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92 章 人力資源總監
我在客廳里坐了許久，獨自感受著這份安靜。
手機屏幕暗了又亮，亮了又暗，方涵玉沒有再發消息來，大概是到了她母親那邊，已經安頓好。
我呼出一口濁氣，站起來，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肩頸。
我往劉媽房間的方向，看了一眼。
本來想溜去她的房裡，好好的溫存一番，但王丹的事，像一根刺扎在腦子裡，攪得我心緒不寧。
我摸出手機，給方涵玉發了一條消息：{既然發生了，就不要多想，安心睡。明早我給你打電話。}
等了一會兒，沒有回覆，我猜她已經睡了。
我轉身，輕輕上樓，夢露和芊芊，都關燈了。
回到屋裡，躺到床上，腦子裡還在轉那些亂七八糟的碎片。
我打開番茄小說，點開《忘年交死了……》，選擇多角色朗讀。
熟悉的聲音，從揚聲器里流淌出來，帶著一種穩定又安心的節奏感，慢慢地衝散了雜念。
我閉著眼睛聽了一會兒，不知什麼時候就迷迷糊糊地沉了下去。
第二天清晨，我被清脆的鳥鳴聲叫醒了。
颱風過後的天空，乾淨得像被水洗過，陽光漏進來，在木地板上拉出一道明亮的光帶。
我坐起來，伸了個懶腰。
昨晚那些沉甸甸的念頭，已經散了大半，腦子變得清清爽爽。
洗漱完下樓，廚房裡飄出來一股濃郁的香味——劉媽正站在灶台前翻炒著什麼，鍋鏟碰著鐵鍋，發出輕快的聲響。
」醒了？」她聽見腳步聲，回頭看了我一眼，」早上海鮮炒米麵，你愛吃的。還要鮮榨果汁也在旁邊，用了橙子和胡蘿蔔榨。」
我沒說話，只是比劃了大拇指。
我在餐桌邊坐下，看著金黃油亮的炒米麵。
裡面有蝦仁、蟶子、魷魚圈、雞蛋絲和青菜絲等，裹著細細的米粉，冒著熱氣。
我夾了一筷子送進嘴裡，忍不住眯起眼睛，「很香，很好吃。」
劉媽端著一杯熱茶看著我，像平時一樣什麼也不說，但那熱切的目光，我懂。
吃完後，我換了白襯衫，黑西褲，便匆匆出了門。
晨光明晃晃，可颱風過後的痕跡，還在。
路邊有吹落的枝丫，環衛工人正彎著腰在清掃。
但整個城市，已經恢復了慣常的節奏。
我一邊開車，一邊用語音撥通了陳靜靜的電話。
」起了沒？」
陳靜靜的聲音清亮，」在路上了，早上要去找周琳聊上線的事？」
」對。我把沈婉清也叫上了，她那邊宣發的思路比你我都熟。到時候你主談內容，她補充宣發策略，我負責敲定時間節點。」
陳靜靜頓了一下：」你倒是把每個人的長處都安排得明明白白。」
」那不然怎麼當老闆？」我調侃了一句，」企鵝視頻見，九點半。」
「好。」
掛了電話，我又給沈婉清發了一條消息，她回了一個」好」字加一個咖啡杯的表情。
我重踩下油門，車子匯入主路。
城市正甦醒過來，街邊早餐店的白氣，肉包子的香氣，飄散。
人流和車流，也漸漸稠密起來。
企鵝視頻大樓的玻璃幕牆，在陽光下泛著冷冽的藍色光澤。
我停好車，走進大堂，見陳靜靜已經到了。
她穿著淺灰色的西裝外套搭配白色直筒褲，頭髮紮成低馬尾，幹練又清爽。
她看見我，微微點了點頭，目光裡帶著一種正在備戰的專注感。
」沈婉清到了嗎？」
」樓上，周琳的辦公室。」陳靜靜轉身和我一起走向電梯，」她說先上去跟周琳聊兩句，預熱一下。」
電梯門合攏的時候，我側頭看了陳靜靜一眼：」緊張？」
她嘴角動了一下，沒有正面回答，只說了一句：」咱們的片子，質量擺在那裡。該緊張的應該是別人。」
我笑了笑，沒再說什麼。
周琳的辦公室在二十二層，整面落地窗對著天際線，陽光鋪進來把深灰色的地毯，曬出暖融融的光澤。
推門進去，沈婉清正坐在靠窗的沙發上，手裡端著一杯美式，姿態舒展。
周琳坐在辦公桌後面，看見我們，便站起來，繞過桌子跟我握了握手。
