杆子往這面跑才奇怪。

  還有儒家那群尋求教化的傢伙,看到原本無知無覺的死物成了活物,不鬧翻天才怪。

  畢竟這不是什麼讓眾人羨慕的神兵有靈,而是一個實實在在的族群。

  佛門內部更是複雜無比,不說全部都拉來幫忙,但也不能成為阻礙吧。

  而且火種之道雖然不是斡旋造化,無中生有。

  但也是涉及到萬物之性的陰陽極變,五行輪轉。

  不多拉一點人,憑什麼能在這條路上走到高處遠處。

  而不走到更高更遠之處,他的投資不是打水漂了?

  「如果是這個問題的話,那師傅你不用擔心。」

  佛印嘿嘿嘿的笑道:「皇上手裡的一切資源,現在任憑阿七支取。

  也是因此,份子皇上也要占一大筆。」

  搞技術,或者說搞工程總會碰到一個問題,那就是預算超了怎麼辦?

  畢竟沒預算了,事情就不能推進下去。

  但還有一個更重要的問題,那就是預算太多了怎麼辦?

  嗯,阿七就碰到了這個問題。

  所以為了能夠對得起這份預算。

  再加上作為技術人員的他,本來就喜歡在事情推進的過程中,不斷升級自己的方案。

  因此他的計劃越做越大,直到搞出了火種之道。


  與其費心費力的改造整個皇宮,不如直接搞出一個玩意兒,讓整個皇宮活過來。

  「所以。」

  佛印看著法明長老陡然發黑的臉色,咽了口唾沫。

  小心翼翼地說道:「事成之後,皇上要占至少五成的份子。

  而阿七是兩成半,我是一成,因此寺裡面只有一成半可以分。

  而且不一定能分完,畢竟不知道還要不要拉人進來。」

  法明長老手裡的魚槌捏得咯吱作響。

  畢竟他感覺自己不是收了個徒弟,是收了個專門回來氣他的討債鬼。

  「也就是說。」

  他一字一頓,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道:「金山寺出人、出力、出法寶、出名聲。

  最後分來分去,可能連一成都撈不到,還得替你們擔著天大的干係和風險。

  你可真是我的好徒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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