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南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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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雲樨心道,老祖宗跑的速度還算快,這都坐上船了,說明至少是離開了最乾旱的地方。

  她說:「暈船不是什麼大事,吃點藥就好了。」

  說著拿起手機就下了單,半個小時後,藥就送來了。

  「我叫了送藥的,買了好幾種。」

  「短途的吃這個,長途就用這個暈車貼。」

  「您帶回去試試。」

  陸明桂湊過去,就見精緻的小紙盒子裡,有個銀色的長方形片片,十二顆極小的藥排列整齊,好似鑲嵌在上頭。

  「這是藥丸子?好精緻的小藥丸。」

  陸雲樨點頭:「這個呢,最好是坐車或坐船之前吃,每次一顆。」

  「暈車貼是貼在耳根和肚臍的。」

  又叮囑:「這藥吃了就會犯困,也不知道有沒有別的副作用,最好別再奶孩子。」

  陸明桂點頭:「那行,反正她現在也沒精力奶孩子。」

  然後帶著藥回去了,偷偷讓沈菊葉吃了下去。

  沈菊葉也不問,反正知道婆婆不會害自己。

  吃了藥沒多久就犯了困,就躺在船艙里睡了去,後來就靠著這藥熬過了水路。

  雖然精神還不算好,可好歹不吐了。

  此後一路還算順當,當天晚上,船停在了南陽鎮。

  沈菊葉急急忙忙上岸透透風去,一直到天黑透了,才上船來。

  第二天又是天不亮就啟航,要趕往夏鎮。

  誰料船行到一半就慢了下來,宋小冬跳到甲板上看了看,回頭就說:「前頭水淺,過不去了。」

  宋陸兩家人都出來看,水淺的能看見底下的石塊。

  老駝子說道:「幾位客官莫急,天旱,這河段本就淺,得靠拉縴才能過。」

  「你們回艙里坐著,拉縴時候船不穩,莫要站在船邊上。」

  陸明桂應了聲,往船艙里走,又瞥見岸邊有縴夫等著,看來老駝子說得對,這一河段時常有這樣的事。

  但這時候往往會漫天要價,所以老駝子才自己帶了人。

  幾名船工都跳下船,將粗麻繩一頭系在船舷兩側的鐵環上,另一頭緊緊攥在手上。

  老駝子帶頭喊道:「嘿喲!嘿喲!使勁!嘿喲!嘿喲!使勁!」

  極有規律。

  一邊喊著一邊還拿長篙試探水底深淺。

  船工們都跟著號子的規律一齊使勁,腳步沉重,深深陷入河裡的碎石和爛泥里。

  沒一會兒,船身總算是動了,跟隨著號子聲一步一步向前挪。

  如此走了一刻鐘,船工們腳步愈發沉重,年紀最小的那個船工腳下打滑,差點沒摔了,身旁的漢子拉了他一把,這才能繼續往前走。

  陸永康看得不忍心,對著老駝子喊道:「我下去和他們一起拉!」

  老駝子臉色嚴肅沖他搖頭,嘴裡號子聲不變。

  這番舉動讓陸永康沒敢貿然下水。

  而宋小冬看得眼睛都濕了。

  他跑回船艙,悄悄湊到陸明桂身邊:「娘,他們太苦了,那個年紀最小的船工看上去比我還小。」

  「咱能不能多給他們點銀子?」

  「或者做飯的時候,給他們燉點肉吃。」

  陸明桂卻搖了搖頭:「銀子可以多給些,但不是現在給,等到了淮安府再給。」

  「燉肉就免了吧。」

  不是她心狠,這不是在村子裡。

  那時候家裡砌牆,她頓頓都給孟川幾人吃飽喝足,可也沒敢給人大魚大肉吃。

  只是多些油水罷了。

  如今一家老小在陌生的地盤,在別人的船上,說的難聽些,就像那砧板上的魚肉,哪有半點保障?

  又低聲說道:「小冬,財不露白。」

  「娘知道你心善,可也不能因為同情他們,就把自己陷入險境。」

  「就比如船主,咱們除了知道他諢號叫做老駝子,本名姓齊,還知道什麼?」

  「家住何處,家中幾人?什麼都不知道。」


  「全靠那牙人引薦。」

  宋小冬沉思片刻:「娘,您的意思是船主是壞人?」

  陸明桂搖頭:「倒也不是,看著是個老實的。」

  「都說人心隔肚皮,偏偏財帛還動人心。」

  「咱們一家老弱,若那些人突然生出歹念,要對付我們,那真是易如反掌。」

  宋小冬這才點點頭:「娘,我知道了!」

  娘倆說話的時候,船已經被拖到了深水區。

  船工們都舒了一口氣,跳上船來,個個臉上難掩笑意。

  老駝子這時候才走到陸永康面前笑道:「客官,可不敢讓你幫忙。」

  陸永康正好也想問呢,多一個人幫忙不好嗎?

  就聽老駝子說:「一來,他們都是做慣了的,你沒拉過船,說不定要受傷。」

  「這河裡碎石可尖著呢,淤泥又濕滑,一不當心就要摔了。」

  「二來,咱們有自己的號子,大傢伙都聽著呢,外人插手反倒亂了。」

  「三來,你這要是跳下去,冬日涼水濕身,必會生病,那我們可擔待不起。」

  又強調了一句:「下回遇到這事,您就在船上瞧好吧。」

  「就沒有過不去的淺灘。」

  陸永康有些唏噓,看來自己若是跳下去,只會添亂,忙連聲答應下來。

  此後一路上倒是又遇到兩處淺灘,這回宋陸兩家人都安靜待在船艙裡頭,沒再出去。

  兩家人照舊是做棉衣。

  航船一路南下,過夏鎮到台兒莊,然後到汴塘鎮,過汴塘鎮到邳州。

  沈菊葉慢慢好了起來,已經吃得下飯了,吃暈船藥的時候不能奶孩子,就偷偷擠掉了,倒是一直沒有斷奶。

  而宋小冬和年紀最小的船工漸漸熟悉起來。

  這孩子是老駝子的小兒子,名叫齊小五,和宋小冬同齡。

  他和老駝子長得不像。

  濃眉大眼,性格開朗,話很多:「那幾個是我堂兄,還有我親哥,我們都是做船工的。」

  「你這小狗真好玩,我娘都不給我養狗。」

  「她說我一天到晚在外頭,養狗做什麼?還說家裡沒銀子養狗,養我這樣一條狗就夠了。」

  宋小冬驚訝:「你娘竟然罵你是狗?」

  「讀書人不是都說犬子嗎?這哪裡是罵?」齊小五反駁,「我娘對我好著哩!」

  宋小冬不說話了,也許這是別人家的相處方式。

  反正他娘沒有罵過他是狗。

  他問起自己感興趣的問題:「你們跑船有意思嗎?」

  這問到了齊小五的心坎上,他站在甲板上,拍著胸脯:「那可太有意思了!」

  「我跟你說,我們還遇到過河盜呢!」

  「就在去邳州這段水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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