」楊總，陳導，」她笑著招呼我們坐下，」預告片的數據看到了吧？播放量已經破了五百萬，轉發率比我們同期推的頭部項目還高了將近十個百分點。」
我在沙發上坐下，接過助理遞來的茶：」看到了。今天來，想跟周總敲定正片上線的具體排期。」
周琳點了點頭，坐回辦公椅上，把筆記本電腦轉過來，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數據表格和排期計劃。
」我這邊擬了兩個方案。第一個是下周五上線，提前一周啟動預熱，配合你們的預告片長版和側拍花絮做第二輪投放。第二個是下下周三，多給平台留一周的推薦位排期，但這樣會跟另一個古裝大劇撞檔。」
陳靜靜往前傾了傾身，目光落在屏幕上：」下周五的話，我後期的定剪能趕出來。混音和調色後天就能全部收尾。下周五上線，留一周預熱，節奏正好。」
沈婉清放下咖啡杯，適時地接了一句：」預熱的三輪投放，我建議這樣安排：周一到周三放宋崢的殯儀館訓練側拍，節奏要沉，讓觀眾感受到'真實感'。」
「周四放道具製作特輯，節奏稍微提上來一點，讓觀眾對視覺層面產生期待。」
「周五上線，放一版只有畫面沒有台詞的純視覺預告，跟正片首播形成呼應。」
周琳聽完沈婉清的話，手指在觸摸板上點了兩下，在排期表上快速地標記了些什麼。
她抬頭，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沈婉清，最後目光落在陳靜靜身上：」陳導，下周五上線，後期時間夠嗎？」
」夠。」陳靜靜的回答乾脆利落，沒有半點猶豫。
」好。」周琳在鍵盤上敲了幾行字，然後屏幕一推，讓助理去列印正式的上線排期文件，」那咱們就定下周五。平台首頁推薦位我會提前鎖死，微博和抖音的熱搜話題咱們同步推進。楊總，宣發預算方面你們那邊還有沒有要調整的？」
我正要開口，沈婉清已經替我接了話：」宣發預算不用動。預告片和花絮都是我們自己團隊做的，成本可控。周總這邊平台出品的資源包按上次簽的合同走就行，我覺得咱們現在的節奏已經穩了，不需要再加碼。」
周琳看了沈婉清一眼，目光裡帶著一點意外和欣賞相交織的神色。
我靠在沙發背上，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沈婉清平時看著雲淡風輕，一副什麼都不上心的樣子，可一旦到了需要她說話的場合，她的每一句話都能精準地打在關鍵點上。
她沒有搶陳靜靜的風頭，也沒有站在我的角度去給周琳施壓，她只是補上了該補的那塊拼圖，讓整件事的推進變得更流暢。
文件列印出來，四份，我和陳靜靜、沈婉清各過了一遍，確認了時間節點和投放細節，然後簽了字。
周琳收了文件，站起來跟我們握了握手，笑著說了一句：」下周五晚上我親自盯數據。預祝大爆。」
走出企鵝視頻大樓，陽光正烈。
我站在台階上，看著陳靜靜和沈婉清並肩走在前面，兩個女人在陽光下拖著細長的影子。
陳靜靜正在跟沈婉清說著什麼，沈婉清側過頭聽，偶爾點一下頭。
陽光把她們的發梢染成溫暖的金色，整個畫面安靜又好看。
我快步跟上去，拍了拍陳靜靜的肩膀：」後期那邊有什麼需要臨時加人的地方，跟我說。下周上線之前別把自己熬壞了。」
陳靜靜側頭看了我一眼，嘴角彎了一下：」放心。我手裡幾桿槍用慣了，你臨時塞人進來反而容易亂。我自己能頂住。」
沈婉清在旁邊插了一句嘴，帶著特有的調侃：」老楊，你要是真覺得過意不去，上線那天請我們吃頓好的就行。」
」成交。」我笑著應下來，掏出車鑰匙按了一下解鎖，」火鍋還是烤肉，你們選。」
……
下午，我開車去接趙清茹。
她穿著剪裁利落的藏青色西裝外套，拎著公文包，拉開副駕的門坐了進來。
