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2章 哪有十全十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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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靠邊停車,把雙閃打開,熄了火。

  路燈從擋風玻璃斜照進來,在方向盤上投下一圈昏黃的光暈。

  我盯著手機屏幕上「T國那邊有消息了」幾個字,拇指懸在屏幕上方,停了兩秒,按下了撥號鍵。

  電話響了一聲,被接起來,王喜的聲音壓得很低:「楊哥。」

  我呼出一口氣,「具體情況,講講吧。」

  「好。顧墨寒在T國待了這麼久,有原因。他在T國有別墅,金邊郊區,獨棟帶泳池,裡面住著女人,還養了兒子,看起來六七歲的樣子。」

  我握著手機的手指,微微收緊:「女人什麼背景?」

  「本地人,三十出頭,之前在一家華資企業做翻譯。顧墨寒大概七八年前就認識她了。那孩子,極大概率是他的。」

  七八年前。

  也就是說,顧芊芊還在國外讀書,顧墨寒已經在T國安了另一個家。

  我靠著椅背,目光落在擋風玻璃外的夜色里,沒有說話。

  王喜繼續說:「產業也有,在郊區有個工廠,面積很大,圍牆拉得很高,進出都是貨櫃,外面看不出裡面在做什麼。本地人也不太清楚具體生產什麼,只說經常有卡車半夜進出。」

  貨櫃,半夜進出,高圍牆。

  這三個詞連在一起,在我腦子裡轉了兩圈。

  「楊哥,還有一件事。」王喜的聲音更低了,「顧墨寒的工廠,和顧小龍的園區,有貨櫃往來記錄。我找人查了物流單,最近三個月,至少有五批貨從顧墨寒的工廠發出,運往顧小龍的園區。反過來也有,但數量少一些,只有兩批。」

  我心裡咯噔一下。

  顧小龍做的那些生意,但凡有點常識的人都知道,不是什么正經買賣。

  顧墨寒的貨櫃往那邊運,裝的能是什麼好東西?

  「能查到貨櫃里裝的是什麼嗎?」

  「很難,報關單上寫的都是『普通工業品』或者『機械設備』,查不到具體明細。但楊哥,你想,顧小龍那種人,會跟一個老老實實做普通工業品的人頻繁往來嗎?」

  「繼續盯著,別打草驚蛇。」我聲音不大,但語氣很篤定,「有新的物流信息就記下來,什麼時候能查到具體貨物,第一時間告訴我。」

  「明白。」

  「另外,顧墨寒本人現在在哪?」

  「半個月前出現在金邊一次,之後就沒有新的行蹤了。不確定是離開T國了還是故意隱藏了軌跡。」

  我沉默了片刻:「好,你先忙,保持聯繫。」

  掛了電話,我坐在車裡,聽著窗外偶爾駛過的車輛帶起的風聲。

  顧墨寒在T國有家、有女人、有兒子,還有一座藏著秘密的工廠。

  顧芊芊一直以為自己是顧氏唯一的繼承人,現在看起來,顧墨寒身後的棋局,遠比她知道的要複雜。

  我該不該告訴她?

  這個念頭在腦子裡轉了兩圈,立馬被我壓了下去。

  說了能怎樣?讓她傷心,讓她在沒有任何實際證據的情況下陷入恐慌?

  顧芊芊生了楊楊不久,正在慢慢適應做母親的生活。

  我沒必要在這個節骨眼上,去給她添堵。

  我呼出一口氣,重新發動引擎。

  有些事,我知道了就夠了,等真正查清楚了再說。

  車子拐進別墅院門,客廳的燈亮著,暖黃色的光從窗戶透出來,把院子裡那棵金桂的影子拉得很長。

  我熄了火,沒有立刻下車,而是靠在座椅里,隔著擋風玻璃,看著那扇熟悉的窗戶出神。

  顧墨寒作為B城首富,表面風風光光,住著大別墅,開著豪車,外面的人提起他都豎大拇指。

  可他在T國藏著的那個家,那座半夜出入貨櫃的工廠,還有和顧小龍之間的物流往來,這些東西加在一起,怎麼看都不像是正經生意。

  我腦子裡忽然冒出一個念頭:顧墨寒和顧小龍,都姓顧,不會是私生子之類的關係吧?

  這個念頭剛起來,我就自己否定了。

  顧小龍他爸是顧熊,當年B城的公安局長,鐵面無私,雷厲風行。


  以顧熊的性格和地位,怎麼可能戴這種綠帽子?

