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殷簡的凝血障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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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兩人干架,門塌了,窗戶也漏風。

  院子裡一片狼藉,人也受了傷,可謂是誰也沒得到好。

  阿嬋拿了藥箱過來。

  寧姮冷著一張臉,動作卻並不遲疑,利落給殷簡扎針、止血、包紮。

  陸雲珏旁觀,順便看看有沒有什麼是他能幫忙的。

  今日這一遭,說來說去都是他的錯。

  他應該管好府里下人,若不是閒話傳到表哥耳朵里,他也不會在表哥追問下說出實情……導致現在這樣不可收拾的局面。

  「不用自責,跟你沒關係。」

  寧姮邊忙活,還能邊寬慰他的情緒,「是他們兩個自己作的,跟個沒腦子超雄似的,以為自己干起架來很帥嗎?」

  她簡直想不通,這兩個年紀加起來好幾十歲的男人,怎麼還跟毛頭小子一樣衝動。

  陸雲珏沒聽懂「超雄」是何意,但大概能猜出不是什麼好詞。

  他嘆了口氣,轉身去旁邊銅盆里擰了條乾淨的濕帕子,

  可等他拿著帕子回來,看清床鋪上的情形,便是一驚,「阿姮,這血好似沒止住……」

  豈止是沒止住,紗布剛纏上去沒多久,暗紅色的血跡便迅速滲透出來,甚至像小溪淌水似的,順著殷簡垂落的手臂,滴滴答答落在床褥上,很快便洇開了一大片觸目驚心的紅。

  按理說,那傷口並不算特別深,位置也在手臂外側,並非手腕那種血管密集之處,不該流這麼多血。

  寧姮的臉色卻並不意外,只是更沉了幾分。

  「……他有凝血障礙。」

  凝血障礙是一種病,顧名思義,傷者的血液不易凝固。

  尋常人劃個口子,很快便能止血結痂,但對殷簡而言,哪怕是一個小傷口,也可能流血不止,甚至危及生命。

  寧姮早已給殷簡餵下了特製的止血藥丸,手下扎針的動作也一直未停,試圖用金針渡穴的方式強行封住血脈。

  可好半晌過去,傷口湧出的血量雖有所減緩,卻依舊沒有完全停止的跡象。

  寧姮的雙手,還有衣袖,已經沾染了一片片刺目的血紅。

  他們兩個,一個無痛,一個凝血障礙,拿出去都很要命。

  從前,因為殷簡這個身體狀況,寧姮總是會小心提點他。

  不管是外出談生意,還是親自去採買藥材,都要與人和氣,莫要跟他人輕易起衝突。

  而這一回,純粹是他自己作的!

  看著寧姮身上沾滿從他身體裡湧出來的血,好像彼此交融一般,殷簡那比隔壁死了三天的老大爺還蒼白的臉上,緩緩露出一抹近乎病態滿足的淺淡笑意。

  眼尾卻不受控制地濕潤了,因著本就泛紅的眼眶和密布的血絲,那蓄在眼裡的淚水被映得如同血淚一般,淒艷又詭異。

  「阿姐,」他聲音微弱,「我錯了……」

  寧姮心裡憋著火氣,如果不是看他傷得重、情況危急,肯定要狠狠教訓一頓,讓他好好清醒清醒。

  「知道錯了就改。」她冷硬地回了一句,手下銀針又刺入一穴。

  結果他下一句便是,「但我不後悔……阿姐,我不後悔喜歡你……」

  他只是遺憾,遺憾時間太短。

  又怨自己太心急,把事情搞砸了,讓她如此生氣和為難。

  殷簡的瞳孔因為失血過多而開始微微渙散,視線有些模糊,卻依舊固執地追隨著寧姮的身影。

  他聲音越來越輕,如同夢囈,「阿姐,如果我死了,便將我燒了吧……燒得乾淨些……到時候,用個小罈子裝著……放在你身邊,好不好?」

  他頓了頓,用盡最後一絲力氣補充,「……等幾十年之後,就葬在你們棺材裡,我不想跟你分開。」

  哪怕是死了,化作灰了,他也要緊緊纏著她。

  爭取下輩子投個好胎,他不要再當她的弟弟。

  陸雲珏:「……」

  這場景,真是詭異的熟悉。

  似乎總有人在他面前,用各種方式,來表達對他妻子的深切愛慕。

  而他這個這個正牌丈夫,就只能在一旁看著……


  如今連燒成灰都要葬進他們夫妻的棺材裡,會不會太擠了點?那棺材得打多大?

  寧姮恨不得給他腦門上也來上幾針,讓他徹底閉嘴。

  都什麼時候了,還說這些有的沒的。

  阿嬋涼涼道,「我勸你少說兩句,省點力氣。否則,亂葬崗上無名亡魂,不差你這一具。」

  這傻子純瘋子來的,傻得純粹,瘋得癲狂。

  殷簡卻固執地望著寧姮,「阿姐……捨不得的……」

  「呵。」寧姮冷笑一聲,「你要是真死在這裡,我就把你燒成灰,讓人運回若縣,隨便找個山頭埋了。從此天南海北,你魂魄都飄不回盛京,更別想靠近我半步。」

  這個威脅對殷簡而言,比肉體傷痛更讓他恐懼百倍。

  他伸出完好的左手,不管不顧地去抓寧姮沾血的手腕,指尖冰涼顫抖,「……阿姐,不要,不要送我回若縣……」

  若縣是他們的家,有很多美好的回憶,但殷簡不想回去。

  ……那裡沒有她。

  寧姮卻根本不買帳,「鬆開。」

  最後,還是陸雲珏幫忙,才將殷簡那隻攥得死緊的手,一點點掰開。

  時間緊急,耽擱治療就不好了。

  手臂無力地垂落,殷簡那雙似黑漆染就的漂亮眼眸,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神采,慢慢黯淡下去,只剩下一片空洞的灰敗。

  他不後悔愛她,卻真的不知道,究竟要怎麼做,才能讓她消氣,才能讓阿姐不再用這樣冰冷的眼神看他。

  他的愛是負累嗎?

  殷簡忍不住這樣絕望地想。

  可是,憑什麼呢?

  明明是他最先遇見阿姐,最先陪在她身邊。

  他們一起上山採藥,一起學醫,一起騎馬練箭,第一次噩夢後的擁抱……

  無數個第一次的陪伴。

  他從需要仰頭才能看清阿姐,慢慢長到能與她平視,再到如今比她還要高出許多。

  這其中,是多少個日日夜夜、朝夕相對的春秋。

  就連阿姐第一次來癸水,臉色發白,也是他學著熬紅糖水,灌湯婆子給她暖肚子。

  那時候,這所謂的王爺皇帝,又在哪裡?

  明明是他……陪著阿姐走過了那麼長,那麼重要的時光。

  憑什麼後來者可以居上,而他卻連表達的資格都沒有,甚至要被徹底推開?

  巨大的疲憊,失血的眩暈,以及心底那翻江倒海般的委屈與不甘,終於徹底淹沒了殷簡。

  他慢慢閉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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