她身上那股淡淡的茉莉花香，一鑽進車廂，就讓整個空間柔和了幾分。
」材料都帶齊了？」
」齊了。」她把公文包放在膝頭，側過身來系安全帶，」顧氏那邊的財務總監和運營總經理我都打過招呼了，說是私人拜訪，不涉及正式議題，讓芊芊了解一下公司近況。他們那邊態度很配合。」
我點了點頭，踩下油門，往別墅的方向開。
趙清茹在路上翻了幾頁文件跟我簡單過了一遍兩個人物的背景：財務總監姓廖，在顧氏待了八年，是顧墨寒當年親自挖過來的。
運營總經理姓范，來顧氏的時間短一些，但手裡的業務線壓得很實。
兩個人都是顧氏運轉的核心關節。
車子駛進別墅院門，芊芊已經站在玄關里了。
她穿了一件淺杏色的連衣裙，頭髮放了下來，化了淡妝，比起平時在家的隨意模樣多了幾分正式感。
她看見我和趙清茹進門，點了點頭，沒有多餘的話。
我從她的眼神里，看到了一點點緊，但那根繃著的弦被她壓得很好，面上看不出慌亂。
」芊芊，走吧。」
「好。」
到了顧氏大樓，前台提前接到了通知，領我們去了頂層的會客區。
財務總監廖總比約定的時間早到了幾分鐘，五十出頭的年紀，戴一副細邊眼鏡，穿著一件深色的商務襯衫，握手的時候掌心乾燥有力。
他對芊芊的態度非常客氣，開口閉口都是」顧小姐」，語氣禮貌又周到。
他用了將近二十分鐘，把顧氏集團近兩年的財務報表做了個概括性的介紹，營收、利潤、現金流、資產負債率，每一個數字都說得準確清晰，沒有任何含糊的地方。
但那些數字，都是檯面上的東西。
我問了一句關於東南亞業務的資金流向，他頓了一秒，然後笑著說是顧總親自操作的正常貿易往來，沒有什麼特殊需要說明的。
那個停頓很短，短到如果不是我一直在觀察他的微表情，根本不會注意到。
運營總經理范總進來的時候，態度更加熱情。
他帶著芊芊在辦公室轉了一圈，把部門的架構和主要業務線介紹了一遍，一路上都在說」顧氏現在發展得很好」，」團隊很穩定」，」沒什麼大問題」。
他的話里沒有漏洞，每一個問題都能對答如流，但同樣的，也什麼都沒有透露。
我和芊芊在電梯裡，交換了一個眼神。
她攥著裙擺的手指鬆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說不上是失望還是警覺的神色。
送趙清茹回律所的路上，車裡的氣氛比來時沉了一些。
趙清茹坐在后座，翻了一下記錄的筆記，開口說：」兩個人態度都很好，但都不給你真實的東西。廖總那一下停頓你注意到了吧？」
我一邊打方向盤一邊回答，」嗯，范總話太多，多到讓人覺得他是在用一個更大的聲音掩蓋什麼。」
芊芊一直沒說話。
直到趙清茹下了車，車廂里只剩我和她兩個人的時候，她才開口。
聲音比平時低了一些：」老楊，你覺得我爸的公司……是不是出事了？」
我握著方向盤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下。
這個問題，我也想了很久，顧墨寒在T國不回來，公司交給兩個高管打理，而那兩個高管對外展示的一切都完美得無可挑剔，恰恰是這種完美讓人不安。
我偏過頭看了她一眼，她的側臉被車窗外的路燈切成明暗兩半，神情專注又安靜。
」你爸不回來，他們沒有野心才怪。」我緩了緩語氣，」不過現在咱們只是憑感覺判斷，沒有實據。當務之急是讓你自己先進公司，能拿到一手的東西。」
芊芊沉默了幾秒，掏出手機，翻到通訊錄里的」老爸」，按了下去。
我把車子靠邊，停在一條很安靜的路上。
她把手機免提，響了好一會兒，久到我都以為不會接通了。
當顧墨寒的聲音傳來時，聽起來有些遙遠。
但語氣依舊是那種慣常的平淡：」芊芊？這麼晚打我電話。」