  再說了,如果真有這層關係,顧芊芊不可能一點風聲都沒聽過。

  我又想了想,也許只是同姓,恰好有親戚關係而已。

  但顧芊芊從來沒跟我提起過顧小龍,說明她對此確實一無所知。

  我推開車門,深秋的夜風裹著桂花香,撲面而來。

  客廳里,小丫正坐在爬行墊上,小手裡攥著一隻布藝小兔,嘴裡咿咿呀呀地說著什麼。

  夢露坐在旁邊,手裡拿著一本書,正在給她念圖畫上的內容。

  劉媽坐在一旁的矮凳上,手裡織著半截小毛衣,時不時抬頭接一句小丫的話。

  我在門口換了鞋,走過去蹲下身,伸手把小丫抱起來舉高。

  「今天乖不乖?」

  小丫被我舉起來,咯咯笑,嘴裡含含糊糊地說:「乖。」

  我看著她白嫩的小臉,心裡剛才那些沉重的東西,被這股奶聲奶氣沖淡了不少:「有沒有吃媽媽?」

  小丫轉頭看了夢露一眼,咧嘴笑了,露出剛冒頭的幾顆小米牙:「吃了。」

  我故意逗她:「你長大了還吃媽媽啊?羞不羞?」

  小丫撓了撓腦袋,皺著眉頭認真想了好一會兒,軟綿綿地說:「我哪有長大,我還是小孩子嘛。」

  此話一出,夢露「噗嗤」笑了,劉媽也抿著嘴直樂。

  我忍不住在她臉蛋上親了一口:「對,你永遠是小孩子,不用長大。」

  小丫被我親得縮了縮脖子,又咯咯笑起來。

  我把她放在肩膀上,在客廳里走了幾個來回。

  她騎在我脖子上,兩隻小手揪著我的頭髮,高興得直蹬腿。

  玩了好一會兒,我才把她放下來,交還給夢露。

  「芊芊呢?」

  夢露接過小丫,抬了抬下巴:「在樓上呢,楊楊剛睡著,她應該躺著看短劇吧。」

  我點點頭說,「我上去,跟她說幾句話。」

  夢露輕「嗯」了一聲。

  我踩著台階上了二樓,芊芊門縫裡,泄出一點柔和的燈光。

  我輕推開門。

  芊芊側靠在床頭,手機屏幕的光映在她臉上。

  她正戴著耳機。

  楊楊已經睡熟了,小拳頭攥著被角,嘴角還掛著一絲奶漬,在嬰兒床里打著均勻的小呼嚕。

  我在床邊坐下,伸手輕輕把她耳邊的碎發別到耳後,低頭在她額頭上親了一口。

  芊芊摘下一隻耳機,側過臉看我,嘴角帶著淺笑:「怎麼上來了?」

  「想你了唄。劉媽和夢露在樓下陪小丫玩,我上來找你待會兒。」

  我把外套脫了搭在床尾,靠在她旁邊,很自然地伸手環住她的肉腰。

  芊芊靠過來,腦袋枕在我肩膀上,把手機屏幕遞過來讓我看:「這短劇拍得還挺有意思,女主是個法醫,跟咱們《白骨證》有點像,但節奏比咱們慢,破案線也不夠緊湊。」

  我掃了一眼:「那咱們的拍出來肯定比這個好,劇本底子在,靜靜導得也好。」

  芊芊輕笑了一聲:「你就吹吧。」

  「不是吹,是實話。」我在她耳畔蹭了蹭,「對了,芊芊,顧氏集團最近怎麼樣?你爸不在,公司日常運營誰在管?」

  「幾個老副總輪流頂著,大事會發郵件給他,小事他們就自己定了。」芊芊語氣平淡,「我爸雖然不在,但公司那套體系早就成熟了,有沒有他都一樣運轉。」

  「那你平時會去公司轉轉嗎?」

  「偶爾去開個會,露個面就行了。」她抬頭看我一眼,「怎麼了?擔心顧氏出問題?」

  「那倒不是。」我頓了頓,語氣放得很隨意,「忽然想起來,好奇而已。對了,顧小龍跟你家是不是有親戚關係?」

  芊芊微微皺眉,像是在認真回想:「顧小龍?沒有。怎麼了?」

  「沒什麼,隨口一問。」我笑了笑,「他在B城時,畢竟也算個人物。我想著跟顧氏會不會有關係,看來是我想多了。」

  芊芊搖了搖頭,「我爸那邊親戚不多,我能叫上名字的都認識,顧小龍真沒關係。」


  我點點頭:「嗯,那估計是重姓,弄錯了。」

  聊了幾句關於楊楊吃奶和晚上起夜的事,我站起來:「你早點休息,我去洗個澡,還有些文件要看。待會兒就不來擾你了。」

  芊芊仰起臉,我低頭,在她紅唇上親了一口:「晚安。」

  「晚安。」

  我轉身走出房間,輕輕帶上門,在走廊里站了幾秒。

  芊芊不認識顧小龍,也對顧墨寒在T國的事一無所知。

  她以為顧氏集團乾乾淨淨,以為她爸只是暫住海外。

  可那些裝載著未知貨物的貨櫃,那條連接著工廠和園區的物流線,還有金邊郊區的別墅,都在告訴我事情沒那麼簡單。

