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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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師,我大明揚州城是東南繁盛之所,一定不會讓你失望。」

  想著即將要到達的揚州城,劉心武這話說的有著幾分由衷的自豪。

  畢竟跟一頁書待久了,交流的深了。

  雖然還不至於當場皈依佛門,但他也想讓這位自己之前只想抱大腿的大師,看一看大明的繁華。

  就仿佛家裡面來了十分要好的朋友,自己要做好地主之誼一樣。

  「大明是當今強國。」

  花花轎子人抬人,更何況劉心武是真心的。

  自然一頁書也是十分不吝嗇的誇獎道:「它的東南繁盛之所想必一定很不一般。」

  說完,他看向方圓好奇道:「不知師兄可去過揚州城?」

  聽到一頁書的問題,方圓連連搖頭道:「沒去過。」

  這名字不論是以前,還是現在,他聽的多了,但他真沒去過。

  畢竟以前為了自己的修行之路,天天都要費莫大的功夫,哪裡還有空四處遊歷。

  不過,方圓看著一頁書說道:「揚州那面因為關係到大明天下鹽業,的確是富的不得了。

  而又因為有錢就想要當官,所以那面儒家的勢力不小。

  各家各門為了能夠維護自身地位,招攬的各種奇異人士更是不少。」

  聽明白的一頁書讚嘆道:「看來揚州城也是龍虎地、風雲地。」

  說完,他向方圓謝道:「多謝師兄提點。」

  「不用謝。」

  看他這副有禮貌的樣子,方圓擺手道:「而且以你現在的修為,也不必害怕揚州城的因果。」

  「力雖能得一時之勝。」

  聽明白方圓話中意思的一頁書,嘆道:「但智才可謀萬世之安。

  我這一趟出來,能不動手還是不動手的好。」

  「你這離金山寺還有老遠就有人來劫殺。」

  看他這想當個文僧的樣子,方圓失笑道:想不動手,怕是難咯。」

  劉心武則是在一旁出主意道:「要不大師做做偽裝,好避開那些覬覦之人?」

  說的,他更是十分大方的拍著胸脯保證道:「我對易容易形之術頗有心得,大師若不嫌棄法門微小。

  我定能助你改頭換面,保管連最親近的人都認不出來。」

  頓了頓,他繼續說道:

  「而且大師入了城以後,也不必再尋什麼吃住之地,到我店子上就好。」

  作為情報人員,這種法子算是必修課。

  更別提,劉心武以前沒有開擺的時候,那可是情報人員中的精英。

  至於店子?

  揚州這種大城,他怎麼不可能開個分店扎個釘子?

  「法無高下、隨緣應用。」

  面對熱情的劉心武,一頁書同樣報以熱情道:「那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不掃興是一種難得的美德,此刻一頁書就發揮的很好。

  所以,「好好好。」

  連道三個好字以後,劉心武開始把自己過往的易容易形法門以及經驗,毫無保留的傳授給一頁書。

  而也就在兩個人一邊學一邊聊的時候,揚州城到了。

  只能說不愧是超凡世界的關鍵交通樞紐嗎?熱鬧非凡。

  遠遠望去,運河兩岸帆檣如林。

  碼頭上人貨如山,喧囂聲似大火欲要點燃江水。

  城池不僅雄偉壯闊到仿佛一個巨人立於大地之上,更是氣象萬千。

  進城的地方雖然人多,但也沒有半分亂象。

  嘖,裡面還沒看。

  但外面?

