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一條爛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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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下我安兒在西北替陛下打西蠻,不日凱旋迴京,陛下難道還會為了一個鄉野婦人駁了功臣的臉面?」

  「再說了,她和李太醫到底是不清不楚的,只要她敢鬧,我就把她和外男不清不楚的事兒捅上去,讓全京城的人都看看,她是個何等不知廉恥的東西!到時候別說誥命,她能不能保住性命都未知呢。」

  李嫣兒垂眸,眸中情緒不明。

  宋爾雅和外男不清不楚的事情本就是空穴來風,保不齊真的是清白的,想要徹底讓宋爾雅翻不了身,就必須從她最在意的地方下手。

  她眼中起了殺意。

  三日後,京中便起了流言,說什麼陳府的小公子,眉眼半點不像陳將軍。

  更有甚者,將宋爾雅在西北勾三搭四,懷著別人孩子嫁給陳明安的事情編成了話本子。

  御書房的燭火徹夜燃燒,映得周宴珩眸色陰沉如水。

  桌上的密報攤在案角,字裡行間皆是陳府的腌臢事:「陳老夫人斷宋氏母子炭火三日,膳食僅供殘羹冷炙,李家千金借探病之名挑唆,謂宋氏與李太醫有私……」

  他眉頭皺起,實在不知宋爾雅為何要這般忍氣吞聲。

  當年小河村的宋二丫,敢提著殺豬刀追得地痞滿山跑,敢頂著寒風滿山挖藥救他,何時這般逆來順受過?

  如今卻任由徐氏磋磨、李嫣兒構陷,連句硬氣話都似要斟酌許久。

  是為了那陳明安?還是……

  為了思舟?

  「陛下,夜深了,可要傳宵夜?」內侍輕手輕腳進來,見周宴珩還在盯著密報出神,放低了自己的聲音。

  周宴珩抬眸,眸中冷意漸散,只余複雜:「不必,傳朕口諭,加派兩隊暗衛守在陳府外,若見宋氏母子遇險,不必稟報,直接護下。」

  他頓了頓,又補充。

  「切記,不可暴露身份。」

  「是。」內侍躬身退下。

  周宴珩望著窗外的月色,自嘲地勾了勾唇。

  那個女人明明都已經捨棄自己了,自己怎麼還能這麼看重她,就應該看著她自生自滅才對。

  可他不知為何,總是狠不下心來。

  陳府的臘梅開得正盛,寒香沁骨。

  她剛將晾曬的草藥收進竹筐,就見府里的小丫鬟慌慌張張跑進來,臉色慘白:「夫人,出事了,外頭都在傳小公子他……」

  「怎麼了?」宋爾雅的動作一頓。

  「外頭都說說小公子眉眼不像將軍,是您在西北與人私通生的……」小丫鬟的聲音越來越低,根本不敢抬頭看她,「還有人編了話本子,說您當年是懷著身孕嫁進陳家,將軍是被蒙在鼓裡的冤大頭……」

  宋爾雅只覺得耳邊嗡得一聲。

  她最擔心的事,還是來了。

  李嫣兒這是要趕盡殺絕,連思舟都不肯放過。

  雖說自己當日的確是懷著身孕才嫁給的陳明安,可這麼多年並無人起疑,她好不容易鬆了口氣,卻沒想到還是被人給捅出來了。

  「娘!」思舟不知何時跑了過來,小手緊緊攥著她的衣角,眼底滿是惶恐。

  「他們說我不是爹爹的兒子,是真的嗎?我怎麼可能會不是爹爹的兒子呢?」

  宋爾雅蹲下身,指尖輕輕撫過他的發頂,柔聲安撫:「不是真的,都是壞人胡編亂造的,思舟是娘……是娘的乖孩子,誰也不能胡說。」

  她不敢提周宴珩,只能含糊帶過。

  思舟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小腦袋在她懷裡蹭了蹭,卻還是忍不住問:「那為什麼他們要這麼說?是不是因為我們要離開陳家了?」

  「是,等娘找到合適的地方,我們就搬出去,再也不聽這些瞎話了。」宋爾雅心口一酸,摸了摸兒子的臉。

  夜色漸漸黑了,宋爾雅卻始終不得安眠。

  她走到窗邊,望著院外的月色,心中百感交集。

  這些年來她無時無刻不擔憂思舟的身份被人發現,原以為不會有事,可如今是不能不快些想法子了。

  不然等周宴珩察覺到問題,知道思舟是他的兒子,只怕情況更加為難。

  次日清晨,天剛蒙蒙亮,宋爾雅離了陳府。


  當年她雖是足月生下的思舟,可那些日子,她吃不好睡不好,身子日漸消瘦,就連思舟也要比足月的孩子瘦小,同早產的孩子沒有區別。

  而當日給她接生的穩婆也在前不久到了京城。

  只要能得到這些她證實的話,那思舟的身世之謎自然就不攻而破了。

  這般想著,她加快了自己腳下的步伐。

  貧民窟的巷子狹窄逼仄,兩旁的土坯房歪歪扭扭。

  宋爾雅在一扇破舊的柴門前停下,門上貼著的紅紙早已褪色,邊角卷得不成樣子。

  她抬手輕叩門板,聲音壓得極低:「張婆婆,您在家嗎?」

  半晌,門內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響動,隨後門開了條縫,一個頭髮花白、滿臉皺紋的老婦人探出頭來,見是宋爾雅,眼中閃過一絲訝異:「是雅雅?」

  「張婆婆,是我,今日前來,是有一事相求。」宋爾雅屈膝行了一禮,語氣懇切。

  張婆婆在西北的時候同她的感情還算親厚,又想著她給邊疆的將士幫了不少忙,心中到底還惦念著往日的情分,猶豫片刻,便將人讓進了屋子。

  她嘆息一聲:「雅雅,你不必多說,我也知道你今日上門是為了這些日子京城裡的流言蜚語吧?」

  「思舟那孩子的確是早產生下的,你又和明安感情深厚,斷然不會做出對不起你的事情,只是我不過是個乞丐婆子,說得話怕是也不會有人信的。」

  說罷,她還搖了搖頭。

  宋爾雅也知道這是件麻煩事兒,只是她絕對不能讓任何人有知道思舟身份的可能。

  她想都沒想,直接跪地:「張婆婆,我知你心中的顧慮,可當年畢竟是在西北,沒人能給我作證,要是您也不願出手相助,那我和思舟便只有投河這一條路可以自證清白了。」

  「我本就是一條爛命,死就死了,可思舟還小,我不能讓他也跟著出事。」

  話音落下,她的眼淚也跟著流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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