芊芊深吸了一口氣，聲音穩住了：」爸，你什麼時候回來？」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我聽見他輕微地嘆了一口氣：」還要再等等。這邊的事情還沒處理完。」
芊芊沒有繞彎子，直截了當地說：」我想去公司上班。爸，你給我安排個位置吧。公司總不能不管。」
電話那頭的沉默更長了，「芊芊，你想清楚了？醫院不去了？」
「嗯，想清楚了。」
顧墨寒的聲音帶著緩慢、慎重的語調：」你要想好了，公司的事不像你在家帶孩子那麼簡單。」
」放心，我有數。」
又是幾秒鐘的沉默。
顧墨寒才說：」行。人力資源總監，你明天去找范總辦入職。公司上到總經理、下到普通員工的任免權，都交給你。」
芊芊的眼睛亮了一下，聲音里終於帶上了一點鮮活的溫度：」爸，你真的同意？」
」你自己的路，要靠自己走。」顧墨寒的語氣依舊平淡，」不懂的就學，別怕犯錯。還有……」他頓了頓，」有事給我打電話。」
芊芊彎起嘴角笑了一下：」好。爸你最好了。」
」少貧嘴。」顧墨寒說完這兩個字，又頓了一下，」我掛了，這邊還有事。」
電話掛斷之後，車廂里安靜了片刻。
芊芊握著手機，看著屏幕慢慢暗下去，轉過頭來看我，嘴角帶著笑意。
我伸手，握了握她的玉手，掌心溫熱綿軟。
」老楊，人力資源總監，人事任免權，還行吧？」
我捏了捏她的手指：」嗯，有實權，明天就去報到？」
」明天就去。」她把手機放回包里，長長地呼出一口氣，」老楊，你說得對。別人手裡的東西，終究不如自己握著安心。」
我重新發動引擎，車子緩緩匯入夜色中的車流。
路燈從擋風玻璃上方滑過去，把車廂里映出一明一暗的節奏。
芊芊靠在副駕的座椅上，側過頭看著窗外流動的夜色，嘴角那彎笑意，一直沒散。
我看著她，心裡那塊一直懸著的石頭，終於落下了大半。
顧氏這盤棋，她終於願意親自下場去下了。
而人力資源總監這個位置，恰好掐住了整家公司最核心的命脈——人。
……
……
手機屏幕暗了又亮，亮了又暗，方涵玉沒有再發消息來，大概是到了她母親那邊，已經安頓好。
我呼出一口濁氣，站起來，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肩頸。
我往劉媽房間的方向，看了一眼。
本來想溜去她的房裡，好好的溫存一番，但王丹的事，像一根刺扎在腦子裡，攪得我心緒不寧。
我摸出手機，給方涵玉發了一條消息：{既然發生了，就不要多想，安心睡。明早我給你打電話。}
等了一會兒，沒有回覆，我猜她已經睡了。
我轉身，輕輕上樓，夢露和芊芊，都關燈了。
回到屋裡，躺到床上，腦子裡還在轉那些亂七八糟的碎片。
我打開番茄小說，點開《忘年交死了……》，選擇多角色朗讀。
熟悉的聲音，從揚聲器里流淌出來，帶著一種穩定又安心的節奏感，慢慢地衝散了雜念。
我閉著眼睛聽了一會兒，不知什麼時候就迷迷糊糊地沉了下去。
第二天清晨，我被清脆的鳥鳴聲叫醒了。
颱風過後的天空，乾淨得像被水洗過，陽光漏進來，在木地板上拉出一道明亮的光帶。
我坐起來，伸了個懶腰。
昨晚那些沉甸甸的念頭，已經散了大半，腦子變得清清爽爽。
洗漱完下樓，廚房裡飄出來一股濃郁的香味——劉媽正站在灶台前翻炒著什麼，鍋鏟碰著鐵鍋，發出輕快的聲響。
」醒了？」她聽見腳步聲，回頭看了我一眼，」早上海鮮炒米麵，你愛吃的。還要鮮榨果汁也在旁邊，用了橙子和胡蘿蔔榨。」
我沒說話，只是比劃了大拇指。
我在餐桌邊坐下，看著金黃油亮的炒米麵。
裡面有蝦仁、蟶子、魷魚圈、雞蛋絲和青菜絲等，裹著細細的米粉，冒著熱氣。
我夾了一筷子送進嘴裡，忍不住眯起眼睛，「很香，很好吃。」
劉媽端著一杯熱茶看著我，像平時一樣什麼也不說，但那熱切的目光，我懂。
吃完後，我換了白襯衫，黑西褲，便匆匆出了門。
