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你是從上頭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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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淺淺跟著通訊兵往戰場深處走,越往前,空氣里的血腥味越濃,像浸了血的棉絮堵在嗓子眼。

  傷兵營的帳篷東倒西歪地支在彈坑裡,帆布上全是焦黑的彈孔,風一吹就漏進刺骨的雪籽。

  帳篷里的景象讓她心猛地揪緊——草蓆上躺著密密麻麻的傷員,有的繃帶滲著黑紅的血,斷腿的戰士咬著木棍悶哼,缺了胳膊的衛生員正用火鉗夾著燒紅的刺刀燙傷口,滋滋的焦糊味混著呻吟聲,聽得人頭皮發麻。

  「我之前學過包紮。」夏淺淺突然停下腳步,聲音輕卻堅定,「讓我留下吧,這裡需要人。」

  「好!」一個穿破軍裝的漢子大步走來,肩上扛著半截步槍,正是傷兵營的李連長。

  他掃了眼夏淺淺沾著灰的藍棉襖,又看了看帳篷里躺不下的傷員,二話不說拍了拍她的肩,「同志,歡迎加入!缺的就是你這樣的手藝人!」

  另一邊,陸錚和弟兄們的眼睛早就亮了。

  他們走到躺在草蓆上的傷兵身邊,輕手輕腳接過對方攥緊的步槍,槍托上還沾著乾涸的血。

  「兄弟,槍先借我們使使。」陸錚拍了拍傷兵的胳膊,指腹擦過對方滲血的繃帶,「你們好好養著,剩下的仗,我們替你們打。」

  傷兵們咧嘴笑,露出缺了牙的牙齦:「替俺多殺幾個敵人!」

  陸錚走到夏淺淺身邊時,她正蹲在地上給傷員剪繃帶,指尖沾著血。

  他喉頭滾了滾,蹲下身替她攏了攏被風吹亂的碎發:「我去前線了。」

  夏淺淺抬頭看他,眼裡映著帳篷外的火光,亮得像淬了火的星子:「一定要平安回來。」

  陸錚重重點頭,轉身帶著弟兄們衝進硝煙里。

  可夏淺淺剛拿起鑷子,就被眼前的景象攥緊了心。

  一個腹部中彈的小戰士疼得渾身抽搐,腸子都露了出來;另一個炸傷腿的老兵發著高燒,嘴唇燒得乾裂起皮。她摸出縫合針線在火上烤了烤,手指卻忍不住發抖,針扎進皮肉時,傷員疼得慘叫,她自己的指節也被勒出紅痕。

  「姑娘,這邊還有個動脈出血的!」李連長抱著個血人衝過來,夏淺淺抬頭,只見那戰士的胳膊汩汩冒血,染紅了她半條袖子。

  她咬咬牙,摸出止血帶死死勒住對方上臂,可下一個傷員又被抬了進來,帳篷外的呻吟聲,像永遠沒有盡頭。

  夏淺淺很快就忙不過來了,她趁著給傷員換繃帶的間隙,貓著腰鑽進帆布帳篷的角落裡。心念一動,張大夫帶著兩個助手憑空出現,手裡還提著藥箱,身後跟著幾個抬著器械的老黑等人。

  她又從空間裡搬出行軍床和成箱的藥品,玻璃針劑在帆布帳篷下閃著冷光。

  「快!先處理那個腹腔中彈的!」張大夫不愧是老手,立刻指揮助手支起簡易手術台,清創的清創,縫合的縫合,鑷子碰撞的清脆聲響取代了之前的混亂。

  有了這些生力軍的加入,處理傷兵的效率明顯比之前高了很多。

  等到處理到最後一個傷兵,夏淺淺剛用酒精棉擦淨手,忽然瞥見帳篷口有人影,她抬頭,正對上李連長通紅的眼眶。

  「同志……」李連長的聲音都發顫,他望著帳篷里井然有序的景象——之前滿地呻吟的傷兵都躺在乾淨的行軍床上,纏著雪白的紗布,連最痛苦的呻吟都低了下去。

  他突然立正敬禮:「您真是巾幗英雄!過去一場大戰下來,光因為來不及救治死掉的弟兄,就能裝滿半輛卡車!現在有了你們……」

  他哽咽著抹了把臉,目光落在夏淺淺剛拆開的青黴素藥瓶上,突然壓低聲音,「這些藥……我問過衛生員,他們連止痛片都拿不出來,更別提這青黴素了。」

  他湊近兩步,眼裡閃著探究的光:「您是不是從上頭來的大人物?不然團長那個摳門怎麼肯把這麼金貴的救命藥撥給我們?」

  夏淺淺正用鑷子夾著棉球消毒,聞言噗嗤笑出聲,眼角彎成月牙:「同志,我還不知道您怎麼稱呼呢?」

  李連長這才想起還沒自報家門,連忙說:「我姓李,負責後勤和傷兵管理。」

  「我是今天剛到的夏淺淺,這些藥品都是從家裡帶來的。」夏淺淺擦了把額角的汗,指尖還沾著碘酒的棕褐色。

  李連長臉上的激動瞬間淡了幾分,嘴唇動了動,原以為是上級調撥的救命藥,沒想到竟是她從家裡搬來的私產。光靠家底,能撐到幾時?

  「營里還有其他傷兵嗎?」夏淺淺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突然開口,「我這次帶的藥品不少,應該夠用上一陣子。」

  「啥?!」李連長激動地狠狠一揮拳頭,震得帳篷杆子嗡嗡響,「那可真是……真是天降甘霖啊!這些娃有救了!」

  周圍立刻響起一片道謝聲,傷兵們躺在行軍床上,眼裡重新燃起了光。

  可就在這時,角落裡突然傳來低低的嘆息:「要是……要是小山島那邊也有這些藥就好了……」

  帳篷里的空氣瞬間凝固了。

  夏淺淺往周圍一瞧,只見所有傷兵都垂下了頭,有的甚至悄悄抹起了眼淚——小山島三個字,像根燒紅的烙鐵,燙得每個人心口發疼。

  李連長突然蹲下身,從懷裡摸出半包皺巴巴的煙,手指抖得連火柴都劃不著。

  夏淺淺遞過打火機,火苗舔上菸捲時,她看見他眼尾的皺紋里,凝著沒幹的淚。

  「小山島的兵……都是拿命堆出來的英雄。」他猛吸一口煙,煙霧從齒縫裡漏出來,「咱這兒算啥?二線!有帳篷遮風,有土灶燒熱水,可小山島……那是拿命填的絞肉機!」

  他攥著煙的指節捏得發白,菸灰簌簌落在凍硬的泥地上:「離陸地八十海里,漲潮時連塊像樣的礁石都露不出來。補給?木船剛劃出港口就被炮彈炸成碎片!上個月派去的運輸隊,二十七條漢子,就回來三個半——那半個,是漂回來的胳膊!」

  夏淺淺的手猛地攥緊了藥箱提手,鐵皮邊緣硌得掌心生疼。

  「可就是那些娃……」李連長突然提高聲音,菸捲摔在地上被他狠狠碾滅,「揣著凍硬的窩頭,抱著機槍在礁石縫裡蹲三天三夜!子彈打光了用石頭砸,手榴彈扔完了拿牙咬!愣是沒讓那幫狗娘養的靠近大陸一步!」

  他盯著夏淺淺的眼睛,紅血絲爬滿眼白:「只是……」

  聲音突然低下去,像怕驚擾了什麼,「島上的傷兵……連紅藥水都沒有。聽說前陣子下暴雨,有個娃腿斷了,硬是自己拿刺刀剜腐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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