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電影手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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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34章 電影手冊

  「抱歉打擾二位了,請問是簡·方達小姐嗎?」

  兩人正拍著起勁,突然湊過來一個二十多歲的捲髮年輕人打招呼。

  這人的眉骨深邃,鼻子有點勾,微卷的頭髮梳成二八分,說著法國口音的英語。

  「呃————我是簡方達,請問你是?」簡方達把頭髮捋到耳後,警惕的說道。

  「啊,太好了。

  方達小姐,我是《電影手冊》的編輯,我叫弗朗索瓦·特呂弗。」

  那年輕人伸手與簡方達和伊森握手。

  「我們正在那邊拍一個實驗短片,偶然看到了你們。方達小姐的《星運里的錯》我們雜誌還做過專門的評論。」

  他邊和簡方達說話,邊往另一邊比劃。

  伊森往那邊看去,果然有幾個年輕人向這邊張望,其中一個還拿著個8毫米的攝影機。

  「這位先生,請問你是?」

  特呂弗和簡方達聊了兩句,又轉向伊森。

  「我叫伊森·瓊斯,是她男友,也是個製片人。」

  「伊森·瓊斯?哦,《星運》的劇本就是出自你手吧?」

  特呂弗眼睛亮了,有點興奮又有點不好意思的說道:「我能給你們做個專訪嗎?」

  「這個————我們正在度假————」

  「可以,我想我們可以聊聊。」

  伊森還在想怎麼拒絕,簡方達已經直接答應了。

  沒辦法,既然女友想聊,他只好跟著特呂弗他們來到了《電影手冊》的編輯部。

  伊森穿越前就是個俗人,穿到美國這些年也沒長什麼文藝細菌,對《電影手冊》這種雜誌一點都不了解。

  但簡方達受她父親影響,打小就文藝,經常在報紙上看到影評人引用的《電影手冊》的理論和觀點,對這個雜誌十分好奇。

  《電影手冊》的編輯部不大,辦公室里靠牆一排書架,上面還放了幾盆花。

  「這位是安德烈·巴贊,我們的主編,這是讓呂克·戈達爾,那是埃里克·侯麥。」

  特呂弗向二人介紹著屋子裡的幾個人。

  簡方達開心地過去一一握手,伊森沒什麼感覺,也跟著挨個打招呼。

  安德烈·巴贊看上去三四十歲,非常消瘦,身體不太好的樣子。

  讓呂克·戈達爾二十七八歲,戴個黑框眼鏡,髮際線岌岌可危。

  埃里克·侯麥三十多歲的樣子,平平無奇。

  得知伊森是《星運》的編劇,而且還在製片一部反戰電影時,眾人都很高興。

  沒想到特呂弗出去拍個短片還能遇到兩個好萊塢的知名人物。

  特呂弗和戈達爾拉來兩把椅子,幾人隨意落座,這次偶然的專訪就這樣輕鬆的開始了。

  「方達小姐,您的《星運里的錯》和《隔山有眼》我們都看過。

  請問您是否認為好萊塢電影過於完美」?或者您有想過與歐洲導演進行合作嗎?」

  巴贊最先提問,他說話有點費勁兒,但非常有禮貌。

  「嗯————謝謝。」

  簡方達先接過戈達爾遞來的咖啡杯握在手心裡,想了想後說道:「好萊塢確實喜歡過分裝飾」電影,有時候會讓人感覺不夠真實。

  這也許是競爭過於激烈造成的吧————」

  姑娘歪頭甜甜一笑,接著說道:「我到現在只拍過兩部電影,如果有與歐洲導演合作的機會,我想我會很開心的。」

  「那您在拍攝時會即興發揮嗎?您認為即興發揮會讓電影更接近真實嗎?」

  巴贊繼續提問,特呂弗在一旁伏案記錄,雖然剛才就打開了錄音機,但他還是喜歡用筆寫下來0

  「就我僅有的兩部電影拍攝經驗來看,是否即興發揮這事與導演有很大關係。」