晨光明晃晃，可颱風過後的痕跡，還在。
路邊有吹落的枝丫，環衛工人正彎著腰在清掃。
但整個城市，已經恢復了慣常的節奏。
我一邊開車，一邊用語音撥通了陳靜靜的電話。
」起了沒？」
陳靜靜的聲音清亮，」在路上了，早上要去找周琳聊上線的事？」
」對。我把沈婉清也叫上了，她那邊宣發的思路比你我都熟。到時候你主談內容，她補充宣發策略，我負責敲定時間節點。」
陳靜靜頓了一下：」你倒是把每個人的長處都安排得明明白白。」
」那不然怎麼當老闆？」我調侃了一句，」企鵝視頻見，九點半。」
「好。」
掛了電話，我又給沈婉清發了一條消息，她回了一個」好」字加一個咖啡杯的表情。
我重踩下油門，車子匯入主路。
城市正甦醒過來，街邊早餐店的白氣，肉包子的香氣，飄散。
人流和車流，也漸漸稠密起來。
企鵝視頻大樓的玻璃幕牆，在陽光下泛著冷冽的藍色光澤。
我停好車，走進大堂，見陳靜靜已經到了。
她穿著淺灰色的西裝外套搭配白色直筒褲，頭髮紮成低馬尾，幹練又清爽。
她看見我，微微點了點頭，目光裡帶著一種正在備戰的專注感。
」沈婉清到了嗎？」
」樓上，周琳的辦公室。」陳靜靜轉身和我一起走向電梯，」她說先上去跟周琳聊兩句，預熱一下。」
電梯門合攏的時候，我側頭看了陳靜靜一眼：」緊張？」
她嘴角動了一下，沒有正面回答，只說了一句：」咱們的片子，質量擺在那裡。該緊張的應該是別人。」
我笑了笑，沒再說什麼。
周琳的辦公室在二十二層，整面落地窗對著天際線，陽光鋪進來把深灰色的地毯，曬出暖融融的光澤。
推門進去，沈婉清正坐在靠窗的沙發上，手裡端著一杯美式，姿態舒展。
周琳坐在辦公桌後面，看見我們，便站起來，繞過桌子跟我握了握手。
」楊總，陳導，」她笑著招呼我們坐下，」預告片的數據看到了吧？播放量已經破了五百萬，轉發率比我們同期推的頭部項目還高了將近十個百分點。」
我在沙發上坐下，接過助理遞來的茶：」看到了。今天來，想跟周總敲定正片上線的具體排期。」
周琳點了點頭，坐回辦公椅上，把筆記本電腦轉過來，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數據表格和排期計劃。
」我這邊擬了兩個方案。第一個是下周五上線，提前一周啟動預熱，配合你們的預告片長版和側拍花絮做第二輪投放。第二個是下下周三，多給平台留一周的推薦位排期，但這樣會跟另一個古裝大劇撞檔。」
陳靜靜往前傾了傾身，目光落在屏幕上：」下周五的話，我後期的定剪能趕出來。混音和調色後天就能全部收尾。下周五上線，留一周預熱，節奏正好。」
沈婉清放下咖啡杯，適時地接了一句：」預熱的三輪投放，我建議這樣安排：周一到周三放宋崢的殯儀館訓練側拍，節奏要沉，讓觀眾感受到'真實感'。」
「周四放道具製作特輯，節奏稍微提上來一點，讓觀眾對視覺層面產生期待。」
「周五上線，放一版只有畫面沒有台詞的純視覺預告，跟正片首播形成呼應。」
周琳聽完沈婉清的話，手指在觸摸板上點了兩下，在排期表上快速地標記了些什麼。
她抬頭，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沈婉清，最後目光落在陳靜靜身上：」陳導，下周五上線，後期時間夠嗎？」
」夠。」陳靜靜的回答乾脆利落，沒有半點猶豫。
」好。」周琳在鍵盤上敲了幾行字，然後屏幕一推，讓助理去列印正式的上線排期文件，」那咱們就定下周五。平台首頁推薦位我會提前鎖死，微博和抖音的熱搜話題咱們同步推進。楊總，宣發預算方面你們那邊還有沒有要調整的？」
我正要開口，沈婉清已經替我接了話：」宣發預算不用動。預告片和花絮都是我們自己團隊做的，成本可控。周總這邊平台出品的資源包按上次簽的合同走就行，我覺得咱們現在的節奏已經穩了，不需要再加碼。」