  「地脈旺盛,靈氣匯聚而不散。

  水陸通衢,人氣鼎沸。

  聚寶盆,是非窩。」

  聽到方圓的吐槽,劉心武笑道:「不是如此,揚州也不可能有今日之景色。」

  說完,他從身上摸出一張帖子遞給方圓說道:「用這個走旁邊的小門,能快一些。」


  「行。」

  也不看這是什麼帖子,方圓拿過以後,就駕車朝著人明顯少了很多很多的小門走去。

  然後,果然很快。

  或者說,其他那些還在等的人,只是因為他們資格不夠罷了。

  驗看過帖子後,守門之人服務的那叫一個地道。

  神色立刻變得恭敬,不僅免了盤查,還特意分了一個人前頭引路。

  等到了地方,劉心武照規矩甩出小費以後。

  下車,向一頁書說道:「大師,請。」

  「劉先生,請。」

  看著一副要把臂同游的兩個人,方圓才懶得下車呢。

  不過,揚州難怪在那麼多人的口中,是那樣的吸引人。

  畢竟門外的景象雖然已經夠好,但門內更是另一重天地。

  甫一進城,城市的喧囂沒有絲毫平息,但喧囂似乎被一層無形的屏障濾去了大半。

  不會影響人的心境,反倒更襯出此地紅塵萬丈的鮮活。

  不要說能並排開馬車了,坦克那種大傢伙都能在這兒進行列裝。

  一路行過來的鋪子,有修行寶光的鋪子暫時不說。

  光是那些凡俗鋪子裡面賣的東西,都是九九成的稀罕物。

  空氣中富貴與超凡交融的奇異氣息,都已經可以算得上是一種另類的超凡材料了。

  至於路上的行人?

  修行之人不能說成了大白菜,但凡俗與修行的混合,比起靠海的福州城更甚。

  而且別有一番滋味,畢竟名利場可是很吸引人的。

  就像一些南疆之中巫覡和具備一些特殊血脈的修行者,都是做正經儒服或者武士服打扮。

  一些海外相貌的異人,更是操著一口熟練的揚州官話跟人在茶攤上吹牛。

  以及這裡居然還有拜上帝教、天方教的人正在傳教。

  不對,更準確一點來說,應該是正在進行文人雅士之間的論道交流。

  側耳聽了一會,方圓只感覺大家真會玩。

  居然能把經文義理掰扯成治國安邦的策論,把禮拜真主的儀軌,說成是與修身一脈相承的克己復禮。

  嗯,還是反著來的。

  儒家文人用經文義理來辯教徒,教徒用儒學經典來辯儒家文人。

  那叫一個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旁邊更是圍了一圈人,聽的津津有味。

  指著這場辯論,劉心武向一業書介紹道:「揚州文人眾多,自然附庸風雅者也多。

  所以清談、論道之風也十分昌盛。」

  頓了頓,他說道:「只要不動手,不涉及朝廷忌諱,不宣傳歪門邪道。

  官府對這些事兒視為教化昌明的體現,從不干預。」

  這就難怪聊來聊去,沒有出現那些教派之中的激進部分,始終維持在一個平和的討論上。

  一邊走,劉心武一邊向著一頁書介紹所碰到的事物。

  不知不覺間,就到了他的店面。

  嗯,不僅整個店面要比福州城的好。

  門口的匾額,兩邊的對聯更不是福州城裡面那簡陋直白的行文可比。

  匾額是上好的黑檀木所制,翰墨書林四個大字則是燙金陽文。

  鐵畫銀鉤,有文氣流轉不休,顯然出自名家手筆。

  兩旁的楹聯亦是楠木雕刻,漆面光亮如鏡。

  上書:藏古今學術瑰寶,聚天地文明精華。

  同樣筆力雄渾,氣魄宏大,屬實是把門面功夫做到位了。

  整個書鋪之中的書香墨韻混合著淡淡的樟木與芸草氣息,濃郁醇厚、彌散四方。

  在店門十步之外都能聞得到,十分的清爽怡人,似乎有寧神靜心之效。

  店內空間布局廣而大,更是十分安靜。

  哪怕這裡面明明看書的人不少,但不要說有喧鬧之意了,就連翻動書頁之聲都是格外輕柔。

  一路徑直入了內堂,脫離了那股書香氛圍之後。


  方圓讚嘆道:「老闆,你這家業硬是要得。」

  「鬧中取靜,塵里生蓮。

  劉先生經營此地,頗見匠心。」

  一頁書環顧四周,也是由衷贊道:「此間氣息不僅能隔絕外擾,更能安神定志,啟迪慧思。

  對於尋訪故紙、探究隱秘而言,確是再好不過的所在。」

  聽到兩人的話,劉心武謙虛的說道:「多年苦工,才有這一點點成就。」

  說完,他看著方圓說道:「方先生,在這裡還是跟福州城一樣,你想做什麼就做什麼。」

  頓了頓,他看向兩人道:

