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還有高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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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一真人這話是實話,所以六五法師說不出半點反駁的話。

  而且,「六五,淨、空之道,在於看破,在於捨棄。」

  張崇貴也以儒家的夫子教誨發聲道:「而不淨,在於不放棄,不堪破。

  你看看外面那一座過了這麼多年,都還依舊存在的白骨山系,那上面是多少人的不看破。」

  這話讓六五法師精神一振,畢竟骨山山系之上真的有太多太多的執著了。

  或者說,他們本身的存在就是執著。

  就是不放棄,不看破。

  甚至那些骨頭上面的道與理早就被磨沒了,但他們卻依舊還存在。

  「白骨如山,怨深似海,執迷不悟,不淨不空……」

  慧智僧的大不淨經,終於念叨出一句完整,也可以說讓人聽得懂的經文了。

  在他的念經聲之下,被丟進來的那一座白谷山峰,崩裂的速度陡然加快。

  仿佛被人斬斷了山根,卡拉拉,山石崩裂的聲音不斷響起。

  清虛真人主持的三官道科儀散發出的耀眼金光,化作了一股無形無質的水流。

  把這些山石衝來衝去,沖成了一片片的骨粉。

  法印紋身之中如龍如莽的異獸,沿著那些山體裂開的縫隙,宛如一隻大蟲子鑽來鑽去。

  把整座山啃得千瘡百孔,馮文龍操縱的那些紅光順著這些孔洞,烤的這些山石噼啪作響。

  「看到了嗎?六五,所有人都在幫你。」

  指著這些人的動作,天一真人的聲音隨著息風吹拂到了六五的心中。

  「不只是因為他們想活,更是因為此時所有人都想看看,你到底能夠做到哪一步?」

  頓了頓,天一真人語氣迷離的說道:「以及想看一看,大到底是怎麼樣的風景?」

  大很難很難,但也很美,美的讓人完全轉移不開目光。

  更別提,如今是開創性的大不淨。

  「天一,你說當年張崇貴拜錯了門。」

  六五嘆息道:「你也是拜錯了門。

  不然,你要是進了儒家,一張嘴皮子把死人說活都算是輕的。」

  他因為時勢起了妄動大不淨的心,更做出了行動。

  如今時勢逼他非得要把這一步路走完,他自然也只能照做。

  天一真人聽到六五的嘆息,也是打趣的說道:「可能當年我和張崇貴拜師的時候,方向走反了吧。」

  這當然是扯淡。

  畢竟張崇貴是從科舉一步一步走上去的,天一真人也是從妖魔道裡面一路殺出來的。

  不過這並不妨礙他拿這些事兒來打趣,因為他知道六五動心了。

  而對於歪魔邪道來說,動心就意味著做事兒。

  所以,看著馮文龍他們化作的紅光。

  六五語氣凝重道:「福州城底下你還有沒有布置?」

  馮文龍老老實實的說道:「沒有了,真沒有了。」

  說完以後,面對六五法師投過來的懷疑目光。

  他更是舉例道:「而且如今生死關頭,真要是有什麼布置的話。

  我不借著布置逃命,幹嘛在這裡拼命?」

  只能說,馮文龍悄咪咪把整個福州城給練了的行為,對他的信用打擊太大了。

  搞得現在歪魔邪道,都沒辦法信任他。