周琳看了沈婉清一眼，目光裡帶著一點意外和欣賞相交織的神色。
我靠在沙發背上，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沈婉清平時看著雲淡風輕，一副什麼都不上心的樣子，可一旦到了需要她說話的場合，她的每一句話都能精準地打在關鍵點上。
她沒有搶陳靜靜的風頭，也沒有站在我的角度去給周琳施壓，她只是補上了該補的那塊拼圖，讓整件事的推進變得更流暢。
文件列印出來，四份，我和陳靜靜、沈婉清各過了一遍，確認了時間節點和投放細節，然後簽了字。
周琳收了文件，站起來跟我們握了握手，笑著說了一句：」下周五晚上我親自盯數據。預祝大爆。」
走出企鵝視頻大樓，陽光正烈。
我站在台階上，看著陳靜靜和沈婉清並肩走在前面，兩個女人在陽光下拖著細長的影子。
陳靜靜正在跟沈婉清說著什麼，沈婉清側過頭聽，偶爾點一下頭。
陽光把她們的發梢染成溫暖的金色，整個畫面安靜又好看。
我快步跟上去，拍了拍陳靜靜的肩膀：」後期那邊有什麼需要臨時加人的地方，跟我說。下周上線之前別把自己熬壞了。」
陳靜靜側頭看了我一眼，嘴角彎了一下：」放心。我手裡幾桿槍用慣了，你臨時塞人進來反而容易亂。我自己能頂住。」
沈婉清在旁邊插了一句嘴，帶著特有的調侃：」老楊，你要是真覺得過意不去，上線那天請我們吃頓好的就行。」
」成交。」我笑著應下來，掏出車鑰匙按了一下解鎖，」火鍋還是烤肉，你們選。」
……
下午，我開車去接趙清茹。
她穿著剪裁利落的藏青色西裝外套，拎著公文包，拉開副駕的門坐了進來。
她身上那股淡淡的茉莉花香，一鑽進車廂，就讓整個空間柔和了幾分。
」材料都帶齊了？」
」齊了。」她把公文包放在膝頭，側過身來系安全帶，」顧氏那邊的財務總監和運營總經理我都打過招呼了，說是私人拜訪，不涉及正式議題，讓芊芊了解一下公司近況。他們那邊態度很配合。」
我點了點頭，踩下油門，往別墅的方向開。
趙清茹在路上翻了幾頁文件跟我簡單過了一遍兩個人物的背景：財務總監姓廖，在顧氏待了八年，是顧墨寒當年親自挖過來的。
運營總經理姓范，來顧氏的時間短一些，但手裡的業務線壓得很實。
兩個人都是顧氏運轉的核心關節。
車子駛進別墅院門，芊芊已經站在玄關里了。
她穿了一件淺杏色的連衣裙，頭髮放了下來，化了淡妝，比起平時在家的隨意模樣多了幾分正式感。
她看見我和趙清茹進門，點了點頭，沒有多餘的話。
我從她的眼神里，看到了一點點緊，但那根繃著的弦被她壓得很好，面上看不出慌亂。
」芊芊，走吧。」
「好。」
到了顧氏大樓，前台提前接到了通知，領我們去了頂層的會客區。
財務總監廖總比約定的時間早到了幾分鐘，五十出頭的年紀，戴一副細邊眼鏡，穿著一件深色的商務襯衫，握手的時候掌心乾燥有力。
他對芊芊的態度非常客氣，開口閉口都是」顧小姐」，語氣禮貌又周到。
他用了將近二十分鐘，把顧氏集團近兩年的財務報表做了個概括性的介紹，營收、利潤、現金流、資產負債率，每一個數字都說得準確清晰，沒有任何含糊的地方。
但那些數字，都是檯面上的東西。
我問了一句關於東南亞業務的資金流向，他頓了一秒，然後笑著說是顧總親自操作的正常貿易往來，沒有什麼特殊需要說明的。
那個停頓很短，短到如果不是我一直在觀察他的微表情，根本不會注意到。
運營總經理范總進來的時候，態度更加熱情。
他帶著芊芊在辦公室轉了一圈，把部門的架構和主要業務線介紹了一遍，一路上都在說」顧氏現在發展得很好」，」團隊很穩定」，」沒什麼大問題」。
他的話里沒有漏洞，每一個問題都能對答如流，但同樣的，也什麼都沒有透露。
