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7章 那三分鐘裡,我感覺自己還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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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主持人笑著對著曦曦說道:「What's your name?」(你叫什麼名字)

  曦曦眨眨眼,奶聲奶氣地說了六個字:「我的名字叫曦曦。」

  她用的是中文,發音字正腔圓。

  主持人愣了一下,旁邊的翻譯趕緊補了一句:「Her name is XiXi, which means morning light.」(她的名字叫曦曦,朝陽的意思)

  主持人搖了搖頭,用英語說道:

  「真是人和名字一樣,一首歌給人帶來了希望和朝陽。

  我感覺現在心情都好了不少呢!」

  主持人又用英語問道:「你的歌聲真的很好聽,多少歲了。」

  曦曦伸出五根手指頭,比在臉旁邊,歪著頭笑了。

  那個笑容沒有任何表演的成分,就是一個五歲的小女孩,覺得有人在跟她玩,很開心。

  很快,記者拍下了這個畫面。

  打算發稿

  標題:

  「China『s little angel.」

  (來自華國的小天使)

  這張照片在很短的時間內,被翻譯成了多種語言,在全球社交媒體上傳遍了。

  有日本網友說這個小姑娘太可愛了,有韓國網友說她的韓服一定很好看,

  有法國網友說她的裙子很漂亮,還有人問這首歌在哪裡可以聽完整版,底下有好心人貼了音樂平台的連結。

  而各國華人的留言,畫風出奇地一致:「想回國了。」

  不是因為別的,是因為那個聲音,讓他們想起了家的溫度。

  很快,這首歌,這個畫面在外網上火了。

  .....

  會議結束後,李星辰沒急著回國。

  難得來一趟日內瓦,他打算帶曦曦逛兩天。

  葉子晴也贊成,說讓曦曦多看看外面的世界。

  年糕留在酒店,趴在窗台上曬太陽,對窗外的日內瓦湖毫無興趣。

  傍晚,夕陽把整座城市染成了蜂蜜色。

  石板路被曬了一天,暖烘烘的,踩上去有一種踏實的感覺。

  李星辰穿著一件深灰色的薄外套,曦曦戴著一副圓圓的兒童墨鏡,小鏡片反射著金色的光。

  她坐在爸爸脖子上,一手扶著爸爸頭頂,另一隻手舉著一個快化掉的冰淇淋,正歪著頭舔流到手指上的奶油。

  「啦啦啦,啦啦啦,我是無敵的小英雄,嚯嚯哈氣...」

  她笑得眼睛彎彎的,嘴裡哼著不成調的歌。

  墨鏡太大了,老往下滑,她時不時要聳一下鼻子把它頂上去,動作又快又熟練,像一隻推鼻頭的小兔子。

  冰淇淋吃得正歡,身後忽然傳來一個又驚又喜的聲音:「曦曦?!」

  曦曦條件反射地扭過頭——嘴裡還叼著冰淇淋蛋筒的邊邊。

  喊她的是一個華國年輕女人,穿著碎花連衣裙,先是愣了一秒,然後激動地跑過來。

  「真的是曦曦!真的是!那個在國際音樂會上

  唱歌的小天使!」

  這一聲喊像往平靜的湖面丟了一顆石子。

  漣漪一圈一圈地盪開。周圍好幾撥華國遊客停下了腳步,齊齊轉頭。

  有人剛舉起相機拍遠處的噴泉,鏡頭忽然轉了方向。

  有人甚至還沒看清人,先把手機的錄像打開了。

  「真的是她!」

  「天哪,她本人比視頻里還可愛!」

  「曦曦!曦曦!看這邊!」

  人群從四面八方涌過來,像被磁鐵吸引的鐵屑。

  里三層外三層,很快就把父女倆圍在了中間。

  曦曦一開始有點懵。

  她嘴裡還叼著蛋筒,墨鏡滑到鼻尖下面,露出一雙滴溜溜的圓眼睛,茫然地看著周圍忽然冒出來的這麼多人。

  但她的適應能力顯然遺傳了她爸,不過幾秒的愣神,她就把蛋筒最後一口咬掉,抬手把小墨鏡推上去,露出整張小臉,然後衝著人群笑了。


  小手舉過頭頂,左右來回地揮,像一把小風扇。

  「爸爸,要是曦曦會降龍十八掌就好了。

  讓這些人都知道我們的功法。

  龍捲風摧毀停車場。」

  「哈哈哈.....亂搞。」

  小曦曦坐在李星辰的肩頭,伸著手。

  「哎嘿,現在曦曦坐在爸爸的脖子上,可以看到很多很多人哦。」

  小聲的說完之後,她大聲的揮動著手說道。

  「大家好,大家好,同志們辛苦了...同志們快樂....哈哈哈哈哈....」

  李星辰:「.......」

  但很快,笑聲就被「簽名的浪潮」吞沒了。

  不少人都想找曦曦簽名。

  曦曦和李星辰也是沒有想到,現在他們在這裡已經這麼火了。

  這個國際音樂會上的曝光比他想像的還要大。

  有人遞過來一支筆和一個小本子,有人舉著明信片,還有人直接把剛買的白色T恤扯出來,指著胸口位置說「簽這裡簽這裡」。

  曦曦來者不拒,每簽一個都要認真地把紙或衣服按平,一筆一划地在上面寫下「李夢」兩個字,寫完還會在旁邊畫一個歪歪扭扭的小太陽。

  「小太陽代表著曦曦哦!!