  「沒有就好。」

  六五法師收回目光,沒有再深究。

  或者說,現在也不可能在深究了。

  因為也不知道是他們煉化白骨山峰,導致自家的力量流失。

  也或者是他們煉化白骨山峰以後,導致整片大不淨三屍林變得更加美味。

  白骨山系身上的白骨山峰,宛如流星雨一般,向著大不淨三屍林砸了過來。

  咚、轟隆、咚,連綿不絕的撞擊聲如同滅世的鼓點,震得整片融合的大不淨屍陀林瘋狂搖曳。

  沉、重、凝等等,仿佛要把一切擠壓死的威勢,如同狂風一般席捲整片林子。


  原本點燃的那一點奇景火焰,在這股狂風之下,跟小火苗一樣的東倒西歪。

  但還好,這一點火苗始終堅持了下來。

  就像此時,感覺自己跟被人拿錘子把胸口砸碎了個千八百回,但卻偏偏沒死的天一真人等人一樣堅持著活了下來。

  「所有人全力運功。」

  沒空理會現在被折騰的半死的眾人,六五隻是一味的催促道:「把屍陀林沉到福州城接駁大地地脈。」

  「地脈?」

  仿佛想到了什麼,天一真人一邊拼命運功。

  一邊朝著馮文龍喊道:「福州城原本的地勢地脈圖,以及福州府的地脈圖。

  你把福州城給練了,一定查過這玩意兒。」

  聽到天一真人的要求,晃了晃頭疼欲裂的腦袋,馮文龍操縱著福州城所化的紅光照向那些白骨山峰。

  聽到天一真人的要求,晃了晃頭疼欲裂的腦袋,馮文龍操縱著福州城所化的紅光照向那些白骨山峰。

  以這些山峰為紙、紅光為筆,開始雕刻整座福州城,乃至是他知道的福州府地勢地脈圖。

  「原本的地脈,因為之前福州被練了的原因有所改變,下沉的時候小心一點。」

  馮文龍邊寫邊提醒道:六五法師,不論你想做什麼,可以先用這些白骨山峰做一次實驗。」

  對於馮文龍的提醒,六無法師只是淡淡的說道:「如地之德。」

  聽到這話,所有人也反應過來。

  不淨之物真要是算起來的話,天下能跟大地比的還真沒幾樣。

  「穢土復歸,濁質沉降。」

  慧智僧念了一句經文之後,徹底放開自身一切。

  不只是對於不淨的觀,還有過往的種種積累。

  更是天人相合,把自己徹底化作了一個通道,一個外界與大不淨之間的連接通道。

  「真夠狠的。」

  看著在慧智僧的操作之下,越來越洪亮,越來越清晰的經文。

  清虛道人也發狠道:「逆轉水官度厄。」

  三官之中,水官洞陰大帝司五氣解厄。

  是要消除苦難,這一逆轉雖然就是招災,而且招的還是大災。

  當然,因為職能原因大部分還是水災。

  所以屍陀林中,一下子冒出了不知道多少泉眼。

  更是源源不斷的往外湧現出數之不盡讓人聞一聞,就魂歸西天的污水、廢水、禍水、穢水等等好東西。

  水流匯合,淹沒四方之下。

  整片屍陀林裡面,剎那間多出了不知道多少濕地沼澤。

  法印也再不壓制自己,也不再壓制那一條如龍如莽的異獸,一股滔天的凶性和執著將它們融合為一。

  然後這融合了兩者的奇異造物,開始在整片林子裡面,沿著那些水流之處走火。

  張崇貴很簡單,依舊念著那些聖人之言。

  因為與此地的格格不入,念出來的每一個字都是一團火、一道雷霆,屍陀林也在這些火和雷霆之下亂的一塌糊塗。

  天一真人則是完全放棄了息風的控制權,畢竟風是自由的。

  而且一道聽人掌控,有著自身規律的風,真的可以成為不淨之風嗎?