  姑娘想了想說道:「即使在好萊塢那樣製片人說了算的地方,導演也是一部電影的第一負責人。

  我在拍《隔山有眼》時,導演羅傑充許我們最大限度的即興發揮,即使是在實拍時也是這樣。

  他認為人在緊急情況下的下意識反應是最真實最精彩的。」


  「嗯嗯。」

  房間裡的幾個人點了點頭。

  「而拍《星運里的錯》時,惠勒導演則要求我們先進行排練,把電影裡的人物情緒排練到位再開機拍攝。

  我無法說清究竟怎樣的表演更加真實。」

  女孩聳聳肩,喝了口咖啡。

  「你在《隔山有眼》的最後那段里,肉體和精神幾乎都面目全非了,這種近乎自毀的表演方式是否受到了薩特或者加繆哲學的影響?

  你認為演員應該完全成為」角色,還是保持某種批判性的距離?」

  這次是戈達爾提問。

  伊森忍住打哈欠的衝動,聽他們這些人聊天太費勁兒,薩特是誰他都沒整明白,更別說什麼批判性的距離了。

  「哈哈,我當時確實心存反抗。」

  簡方達捂嘴笑道。

  「那是我第一次拍電影嘛,本身就對那些血漿和碎肉有牴觸,但那個該死的製片人還總要求我投入進去。

  當時我心裡就在想,這太荒謬了,我應該在教室里上課,而不是在沙漠裡用血漿洗澡。

  好好好,讓我投入我就投入死給你看。」

  她聳聳肩,攤手說道:「你們懂的,有些事一咬牙就做了。

  另外,我覺得演員是應該完全成為角色的,用角色的眼睛看世界,用角色的腦子思考問題,這樣才能拍出好的電影。」

  那邊幾人聊得興起,伊森這邊雙目無神的在數書架上的花有幾片葉子。

  「你的《星運里的錯》掀起了一場關愛絕症患者的風潮,請問你覺得電影是否可能淪為一種虛偽的同情消費」工具?」

  戈達爾又問道。

  「這————」

  簡方達看了一眼發呆的伊森,伸手戳了戳。

  「哦,這其實是宣傳計劃的一部分。」

  伊森回過神來接話道:「我們當時在制定那電影的宣傳計劃。

  我就想,如果能藉助這個機會讓大眾了解癌症患者的痛苦與艱難,同時又能為電影增加話題度,也不失為一件好事。

  不過我們確實應該警惕這種營銷的濫用,那會讓人們把同情心留在電影院裡,對現實生活中的問題更加冷漠。」

  伊森聳聳肩,這種發展趨勢誰也阻止不了,後世美國救貓比救人重要的新聞宣傳導向就是這種同情營銷濫用到極致的體現。

  「瓊斯先生,作為製片人,電影對你來說是什麼?」安德烈·巴贊問道。

  「您這個問題太寬泛了,我製作電影時並沒有自己特定的喜好。

  它可以是一個讓人哈哈大笑的故事,也可以是一段感人至深的情感,或者只是讓觀眾坐在椅子上,瞪大眼睛驚呼的90分鐘炫酷畫面。

  如果一定要賦予它什麼意義的話,我想比利懷爾德導演曾對我說過的一段話很符合這問題的答案。」

  「他說了什麼?」簡方達好奇了,她還是第一次聽伊森說這些。

  「我們在拍《七年之癢》時————我當時是助理,全程都在劇組。

  某天,我聽到夢露問導演,我這個角色的動機是什麼。

  比利懷爾德導演回答她:你的動機就是一萬五千美元的周薪。」

  哈哈哈————

  大家都笑了起來。

  伊森接著說:「我當時就在旁邊,於是我問導演,那我們的電影又算什麼呢?

  比利當時揪住我的脖領子說道:聽著小子,電影要麼讓人笑,要麼讓人哭,否則它就什麼都不是!」

  伊森攤手,表示自己對電影的理解,和比利懷爾德一樣。

  「可是他拍了《倒扣的王牌》,那電影把美國夢撕的粉碎,比任何新浪潮電影都殘酷。」

  特呂弗馬上反駁道。

  伊森聳聳肩說道:「人都是複雜的,也許那時他就是想告訴觀眾什麼是新聞學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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