  曦曦就是小太陽!」

  「你的名字真好聽。李夢曦,曦是晨曦的曦,早晨的陽光。」

  另一個女生念出來。

  一個年輕小伙子沒帶紙,直接轉過身去,指著自己的白T恤後背:「曦曦,簽這裡!我回去就不洗了!」

  「簽了你的簽我的,簽我的。」

  人群自動排成了一條歪歪扭扭的隊伍,有人在維持秩序,有人在後面墊腳看。

  那些平時在職場裡、在地鐵上、在生活的重重壓力下從不輕易流露情緒的人。

  此刻看到這個五歲的小女孩像模像樣地給每一個陌生人簽名,心裡最柔軟的地方被輕輕撞了一下。

  「真的是好可愛的小女孩。」

  李星辰把曦曦從脖子上放下來,怕她累。

  曦曦站在地上,小皮鞋踩在石板路上,仰著臉看那些比她高很多很多的大人。

  有人忽然喊了一句:「曦曦,唱首歌吧!」

  緊接著無數聲音匯在一起:「對!唱一首!」

  「我想聽北京歡迎你!」

  「是啊!!唱歌最好聽的小天使,來一首吧。」

  呼聲從不同的方向湧來,越喊越齊,越喊越大。

  曦曦仰頭看爸爸。小墨鏡又一次滑到了鼻尖上,她沒有推,就那麼從鏡框上方巴巴地望著李星辰。

  李星辰蹲下來,幫她推好墨鏡,問她:「想唱嗎?」

  曦曦點點頭,小墨鏡在鼻樑上晃了一下,她用手扶住,一本正經地說:「唱。

  曦曦就愛唱歌!」

  李星辰站起來,朝人群問了一句:「有人帶樂器嗎?」

  人群安靜了一瞬。

  大家面面相覷。

  就在失望的情緒剛要蔓延開的時候,人群邊緣傳來一個聲音:「我有!」

  人群自動讓開一條窄窄的縫,一個年輕的街頭藝人背著一把舊吉他擠了進來。

  他穿著灰色的衛衣,戴著毛線帽,頭髮有點長,牛仔褲膝蓋上破了一個洞。

  他把自己那把用了好幾年的吉他遞過來,用不太流利的英文說:「這是我的吉他。

  小天使應該用好琴。」

  李星辰接過吉他,手指搭在琴弦上,輕輕撥了一下。

  聲音很潤。

  他點了點頭,坐下來,調了一下弦,然後抬起頭,看了一眼曦曦。

  曦曦小胸脯抬起來,穩穩地站在他旁邊。

  李星辰的手指落下,彈起了《蟲兒飛》的前奏。

  簡單的和弦,像從很遠的地方飄過來的風。

  沒有任何花哨的技巧,乾淨得像山泉水。


  讓現場人的眉目都是一松。

  「黑黑的天空低垂,亮亮的繁星相隨——」

  曦曦開口了。

  聲音不大,但整個街區都安靜了。

  曦曦連續唱著。

  清澈的童聲,低低的嗓音。

  卻仿佛帶給人淡淡的悲傷。

  那些還在說話的、還在錄像的、還在擦眼淚的人,像被一隻無形的手輕輕按住了肩膀。

  沒有刻意壓低聲音的交頭接耳,沒有手機外放的噪響,連遠處教堂的鐘聲都好像在為這一刻讓路。

  她的聲音在石板路上彈跳,在古老的建築之間迴蕩,像風鈴被晚風吹動。

  那種乾淨不是技巧可以達到的,那種純粹不需要任何修飾。

  她用最本來的聲音,唱最本來的歌。

  每個人愣愣看著。

  仿佛被聲音洗滌了一般。

  那個遞吉他的街頭藝人,從曦曦開口的第一秒起就再也沒有眨過眼。

  他做了十年的音樂,在地鐵站、在廣場、在逼仄的小酒吧里唱了無數首歌。

  他見過醉酒鬧事的聽眾,見過冷漠的路人,見過有人在他唱歌時把硬幣扔進他的琴盒,不是為了鼓勵,是為了讓他閉嘴。

  他曾經質疑過自己,懷疑過音樂到底有沒有意義。

  但此刻他站在這裡,聽著曦曦唱歌,眼眶濕熱。

  他忽然覺得自己那些歌不是沒有意義的

  ...