  所以,「嘿嘿,六五你這個王八蛋可要加油啊!」

  天一真人鼓勵道:「畢竟這一次我能不能活可就全看你了。」

  然後息風吹拂而過,天一真人的粉末飄的遍地都是。

  「只要咱們能成,你就能活。」

  最後給了一句,不知道算不算承諾的話語以後。

  六五法師操作著屍陀林攜帶著那些骨山山峰,朝著福州城原本的地方落了下去。

  不僅僅是物理上的墜落,更是能量、概念上的下墜。

  而眼看著自己的獵物要跑,白骨山系奮力一掙,終於從白骨洞天之中完整的出來了。

  咔嚓一聲,不僅是外地的大明天地,白骨洞天也是一陣地動山搖。

  原本要小心對待的白骨洞天洞口,在最後的這一掙之下,更是被震得碎成了八瓣。


  而且還在繼續的破裂之中,到最後,估計以後恐怕根本不用再管這白骨洞天的入口了。

  畢竟這些碎裂的空間裂縫,能夠擋住一切想要搞事的人。

  掙脫出來的白骨山系,晃了晃自己自由了的身子,天動地搖。

  身上那些不甘的執念,那些殘存的道和理。

  在接觸到如今充滿生機的大明天地以後,全都顯化而出,無邊磅礴的精氣隨著這些玩意而動。

  整片世界開始變得五彩斑斕,一道道虛影也在這五彩斑斕的光景之中,陡然浮現。

  然後裹挾著這一切的白骨山系,朝著極速逃離的屍陀林追擊而去。

  整個場面非得要形容的話,有點像是飛龍逐日。

  只是這一刻太陽不是往天上升,而是在往大地落。

  追著他的飛龍,也不是什麼威武神氣的神獸,而是一團被無數古老執念與殘存道理驅動的活體。

  看著這一幅景象,方圓捅了捅旁邊看戲的王陽明說道:「你覺得今天誰是贏家,誰是輸家?」

  「盛七先生這是想跟我賭嗎?」

  對於這個問題,王陽明直視著方圓問道:「先生能出什麼籌碼?」

  「我不像你。」

  想了想自己手上的東西,方圓苦惱的說道:「家世好、天資高,哪怕最落魄的時候。

  也有著君子一般的待遇,屬實是人生贏家中的贏家。」

  頓了頓,他抬頭看著王陽明說道:「我拿這玩意兒跟你賭。」

  一枚八角菱形,上面刻著簡筆畫牛頭的石頭,此時靜靜的躺在方圓的右掌心。

  「怎麼樣?這可是我現在的道和果。」

  方圓一臉自信的說道:「雖然不怎麼值錢,但好歹也算是我畢生的感悟。」

  「先生拿出的東西,若是不值錢的話,整個天下還有什麼東西才值錢?」

  目光一直沒有從石頭上移開的王陽明,十分無奈的感慨道:「我手上沒有什麼東西能跟先生賭的。」

  一場賭局,雙方的籌碼再怎麼樣也不能差的太多,而他手上沒有這樣的好東西。

  「你怎麼可能會沒有?」

  聽到王陽明這不賭的回答,方圓笑道:「而且現在沒有,待會你不就有了嗎?」

  指著天上要落下來的屍陀林,他一臉好奇道:「這玩意兒完全可以跟我這籌碼相比呀。」

  「可那不是我的。」

  「他們又打不過你,搶過來不就行了。」

  面對王陽明的謙虛,翻了個白眼,方圓無語道:「而且你不就是為了它來的嗎?」

  頓了頓,他一臉認真道:「為了裡面的大不淨之道,為了那極致的動。」

  「先生倒是看的透徹。」

  聽到方圓的話,王陽明沒有一絲尷尬。

  而是坦然道:「不淨者,萬物不舍、不棄、不悔。

  是哪怕在絕對無望之時,都依然動念不止的心。」

  說到這裡,他好奇的看向方圓道:

  「這樣一顆跳動的心,先生雖然成就了大先天,難道就不心動嗎?」

  他跟方圓一起在這兒看戲,已經有一段時間了。

  或者說,他察覺到福州城這邊的活越整越大。

  大的仿佛要把整個大明給炸上天的時候,就已經趕過來了。

  實際上,他一開始就不打算在這一場變局裡面占便宜。

  畢竟大家搞的活真的太大了,大的完全不是他這個還沒有成就聖人的人,能平息下去的。

  只不過,剛剛準備動手的他。

  沒有費半點力氣,就看到了在旁邊一直看好戲的方圓。

  看到了這個,自己心心念念的盛七之人。

  所以他也開始看戲了,畢竟他知道方圓雖然也在搞事。

  但卻沒打算把整個世界給滅了,自然不會容忍整個福州城的變故走到不可挽回的地步。

  因此,他很正式的跟方圓進行了初次的會晤和交談。

  結果,就在看戲的時候。


  福州城居然真的引出了他心動,也能夠把他坑死的好東西。

  嗯,出門在外開馬甲的道理,方圓是很明白的。

  所以他坦然的承認了王陽明給他的代號。

  「我的路子跟他們可不同。」

  面對王陽明的好奇,方圓擺手說道:「更不要提,他們現在這條路子未必還能走的出來。

  現在出手,得到的不要說如迦樓羅食百毒自滅而成就的心一般清淨透徹。

  哪怕是他們自己設想的大不淨之心,都不可能出現。」

  所以,他看著王陽明說道:「你去幫他們成就大不淨,然後把大不淨拿來跟我賭不就行了。

  反正這東西到最後真的要處理的話,也要你出面。」

  話到這裡,方圓嘿嘿一笑道:「而且當官的辦事之時,拿點東西又算不得什麼。」

  「君子愛財,取之有道。」

  面對方圓的慫恿,王陽明一臉正色道:「盛先生也是學問大家,當知君子喻於義,小人喻於利。」

  看到王陽明給他戴高帽,方圓趕緊搖手說道:

  「第一,我不是什麼學問大家,更不是什麼君子。

  第二,自古以來,從來都是一文錢難倒英雄漢。

  更別提,你們的學問裡面可是說的很清楚,倉稟實才知禮節。」

  拍了拍自己的肚皮,他一臉無奈的說道:

  「我現在也就是混個溫飽罷了,真的聊不起那些高大上的東西啊。」

  深深的看了一眼方圓,王陽明語氣十分感慨的說道:

  「先生平日裡的確只求了溫飽,但可不是聊不起那些高大上的東西。」

  沒有跟方圓見面之前,他對方圓的揣測有很多。

  但見了面以後,他只覺得世界上怎麼會有這樣的人。

  比妖魔還要無拘無束,比儒家還要講究秩序綱常。

  比道門還要無為,比佛門還要了無掛礙卻又事事執著。

  甚至不只是這個人,剛剛方圓拿出來承載著他感悟的那枚石頭更是如此。

  非要說的話,那枚石頭在王陽明的感知之中。

  要不是有著一種根本性的東西約束,完全可以稱之為另一種大不淨。

  「好啦,不跟你打啞謎了。」

  搖了搖頭,放棄跟王陽明這種在嘴皮子功夫上,已經卷上天的天才裝深沉的方圓。

  「我賭先生贏。」

  「好想法。」

  對於王陽明的選擇,方圓鼓掌道:

  「我要是不下場,那此地的成果基本上沒有人能跟你爭得過,最後得到最大利益的是你。

  我要是下場把東西搶到手,那你還是不虧。」

  王先生,你的賭術蠻不錯嘛。」

  「這只是依照常理做的選擇罷了。」

  王陽明笑了笑,一臉淡然道:「我還是有可能輸的,比如還有其他人插手。」

  「還有另一種可能,比如我故意搗亂。」

  看著臉上笑意盈盈的方圓,王陽明好奇道:「那盛先生會這麼做嗎?」

  「我當然會啊。」

  方圓拋了拋手上的石頭,十分坦然的說道:「畢竟我不喜歡輸嘛。」

  沒有人喜歡失敗的滋味,尤其是方圓以前在失敗這件事情上,是那麼的成功。

  王陽明堅定的搖頭道:「我不信。」

  他是看不清方圓,看不清方圓為什麼會這麼複雜,也看不清到底是誰培養出了方圓這麼個複雜之人。

  可最起碼這一刻,方圓身上那一股想贏的欲望太低了,低的無法想像。

  看著一臉自信的王陽明,方圓顛了顛手上的牛符咒回道:「那可說不準哦。」

  然後,他就在這裡擺了個打水漂的姿勢。

  「低角度、平發力、選對石。」

  默念想要打好水漂的三原則,方圓檢查自身。

  除了石頭以外,其他的一切都合格,甚至超出。

  再加上這一次的目標這麼大,所以在王陽明驚訝的目光中,方圓手上的石頭飛入了屍陀林跟福州城接壤的地方。

  一聲牛叫,地龍翻身,只不過沒有造成半點傷害。

  反而是那些苦尋不得的各種地脈,自主的朝著外界奔涌而來。

  屍陀林也沒有費半點心思,就跟這些地脈接駁而上。

  得了這無盡的大地之力支撐,那些白骨山峰再也造不成一星半點的傷害,反而不斷的被急速的消化起來。

  當然,這不是最令天一真人他們驚訝的。

  而是在一聲聲的牛叫中,一個碩大的牛頭突然浮現。

  張開血盆大嘴,將天空之上追擊而來的整座白骨山系給一口吞了。

  「還有高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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