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7章 新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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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一日,直到夕陽西下,宋家人才回了尹山街家裡。

  黃婆子吃著爆魚,滿足的很:「對嘍,是這個味兒。」

  「就是買的太多了些,明日就不脆了,就只能燒湯,放些韭黃,燒出來的湯鮮美的很。」

  又說:「團團和圓圓倒是乖得很,不哭不鬧的。」

  「就是估摸著該餓了。」

  沈菊葉出門前餵過一次,這會兒趕緊抱起孩子去了。

  到了晚間,一家人都飽得吃不下飯,加上累得很,各自睡去了。

  第二日就是開始走親戚拜年。

  宋,陸兩家人都是才搬來的,在蘇州府本就沒什麼親朋好友。

  雖說沒什麼親戚,可也沒閒著。

  初二陸明桂帶著一家人回了娘家。

  初三陸家人又拿著大包小包來了一趟宋家。

  每日就是吃吃喝喝,倒是悠閒自在。

  沒事的時候,一家人要麼擲骰子玩升官圖,要麼就在後院做胭脂。

  初四這日,江夫人帶了禮物和兒女上門來,倒是讓陸明桂挺意外,不過還是好生招待,又給準備了紅包。

  到了初五又要迎財神。

  初六這日,聶船主竟然帶著娘子來拜年,這比江夫人上門,更讓陸明桂驚訝。

  那天在廟會上碰見,只是客套幾句,怎麼還真的上門來了?

  驚訝歸驚訝,陸明桂還是備好酒菜招待了他們。

  家裡沒有壯丁,又請了隔壁的溫秀才,還有大哥陸文禮作陪。

  兩人雖說都不算是擅長交際的人,但好歹也沒讓冷場。

  酒過三巡,幾人都有些醉了。

  聶船主大著舌頭說道:「說起來也是緣分,大運河上頭那麼多的船,怎麼就咱們遇到了?」

  「這回廟會上又是人山人海,哎?我在人群里一眼就瞧見你們!」

  又跟陸明桂說道:「陸大嫂,我舔著臉叫您一聲大嫂子。」

  「您猜猜,上回那個琉璃碗,我轉手賣了多少?」

  陸明桂心道,果然是喝醉了,這種事也拿來說?

  她也不接話茬,只等著對方說呢。

  誰料聶船主並沒有醉到那種程度,「嘿嘿嘿」了半天,卻並沒有說出來。

  他轉而說道:「這種玻璃的物件兒如今還算稀罕,可往後就未必了。」

  「陸大嫂子,你上回不是說了家裡還有幾件?」

  「您可願意出手?」

  陸明桂也爽快:「自然願意,我這留著也沒有用,本來就是要換成銀錢的。」

  又說:「今日你吃的醉了,改天來,我將剩下的幾件都給你。」

  聶船主大喜,只覺得酒都醒了幾分。

  待到初十開業那天,他果真又帶著娘子上門來。

  聶娘子在前頭挑選胭脂水粉,後頭陸明桂在堂屋待客。

  聶船主開門見山:「陸大嫂,我是為了琉璃碗來的。」

  陸明桂點頭:「早就備好了。」

  「我這裡還剩幾件,你瞅瞅怎麼樣?」

  小的玻璃杯都在胭脂鋪子開業的時候送人做彩頭了,如今還有幾個沙拉碗。

  聶船主嘖嘖稱讚:「這幾隻大的琉璃碗比起小的來,更是略勝一籌,想來能賣個好價錢。」

  「不知道陸嫂子準備賣多少錢?」

  陸明桂卻道:「這個不賣。」

  這話讓聶船主拿著琉璃碗的手一頓,不敢置信:「陸嫂子,您這話是何意?」

  本來不是說好了?今兒來買琉璃碗?

  這是反悔了?

  難道是怕自己銀子不夠?

  可價格還沒有談吶!

  聶船主有些著急:「您開個價吧。」

  「談生意,不談怎麼行?」

  這琉璃碗對他很重要,可不能就這麼放棄!

  陸明桂卻搖頭:「真不賣。」


  聶船主一雙眼睛盯著陸明桂看了片刻,發現她雙目清明,不似玩笑。

  他頓時泄了氣,坐在椅子上,佝僂著身子,不知道說什麼好。

  陸明桂見他臉色一陣變幻,嘴唇翕動,卻到底沒有說什麼強人所難的話來,心中放心了一些。

  畢竟那一路走來,對這位聶船主還算了解,別的不說,至少是個認真負責的人。

  最終,聶船主還是苦笑著放下琉璃碗:「陸嫂子,既然您不願意賣,我也不強求。」

  「就當我與這琉璃碗沒有緣分吧。」

  陸明桂又打趣了一句:「你拿了年禮來,我卻沒有賣琉璃碗給你。」

  「這年禮我收著有愧,你還是帶走吧!」

  聶船主急了:「陸嫂子,你這是寒磣我啊。」

  「我姓聶的再怎麼樣,也干不出這樣的事。」

  「買賣不成仁義在。」

  「我家在蘇州府沒什麼親戚,我前頭娘子死的早,續弦娘子又年輕,今後若是有什麼事,還需要您家幫襯。」

  陸明桂本就是與他說笑的,又聽見他要自己幫襯,雖說覺得自家沒什麼能力,可小忙還是能幫的。

  她答應下來,又問道:「雖說琉璃碗值些銀子,可你也不像是缺銀子的人。」

  「怎麼這麼急著要這個玻璃碗?」

  聶船主這才說道:「哎,您有所不知。」

  「如今運河水淺,這生意都要被水官給榨乾了!」

  「我原本已經打通了關係,誰料山東河段新派下來一個趙郎中。」

  「這位可真是雁過拔毛!」

  「他張口閉口就是天旱無雨,要祭拜龍王,要給閘夫發餉銀,總之就是拖著,要收過路錢。」

  「這些人,書讀得多,腦子裡彎彎繞也多,送了真金白銀,他卻還喜歡字畫古董,喜歡這琉璃盞。」

  「你說,我這該如何是好?」

  「一船的貨物,等了半個月都不給過來!誤了交期,全要砸在手上。」

  聶船主說著苦笑:「說起來,我這還不算是最慘的,還有那等了一個月的!」

  「這位姓趙的,實在是太貪,連指縫裡漏出來的一絲方便都不肯給。」

  「偏要使勁吸咱得血!」

  「這河運的生意我看是要到頭了!」

  陸明桂聽著唏噓,那時候逃荒一路過來,已經是見識了不少,沒想到如今愈發厲害了。

  她想了想說道:「其實,這河運的生意不做也罷。」

  「今後越來越乾旱,河運遲早要停。」

  聶船主卻不信:「那不會,這麼深一條運河還是沒水了?」

  陸明桂嚴肅說道:「怎麼不會?」

  「你當我為什麼這麼早就逃荒來了蘇州府?那是因為我家有一門占候的本事,這天,只會越來越乾旱。」

  「距離結束,還早著吶!」

  聶船主被她說的心頭突突跳:「陸嫂子,此言當真?」

  陸明桂點頭:「不然誰願意背井離鄉?」

  聶船主早已經信了七分,又惋惜:「那這條河運的生意難道就不做了?」

  「這一路打點關係,可費了不少功夫。」

  人力,物力,都花費不少。

  可若是不做這生意,他一家老小今後靠什麼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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