  一個金髮碧眼的年輕女人站在人群邊緣。

  她來自瑞士一個叫聖加侖的小城,加班到深夜是家常便飯。

  她以為自己已經不會為什麼事情感動了。

  但此刻,聽著一個小女孩唱著這樣輕輕的歌。

  她忽然覺得,自己那層用鋼筋混凝土澆築的外殼,被一隻小手輕輕敲了一下。

  .......

  人群越來越密,但越來越安靜。

  沒有人說話,所有人都在聽。

  路燈亮起來,橘黃色的光落在曦曦身上,她鼻尖上還有一點沒有擦乾淨的冰淇淋,泛著微光,像一顆小星星。

  有人第一個打開了手機的手電筒,舉過頭頂。

  然後第二個,第十個,第幾十個。他們沒有商量,沒有約定,光點一盞接一盞地亮起來,在暗下來的天色里搖曳,像成千上萬隻螢火蟲飛進了日內瓦的街頭。

  李星辰彈完了《蟲兒飛》。

  人群沒有動,好像誰都不願意先走。

  曦曦仰頭看著那些光點,眼睛映著光。

  她不知道那些光點的含義,但她覺得好漂亮。

  .......

  一曲唱完,掌聲不大,因為很多人還沉浸在那種柔軟的情緒里沒有回過神來。

  不是不想鼓掌,是手跟不上心。

  心還飄在那片被歌聲托起的雲端,手忘了動。

  那個遞吉他的街頭藝人第一個反應過來。

  他用力鼓了幾下掌,又停下來,用袖子擦眼角。

  他用不流利的英文對李星辰說,聲音沙啞:「你女兒的聲音,像天使。」

  他重複了一遍,像在確認什麼,「Angel。」

  這個詞在人群里傳開,像風吹過麥田,一層一層地盪過去。很多人開始點頭,不是客氣的附和,是真的認同。

  有人輕聲用法語對同伴說:「這聲音太美了,我剛才好像看見了光。」

  另一個瑞士老人摘下墨鏡擦眼淚,被旁邊的人看到了,他也不躲,大大方方地把眼鏡布拿出來,慢慢地擦,嘴裡念叨著:

  「我孫子也有這麼大,他在蘇黎世上學,一年沒回來了。」

  他聽著歌,想孫子了。

  那個念頭來得毫無徵兆,但鋪天蓋地。

  又有人喊「再來一首」,這次不是一個人在喊,是很多人一起喊,越喊越齊。

  李星辰看了一眼曦曦。曦曦已經唱開了,情緒完全上來了,主動拉著爸爸的手晃了晃,仰著小臉說:


  「爸爸,唱魯冰花!曦曦要唱魯冰花!」

  她知道這首,媽媽每次聽都會眼眶紅紅的。

  李星辰點點頭,吉他聲變了。

  《魯冰花》的前奏比《蟲兒飛》更沉,更緩。

  曦曦開口:「夜夜想起媽媽的話,閃閃的淚光魯冰花——」

  「夜夜想起媽媽的話,閃閃的淚光魯冰花——」

  她的聲音還是一樣乾淨,但旋律里有另一種東西。

  不是技巧能教會的,不是練習能練出來的,是孩子對母親天然的依戀,是那種不需要任何理由、從出生那一刻起就刻在骨血里的東西。

  旁邊的華國留學生自動開始小聲翻譯,用英語和法語跟身邊的外國人解釋歌詞的意思。「媽媽的話,mother『s words。」

  「思念,miss。」

  「天上的星星不說話,the stars in the sky are silent。」

  「家鄉的茶園開滿花,媽媽的心肝在天涯——」

  曦曦唱到這一句的時候,聲音微微往上揚了一點,不是故意的,是情緒到了那裡自然就上去了。

  她不知道「天涯」是什麼意思,但媽媽說過,以前她和爸爸距離很遠,

  就叫「天涯」。

  那是很遠很遠的地方,遠到媽媽想起來會掉眼淚。

  ....

  人群里,一個白髮蒼蒼的瑞士老人忽然摘下眼鏡,這一次他沒有擦,他任由眼淚順著鼻翼兩側的皺紋往下淌。

  他的女兒在澳大利亞,已經三年沒回來了。

  每年聖誕節會寄一張卡片,卡片上寫著「爸爸保重身體」。

  他把那些卡片都收在一個鐵盒子裡,放在床頭櫃第二個抽屜。

  他從來沒有跟任何人說過,他每天晚上睡覺前會打開那個抽屜,摸一摸那個鐵盒子,不拿出來,就是摸一下,知道它在。

  「我知道半夜的星星會唱歌,想家的夜晚,它就這樣和我一唱一和——」

  李星辰的吉他聲在這裡變輕了,輕到像耳語,像媽媽在孩子睡前哼的搖籃曲。

  不少外國人看著這樣的場景,在後面不由得紛紛感嘆。

  我不懂她在唱什麼,但她的聲音像一隻柔軟的手,伸進我的胸膛,輕輕握住了我很久沒有跳動的心臟。

  在那三分鐘裡,我感覺自己還活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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