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2章 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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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師。」

  中年文士身影在一間民房中顯現出來,衝著那圍爐而坐的老者躬身一禮。

  老者並未回應,依舊專注於爐上的粗陶茶壺,待到茶香飄滿整個房間的剎那。

  他才拿起一旁的木夾,不急不徐地將茶水道倒進身前的素白瓷盞中。

  茶湯橙黃透亮,熱氣升騰,襯得老者面容有些模糊。

  也不見老者有任何動作,只是心念一動,其中一杯茶水便飄向了對面。

  穩穩落在那體態富盈,面色陰沉的老者身前。

  這老者便是國子監三大夫子之一的顧遠修。

  顧遠修沒有去看身前的茶水,他滿臉陰沉地看著對面的那舉止從容,面目和煦的老者。

  「韓兆之,你這麼做,難道就不怕大夫子怪罪嗎?」

  他聲音低沉,夾雜著滿腹的憋悶和驚怒。

  本來按照他與太子司南朔光的交易,若是那些此刻失手,他便暗中動手,神不知鬼不覺地解決掉樓少澤。

  反正以他的實力,只要同為三大夫子的另外兩人在場,或者同級別的修士存在,便無人能夠發覺!

  卻沒想到。

  他才剛一現身,就遇到了韓兆之。

  沒錯!

  之前一直在暗中相助的不是別人,正是國子監三大夫子之一的韓兆之,及其徒弟蕭文生!

  韓兆之並未理會顧遠修的質問,將其中一杯茶水送到蕭文生身前,語氣溫和道:「都解決了?」

  蕭文生雙手接過老師遞來的茶水,輕輕呷了一口,旋即點頭道:「最危險的幾名殺手學生都已經解決了,剩餘那些憑藉師弟的安排也都不足為慮。

  嗯,學生在他們行動之前都為他們加持了力量,只要沒有出現脫凡境的高手,便不會有問題。」

  「那你師弟要的東西呢?」

  「都已經準備好了。」

  「既如此,那你便把東西給你師弟送過去吧,他馬上就要用到的。」

  韓兆之輕輕揮了揮手,示意弟子自便。

  蕭文生看了眼老師對面的顧遠修,眼底閃過一抹猶豫。

  韓兆之一眼就看出了他的擔憂,含笑說道:「以顧夫子的修為,你留在這裡也無濟於事,專心做自己的事情吧。」

  「是!」

  蕭文生聞言,也知道自己在這裡只會礙事,說不得還要讓老師分心保護自己,便也不在遲疑,將杯中茶水一飲而盡,旋即轉身離去。

  師徒兩人的對話,顧遠修看在眼中,卻根本沒有插手的意思。

  即便現在蕭文生馬上就要消失在視野當中,他也同樣沒有開口的打算。

  更沒有出手的心思。

  因為他知道,韓兆之在這裡,即便他出手也不會有任何效果。

  何況,他的目的僅僅是殺了樓少澤。

  至於其他的,與他無關,他也不想管。

  「你倒是有自知之明。」

  目送弟子離開,韓兆之視線這才落在顧遠修身上,含笑開口。

  「你還沒回答我方才的問題。」

  顧遠修冷哼一聲,沒有理會韓兆之的譏諷,再次提起了剛才的話題。

  他確實有段時間沒在國子監中見過對方了。

  不過到了他們這樣的境界,閉關參悟是常有的事,所以並未在意。

  卻沒想到。

  對方並不是參悟大道去了。

  「你自己不也一樣嗎的?又何必多此一問?」韓兆之給自己添了些許茶水,輕描淡寫地反問了一句。

  「不一樣,本夫子...」

  顧遠修眸光一凝,剛要反駁,就聽韓兆之說道。

  「哪裡不一樣?」韓兆之抬眸斜看著他,「不都是插手朝堂,不都是違反規矩?」

  顧遠修張著嘴巴還想反駁,可他最終還是沒能說出一句話來,閉著嘴沉默下來。

  韓兆之看著他這副樣子,臉上浮現出一抹笑意:「看來你也認同了老夫的話。」

  可緊接著他又話鋒一轉:「不過,也確實有不一樣的地方。」


  顧遠修聞言面色一怔,不明所以地將視線投向對面地韓兆之。

  「都說君子論跡不論心,論心世上無完人,可殊不知,『跡』正是『心』的印證。」

  韓兆之放下茶盞,目光清正命令地看向顧遠修:「顧夫子,如果只是從行為上來看,我們確實沒有不同,都違反了規矩。

  可你之『跡』,或者說你之『心』在那從龍之功,在那一己之似。」

  顧遠修面色陡然一沉:「說得好聽,那你又何嘗不是?

  你不也是為了那國子監的權柄,為了心中私利?」

  「本夫子心中的確有私。」

  韓兆之並未反駁,而是順著對方的話說道:「但我之私,在於國,在於民!在這大延江山之繁榮,在那黎民百姓之安寧!」

  他每說一句話,身上氣息便凝聚一分,可那卻並非冰冷殺意,而是心中浩然正氣!

  顧遠修正正地望著韓兆之。

  此刻。

  那清癯的身影竟是在他眼中無限放大,有那麼一瞬間,他仿佛在對方身上看到了大夫子,看到了儒家先賢的身影。

  他心中滿是驚恐和駭然。

  儒修不比其他體系。

  儘管也需要知識和時間積累,但卻不像其他體系一樣那麼看重。

  倘若你天賦足夠,能明心見性。

  那便是一步從凡人超脫,步入脫凡境也不是沒有可能。

  可韓兆之早已買入那境界不知多少年了。

  那便只有一個解釋。

  他找到了那條道路。

  那條,獨屬於他的,通往聖人的道路。

  儘管那條路上充滿了艱難險阻,可有路總比沒有要強!

  「你...你...」

  顧遠修指著韓兆之,心中千言萬語到了嘴邊,最終只剩下兩聲飽含震驚、恐懼、嫉妒等等的「你」字。

  「偶有所感罷了。」

  韓兆之聲音淡然,臉上仍舊是那幅溫和的樣子,仿佛剛才的一起都與他無關。

  他淡淡地瞥了顧遠修一眼:「顧夫子,你之天賦比本夫子只高不低,可你的心太雜也太過骯髒,所以你才始終找不到方向。

  回去吧,拋卻那些雜念,或許你也能更進一步。」

  顧遠修雙眸死死地盯著韓兆之,眼睛仿佛長在了對方身上。

  可最終他也只是頹然地嘆了口氣。

  如果說在這之前,他與韓兆之也只是不相伯仲,那麼現在,他再也不是對方的對手。

  繼續留下,也只是自取其辱。

  他望著韓兆之,想要留下兩句狠話,但最後也只剩下一聲意義不明的嘆息。

  韓兆之沒有理會對方。

  只是若有所思地看了眼國子監和皇宮的方向,就在他心有所悟的剎那。

  他敏銳察覺到了來自這兩個地方的窺視。

  「這上京的水,越來越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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