我和芊芊在電梯裡，交換了一個眼神。
她攥著裙擺的手指鬆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說不上是失望還是警覺的神色。
送趙清茹回律所的路上，車裡的氣氛比來時沉了一些。
趙清茹坐在后座，翻了一下記錄的筆記，開口說：」兩個人態度都很好，但都不給你真實的東西。廖總那一下停頓你注意到了吧？」
我一邊打方向盤一邊回答，」嗯，范總話太多，多到讓人覺得他是在用一個更大的聲音掩蓋什麼。」
芊芊一直沒說話。
直到趙清茹下了車，車廂里只剩我和她兩個人的時候，她才開口。
聲音比平時低了一些：」老楊，你覺得我爸的公司……是不是出事了？」
我握著方向盤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下。
這個問題，我也想了很久，顧墨寒在T國不回來，公司交給兩個高管打理，而那兩個高管對外展示的一切都完美得無可挑剔，恰恰是這種完美讓人不安。
我偏過頭看了她一眼，她的側臉被車窗外的路燈切成明暗兩半，神情專注又安靜。
」你爸不回來，他們沒有野心才怪。」我緩了緩語氣，」不過現在咱們只是憑感覺判斷，沒有實據。當務之急是讓你自己先進公司，能拿到一手的東西。」
芊芊沉默了幾秒，掏出手機，翻到通訊錄里的」老爸」，按了下去。
我把車子靠邊，停在一條很安靜的路上。
她把手機免提，響了好一會兒，久到我都以為不會接通了。
當顧墨寒的聲音傳來時，聽起來有些遙遠。
但語氣依舊是那種慣常的平淡：」芊芊？這麼晚打我電話。」
芊芊深吸了一口氣，聲音穩住了：」爸，你什麼時候回來？」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我聽見他輕微地嘆了一口氣：」還要再等等。這邊的事情還沒處理完。」
芊芊沒有繞彎子，直截了當地說：」我想去公司上班。爸，你給我安排個位置吧。公司總不能不管。」
電話那頭的沉默更長了，「芊芊，你想清楚了？醫院不去了？」
「嗯，想清楚了。」
顧墨寒的聲音帶著緩慢、慎重的語調：」你要想好了，公司的事不像你在家帶孩子那麼簡單。」
」放心，我有數。」
又是幾秒鐘的沉默。
顧墨寒才說：」行。人力資源總監，你明天去找范總辦入職。公司上到總經理、下到普通員工的任免權，都交給你。」
芊芊的眼睛亮了一下，聲音里終於帶上了一點鮮活的溫度：」爸，你真的同意？」
」你自己的路，要靠自己走。」顧墨寒的語氣依舊平淡，」不懂的就學，別怕犯錯。還有……」他頓了頓，」有事給我打電話。」
芊芊彎起嘴角笑了一下：」好。爸你最好了。」
」少貧嘴。」顧墨寒說完這兩個字，又頓了一下，」我掛了，這邊還有事。」
電話掛斷之後，車廂里安靜了片刻。
芊芊握著手機，看著屏幕慢慢暗下去，轉過頭來看我，嘴角帶著笑意。
我伸手，握了握她的玉手，掌心溫熱綿軟。
」老楊，人力資源總監，人事任免權，還行吧？」
我捏了捏她的手指：」嗯，有實權，明天就去報到？」
」明天就去。」她把手機放回包里，長長地呼出一口氣，」老楊，你說得對。別人手裡的東西，終究不如自己握著安心。」
我重新發動引擎，車子緩緩匯入夜色中的車流。
路燈從擋風玻璃上方滑過去，把車廂里映出一明一暗的節奏。
芊芊靠在副駕的座椅上，側過頭看著窗外流動的夜色，嘴角那彎笑意，一直沒散。
我看著她，心裡那塊一直懸著的石頭，終於落下了大半。
顧氏這盤棋，她終於願意親自下場去下了。
而人力資源總監這個位置，恰好掐住了整家公司最核心的命脈——人。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