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8章 年輕人,能有多少墨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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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文化節開幕當天,西湖邊搭起了巨大的舞台。

  舞台背靠湖水,正對著觀眾席,烏泱泱坐滿了人,從最前排的貴賓席到後排的臨時看台,一眼望不到頭。

  天公也作美,沒有下雨,但湖面上飄著一層薄薄的霧,把遠處的雷峰塔和保俶塔籠在一片朦朧里,像一幅剛裱好的水墨畫,墨跡還沒幹透。

  直播間在開場前一小時就開了。

  沒有節目,只是一張靜態的舞台畫面,西湖的晨霧在鏡頭裡緩緩流動。但人已經湧進來了。

  四十萬,五十萬——

  彈幕從第一秒就沒停過。

  「來了來了!」

  「西湖文化節,今年感覺陣仗很大啊。」

  「聽說李星辰壓軸,我就沖這個來的。」

  「前面那些文學大家的節目也很值得看,去年那個評彈我聽哭了。」

  彈幕里七嘴八舌,有期待的,有觀望的,也有單純來湊熱鬧的。

  開場前,大屏幕上開始輪播往屆文化節的精彩片段。

  有老作家在台上朗誦自己寫的西湖散文,聲音蒼勁有力,念到「斷橋不斷,肝腸寸斷」時,鏡頭掃過台下,不少觀眾感嘆。

  有評彈名家抱著琵琶唱《白蛇傳》,唱到許仙和白娘子在斷橋相會那一折,唱腔婉轉,水磨腔像絲綢一樣在空氣里飄。

  有人評彈的時候,彈幕紛紛刷「這才是江南的味道」「去年就是這段把我聽哭的」。

  這些片段勾起了很多人的回憶,也拉高了期待。

  九點整,文化節正式開幕。

  十幾萬專家評委上台介紹之後。

  便是輪到了主持人上台,簡單的開場白之後,第一位表演者登台。

  是一位頭髮花白的散文作家,姓鍾,在文壇赫赫有名。

  他朗誦的是自己新寫的一篇西湖散文,題目叫《湖上》。

  他的聲音不大,但吐字極清,每一個字都像一顆石子丟進湖裡,帶著沉甸甸的分量。

  他念到一處,聲音忽然沉了下去:「真正的文化,是沉得下心來的沉澱,不是靠流量堆砌的泡沫。」

  這句話念出來的時候,語速特意慢了半拍,重音落在「泡沫」兩個字上。

  台下有人鼓掌,也有人皺起了眉頭。

  直播間彈幕里有人說「這話說得有道理」,也有人說「我怎麼感覺他在內涵誰」。

  ..........

  後面的節目一個接一個。一位評彈名家唱了一段新編的《江南嘆》,詞是新填的,調是老調。

  她的嗓音清亮,琵琶彈得行雲流水,唱到結尾處,忽然加了一句原詞裡沒有的話:

  「莫道年少可壓軸,台上風光幾度秋。」

  唱完,她抱著琵琶站起來,朝後台的方向看了一眼。那一眼不重,但鏡頭捕捉到了。

  彈幕瞬間冒出一大片問號。「這是在說李星辰吧?」

  「文化人罵人真有意思。」

  「不是吧,這些老藝術家也搞這套?」

  「陰陽怪氣,至於嗎?」

  也有人替他們辯護:「人家又沒指名道姓,你們對號入座幹什麼?」

  「就是就是,人家說自己的感慨,關李星辰什麼事?」

  彈幕開始分化,兩邊吵了起來。

  李星辰的粉絲憋著火,但又不好發作。

  畢竟人家確實沒有點名,你跳出來說人家內涵你,倒顯得你玻璃心。

  後台化妝間裡,張玲玲氣得直跺腳,高跟鞋在地板上敲得咚咚響。

  「這也太欺負人了!他們就是故意的!什麼叫『台上風光幾度秋』?不就是說星辰壓不住軸嗎?」

  葉子晴也是有點著急了。

  所謂文人相輕,李星辰作為年輕人一下子搶了壓制。

  自然一個個都不服氣。

  每一個人上台都要diss一下李星辰。

  ....


  陳青東坐在角落裡,手裡端著一杯茶,慢悠悠地吹了吹浮沫,喝了一口,才不緊不慢地說了一句:「讓他們說。嘴長在別人身上。」

  他看了一眼角落裡的李星辰。李星辰正蹲在地上給曦曦扎頭髮,小姑娘今天穿了一件鵝黃色的小裙子,頭髮有點毛躁,他用手蘸了點水,把碎發抿上去,一圈一圈地繞,動作很輕很慢。

  外面的聲音,他好像一句都沒聽見。

  評委席上,李先鋒和和旁邊的幾位同行交換了一個眼神。

  那眼神里有笑意,是「一切盡在掌握」的笑。

  他們已經把打分表填好了,數字整整齊齊地寫在表格里,4.5,5.0,5.2,最高不過5.5。

  無論李星辰唱成什麼樣,都是這個分數,都是墊底。

  壓軸,墊底?

  一想到那個場面,他們就想笑。

  節目一個接一個地過去。觀眾還在鼓掌,直播間的人數在慢慢爬升。

  但很多人心裡都懸著一塊石頭,或者說,在等一個人。

  終於,主持人報幕的聲音響起來,迴蕩在西湖上空,也迴蕩在每一個直播間的喇叭里:「接下來,有請今晚的壓軸——李星辰,《青花瓷》。」

  台下掌聲雷動。

  直播間彈幕瞬間炸了。

  「來了來了!」

  「壓軸!李星辰!」

  「青花瓷?新歌?」

  「李老師的新歌啊!我敲,運氣大了,終於輪到我碰一回了。」

  「不管唱什麼,我先蹲為敬。」

  在線人數衝到了一百多萬。

  看著直播間裡面的人數,周總不由得握緊了拳頭。

  起飛啊!

  真的是!

  請李星辰還真的是請對了。

  說實話,他是知道這些所謂的專家要搞事情的。

  但是他沒有阻止。

  這些專家是他邀請來的,又不是西湖常駐的。

  要是出了什麼問題,和他們一點關係沒有,反而能增長他們西湖的熱度。

  ....

  這邊,隨著李星辰上台。

  評委席上,文學大家裡面,資歷最大的周教授把眼鏡摘下來,拿絨布慢慢地擦著鏡片,動作很慢,很仔細,好像在擦拭一件無關緊要的東西。

  旁邊的人問他:「周老師,您覺得他能唱出什麼?」

  他把眼鏡戴回去,沒有回答,嘴角微微往下撇了一下。

  「年輕人,能有多少墨水?二十多歲,能積累到什麼東西?」

  「說的也是!」

  ....

  此刻。

  舞台上,燈暗了。一道追光打下來,落在舞台中央。

  李星辰站在那裡。他穿著一件月白色的長衫,袖口繡著淡淡的青色紋樣,腰封素淨,整個人像從古畫裡走出來的人物。

  他拿起吉他,在椅子上坐下來。

  撥了一下琴弦。

  後台的浪幕隨著音色而波動。

  叮咚——

  一聲吉他像一滴水落進了湖裡,輕輕的,但所有人都聽到了。

  遠處的湖面上,一隻畫舫剛好駛過,船頭的燈籠在霧氣里暈開一團橘黃色的光。

  船夫不知道台上在唱什麼,但他停了槳,讓船自己漂著。

  西湖的水聲、風聲、遠處的鳥鳴,都成了前奏的一部分。

  李星辰的手指落下,旋律響起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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