  「前面就是兩位的住宿之地,要是有什麼不合心的地方,盡可說來。」

  「出家之人,沒有那麼多的講究。」

  對於這個問題,一頁書雙手合十道:「更何況劉先生安排的居住地如此好。」

  「我更無所謂了。」

  表明態度以後,方圓跟在福州城一樣伸手道:「就是我要預支一下薪水。」

  聽到這個要求,劉心武直接從身上摸出大把銀票道:

  「我會給帳房的人打好招呼,方先生需要多少,直接去支取就是。」

  「行。」

  伸手接過銀票以後,方圓朝著一頁書問道:「出去逛街不?」

  「師兄自去便是。」

  面對這個邀請,一頁書解釋道:「我想禪定一會。」

  上下打量了一下一頁書,方圓笑著道:「此有故彼有,此生故彼生。

  此無故彼無,此滅故彼滅。

  諸法因緣生,因緣盡故滅。」

  頓了頓,他寬慰道:「有很多事情雖然說順其自然不好,但衝動是魔鬼,只會害人害己。」

  做了謎語人之後,方圓轉身就開溜。

  畢竟主角到了舞台以後,那真是想不出事都難,而他可不想被拖進去。

  嗯,他只想看戲。

  以及在關鍵時刻,讓戲變得更精彩一些。

  「方先生這性子還是一如既往的灑脫。」

  沒聽明白方圓剛剛什麼意思的劉心武,看著他離去的背影。

  感慨道:「隨性自在、任意逍遙。」

  一頁書也是同樣感慨道:「修行不正是如此嗎?」

  感慨完後尋到房間,劉心武自去做他的事。

  一頁書也在房間之中,盤膝靜坐。

  嗯,五心向天,手捏智慧印。

  心定一處,觀照自心,行覺者禪。

  這段時間發生的一切開始往後倒轉,直到他甦醒的那一刻。

  這也是他為啥想進行禪定的原因。

  畢竟作為一頁書甦醒的時候,他有很多信息都沒有搞明白。

  或者說,即使到了現在。

  有很多事兒,他只是本能的覺得應該那麼做。

  比如,「我是金山寺的傳人,傳承的法門是元陽童子。

  但過往那些修行、生活的記憶,為什麼是這樣的模糊?

  我也知道很多道理,但那些道理是怎麼來的?」

  漸漸的隨著記憶的移動,這些疑問如線一般的串起了所有的記憶光影。

  然後,仿佛扣開了什麼大門,一頁書跳了下去。

  「學堂之中還敢睡覺。」

  啪的一下戒尺打在手心之上,還不等一頁書有所反應。

  一隻閃著寒光的利箭朝他射了過來,他本人拿著一柄短刀大喝一聲。

  「殺。」

  結果聲音同樣沒有出口,它就被人烤了。

  因為,他是一隻兔子,還是自己撞在樹上撞死的兔子?

  幻覺?回溯?

  還是更深層的記憶,或者說,因果糾纏?