  我走進浴室,把水溫調高了些,站在花灑下,閉著眼睛讓熱水澆在臉上。

  顧墨寒的事,暫時不能告訴芊芊。沒有任何實際證據,說了只會讓她擔心。

  但現在有了方向,就有線索可追。

  貨櫃、物流單、工廠、金邊的別墅……每一樣都是一條可以往下挖的線。

  等王喜那邊查到更多細節,等線索連成一條完整的鏈,到時候該怎麼辦,心裡才有數。

  我關了水,擦乾頭髮,換上睡衣,倒在床上。

  腦袋剛挨著枕頭,困意就鋪天蓋地地湧上來。

  這幾天連軸轉,座談會、私募撤資、見編劇、開股東會、聽王喜的報告……每一件事都在消耗精力,每一樣都要我親自下場拿主意。

  我翻了個身,摸過床頭柜上的手機,打開番茄小說,點了一部都市情感長篇,調到最低音量,隨手放在枕邊。

  主播的聲音低緩平穩,像一條安靜的河,在我耳邊緩緩流淌。

  我閉上了眼睛。

  沒一會兒,意識就沉了下去。

  窗外風聲漸歇,我聞著被褥上淡淡的洗衣液氣味,感受著夜色的柔軟和漫長。

  我翻了個身,把被子往上拉了拉,沉入了深沉的睡夢之中。

  第二天,我被陽光晃醒。

  窗簾沒拉嚴實,一縷金燦燦的晨光直直地照在眼皮上。

  我眯著眼,抬手擋了一下,摸過手機看了一眼,已經快八點了。

  樓下傳來鍋鏟碰鐵鍋的聲響和隱隱約約的說話聲。

  劉媽在忙早飯,小丫偶爾咯咯的笑幾聲,夢露在輕聲念著什麼。

  我伸了個懶腰,坐起來,發了會兒呆。

  腦袋裡昨晚那些關於貨櫃和別墅的念頭沉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今天要做的事:

  王喜那邊繼續盯著物流線,宣發團隊要再碰一次方案,座談會後,和周琳得抓緊對接。

  我翻身下床,洗漱更衣,踩著晨光下了樓。

  劉媽正在灶台前烙雞蛋餅,金黃色的麵糊在油鍋里滋滋作響,邊緣冒著小泡。

  旁邊的小碟子裡,已經碼好了幾塊切好的芒果和橙子,另一隻碗裡盛著剛煮好的酒釀圓子。

  「老楊,醒了?」她側頭看我一眼,「正好,餅快好了。」

  我走過去,從背後環住她的腰,下巴擱在她肩膀上,看著鍋里那張正在慢慢變金黃的餅:「劉媽,你每天早上這麼忙活,辛苦了。」

  她用胳膊肘輕輕碰了我一下:「快去坐下吃吧,別在這搗亂。」

  我在餐桌邊坐下,咬了一口熱乎乎的雞蛋餅,外脆里軟,裡面還卷著幾片生菜和培根,香得讓人想眯眼。

  手機在這時候震了一下。

  我放下餅,拿起來,沈婉清發來消息,簡短的幾個字:{要不要工作,我想好了。}

  我看著屏幕,嘴角忍不住揚了起來。盲猜,她會來萬正了。

  又一條消息緊跟著進來:{今天有空嗎?見面聊。}

  我放下手機,端起酒釀圓子喝了一口,溫熱甘甜,從喉嚨一路暖到胃裡。

  陽光正好,金桂在秋風裡輕輕搖晃,細碎的花瓣,偶爾飄落一片兩片。

  倒是有些詩情畫意。

  我靠在椅背上,把視線落在牆上被晨光照亮的油畫上,莫名有一種踏實的滿足感。


  顧墨寒的事還沒查清楚,貨櫃里裝的到底是什麼也還是未知數,但沒關係。

  王喜在查,我在等,只要線不斷,遲早能摸到底。

  至於眼下,我只要把手邊的事一件件辦好:宣發方案,趙清茹說起的股權增資文件等。

  每件事都有人在幫我盯著,都在按部就班地往前推進。

  很好。

  我咬了一口雞蛋餅,又喝了口酒釀圓子,給沈婉清回了一條消息:{下午兩點,你家樓下的咖啡館見面?}

  {好,不見不散。}

  我放下手機,靠回椅背,看著窗外的院子。

  日子就這樣往前走著。

  有密不透風的難題,也有暖融融的晨光。

  有藏在暗處的線索,也有擺在明面上的進展。

  生活本就如此,哪有什麼十全十美,這樣就是最好的安排。

  我低下頭,繼續吃餅。

  餅還是很脆,圓子還是很甜,陽光還是很暖和。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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