  自己的焦香與灼熱感,學堂戒尺的脆響與掌心刺痛,戰場殺聲與箭矢破空的銳鳴。

  一切種種,都在這個他看起來空曠無邊的地方同時湧現、交織、碰撞。


  要不是他現在正處於深處的禪定之中,這種切切實實的實感不說讓他走火入魔吧,起碼也得讓他精神分裂一段時間。

  畢竟這些如同來自不同時空的雷霆閃電,不僅沒有消退,反而越加洶湧的冒了出來。

  不大一會,別說男女老幼、生老病死了。

  蠃、鱗、毛、羽、昆五蟲,哪一個一頁書沒有經歷過。

  更不要說種種紅塵糾葛、情仇愛恨。

  雖然有的片段長,有的片段短,有的完整,有的殘缺。

  但這些鬼東西加在一起,一鍋雷霆濃湯慢慢的要把整個空間都給鋪滿了。

  使得一頁書哪怕處於禪定之中,都快要控制不住自己的心神。

  不過,「有情輪迴生六道,猶如車輪無始終。」

  此時成了一棵枯木的一頁書,體會著自己被蟲蛀鳥啄的身軀。

  思考道:「這是我過去在輪迴之中所積攢的業?」

  有樂有善、有執有悟、有悲、有歡、有痴有慧。

  想到這一點,本就心神已經不穩的一頁書終於明白了何為大願地藏。

  畢竟,一個人輪轉的業就是如此浩瀚磅礴,更何況是眾生的業。

  「眾生度盡,方證菩提;地獄不空,誓不成佛。」

  一十六字的宏願配合上他今世的修持,化作了一顆明珠照亮了那原本已經快衝破他心神的種種景象。

  然後事實證明,有的東西不能看的太清楚了。

  畢竟明珠光輝之下,並非驅散了那業力濃湯,反而將其映照得纖毫畢現。

  每一個片段、每一縷情緒,每一種感受都被放大、被剖析。

  以及帶著更強烈、更原始的衝擊力,轟然湧入一頁書的心神。

  而且這明珠光輝就好像大海之上的燈塔,在混混沌沌、漫無邊際的空間之中指明了方向一樣。

  也就是,大傢伙要來了。

  轟隆隆,能把人震碎的天音響徹一夜書的心神。

  不是殘缺的影像,也不是什麼強烈到足以覆蓋心神的真實感受。

  而是一種更為本質、更為浩瀚的存在本身,裹挾著無盡的時光與可能性,朝著他砸了過來。

  不過與其說砸了過來,不過是它們做出了這麼一個動作的傾向。

  但因為他們的存在實在是太過龐大了,就好像太陽比之蜉蝣。

  哪怕他們只不過是朝著蜉蝣所在的方向,隨意地瞥了一眼。

  甚至可能根本未曾真正注意到蜉蝣,那源自存在本身的磅礴引力與信息洪流,就足夠將蜉蝣的存在本身徹底扭曲、湮滅、或同化。

  一頁書此刻,便是那隻蜉蝣。

  剛剛買了一個小吃扔進嘴裡的方圓,看著四周亮了一些的太陽光。

  十分無語的暗自吐槽道:「這倒霉孩子都跟他說了,別亂來,別亂來。

  非不聽,也不想想元陽這玩意兒真深究下去,能把多少人拖出來。」

  非不聽,也不想想元陽這玩意兒真深究下去,能把多少人拖出來。」

  不過,「這才好玩啊!」

  畢竟一個二個的你藏一手,我藏一手,藏來藏去都不知道到底是誰在搞事兒了。

  嘖,這還讓人怎麼看戲,還怎麼讓眾生在競爭之中,蓬勃向上發展?

  還怎麼讓你們這幫早就應該死了的老鬼乖乖去死啊!

  使勁往自己嘴巴裡面塞著揚州特色零食的方圓,拿著剛剛被他吃完的竹籤子朝前一點。

  大乾一處道觀,一處專門負責賣大力丸的道觀裡面。

  剛剛起卦完畢的王道林,噗的吐出一大口鮮血後。

  著急忙慌的朝著謀劃大願地藏一脈的幕後黑手問道:「狄雲,你到底幹了什麼?」

  「我不是把上一次的謀劃都跟你說過了嗎?」

  躲到大乾腹地的狄雲,也就是黑教的幕後黑手看著自己的合作夥伴。

  十分疑惑的問道:「而且上一次的計劃,是咱倆一起制定的啊。」

  「這不用你來提醒。」

  擦去嘴邊的血跡之後,王道林說出了自己看到的東西。

  「我是問你為什麼許宣會這麼快引動輪迴的力量?」

  他看著狄雲一字一句道:「我特麼的剛剛通過玉虛神算看到了太陽,你應該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你說真的?」

  下意識的質疑過後,狄雲趕緊道歉道:「我不是那個意思。」

  他可是知道對方在道門神算之上的造詣,或者說他手上的東西對於神算之術的加持有多離譜。

  但怎麼可能呢?大願地藏一脈的衣缽根本沒有感覺到已經出現了呀。

  想了想,「孟婆湯。」

  這個名詞如閃電一般划過狄雲的腦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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