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親眼看著寧姮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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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端王府。

  「只剩下兩日了……」望著窗外沉沉的夜色,薛婉無意識地喃喃自語。

  「婉兒,什麼兩日?」

  旁邊的赫連旭見她最近總是有些魂不守舍,關切地湊過來,「你最近經常做夢,可是身子不適?要不我還是找大夫來給你看看?」

  「不用。」薛婉道,「我只是在想……寧姮會如何去馴那隻熊?」

  滿饗節當晚,薛婉就在宮宴之上,雖然位置並不是很靠前,但也親眼見到了那頭被抬上殿的巨熊,近距離感受過那狂暴駭人的氣息。

  至今回想起來,仍覺得心有餘悸。

  太恐怖了!

  那般凶獸,若是在山林中遇見,逃命都來不及,何談去馴服?

  所以薛婉內心深處覺得,寧姮此番怕是凶多吉少,多半要栽個大跟頭。

  一想到這種可能,她心中便泛起一種莫名說不上來的滋味。

  卻也並非純粹的幸災樂禍。

  自從寧姮回京,薛婉確實幾次三番與她不對付,明里暗裡使過絆子,私下也沒停止過借刀殺人。

  但說到底,那些手段都未能對寧姮造成什麼真正的傷害,更像是一種不甘心的較勁。

  她是不喜歡寧姮,不喜她奪走了自己「侯府千金」的身份,不喜她輕而易舉就得到了自己曾經夢寐以求的王妃之位。

  但她並沒有恨寧姮恨到真的想要她去死的地步。

  薛婉只是……不能接受寧姮過得比她更好,更風光。

  當初,為了能嫁個如意郎君,母親特意去寺中為她請大師算命,說她宜晚嫁。

  她便從十五六歲的妙齡,硬生生等到了十八歲,蹉跎了最好的年華。

  眼看著有望嫁入睿親王府,卻被半路殺出的寧姮橫插一腳,奪走了位置。

  這一直是薛婉一根深深的刺。

  她曾想過,若寧姮從民間歸來,是粗鄙不堪、不識禮數的模樣,她反倒可以慷慨地教導她,不讓她在外丟醜。

  可偏偏寧姮樣樣出眾,醫術、膽識、氣度,甚至容貌,都將她處處比了下去,踩在了腳底下。

  這讓薛婉如何能甘心?

  忮忌會滋生醜惡、算計,一步步的,便再也回不到當初了。

  但是,要讓她就此眼睜睜看著寧姮葬身熊腹……

  薛婉攥緊了手中的帕子,心底說不出是什麼感覺。

  ……

  與此同時,崔府。

  崔詡的病越來越嚴重了,如今只能癱在床上。

  身上散發出的詭異惡臭,簡直比腐屍還要濃烈刺鼻,幾乎沒有人敢在他旁邊待上超過一刻鐘,那味道是對嗅覺的巨大挑戰和摧殘,聞之欲嘔。

  兒子去世,女兒殘廢,丈夫怪病……

  夫人李氏經受不住這接二連三的打擊,自己也病倒了好幾回,纏綿病榻。

  整個崔府上下都顯得病怏怏的,毫無生氣。

  以往那些交好的朝中大臣,如今也避之唯恐不及,門庭冷落鞍馬稀,哪裡還有半分昔日丞相府的風光。

  下人們見主家勢頹,也變得人心浮躁,甚至有幾個膽大包天的,開始偷偷從府里盜取財物出去變賣。

  瘦死的駱駝比馬大,雖然相爺眼看著不行了,但庫房裡的好東西卻是實打實的。

  幸好崔文廷及時發現,並雷厲風行地處置了幾個帶頭偷盜的下人,勉強穩住了局面。

  就算爹死了,兒子還在,門庭就不可能完全敗落。

  唯獨那個被景行帝隨手指派來的年輕太醫,實在是可憐。

  他每日上午要泡在濃重的藥味里抓藥煎藥,下午還得近距離接觸崔詡這個「活死人」。

  看著崔詡那已經長滿惡瘡、全身流膿,不成人形的模樣,小太醫剛開始幾天吐得昏天暗地。

  後來慢慢地,吐啊吐啊,倒也……習慣了。

  只是內心無比渴盼,陛下什麼時候能想起他來,大發慈悲將他調回太醫院。

  他寒窗苦讀十幾載,好不容易考進太醫院,沒想到竟要經受這種非人的折磨,真不知是歷練還是劫難。


  ……

  崔熙月自己推著輪椅,來到崔文宥的房中。

  「三哥,後日寧姮馴熊,你帶我一起去。」

  自從腿斷之後,崔熙月確實比以前「安分」多了,把自己關在房間,不再像以前那樣上躥下跳地作妖。

  只是整個人陰沉得能滴出水來,再不復從前那般明媚驕縱的模樣。

  崔文宥正慢條斯理地撫弄著手中一隻溫順的白鴿,頭也未抬。

  「為什麼要帶你去?」

  崔熙月抬起眼,「我要親眼看著寧姮死。」

  若說薛婉對寧姮是忮忌與不甘參半,那麼崔熙月對寧姮便是純恨,恨不得將她剝皮拆骨,親眼看著她被那巨熊撕成碎片,方能解她心頭之恨!

  崔文宥將信鴿從窗口放飛,才起身走到她面前。

  俯下身,冰涼的指尖抬起崔熙月消瘦的下巴,「我的好妹妹,這可不是你對哥哥該有的態度,更不是……求人的態度。」

  「三哥,我已經是個廢人了。」崔熙月聲音沒有起伏,仿佛在陳述一個與己無關的事實。

  崔文宥只是靜靜地看著她,看不出情緒。

  令人窒息的沉默後,崔熙月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她抬手,一顆一顆地,解開了自己衣領的盤扣。

  「……這樣,夠嗎?」

  秋日的寒意透過窗欞滲入,卻遠不及她心底恨意的萬分之一冰冷。

  崔文宥的手指從她的臉頰緩緩滑下,經過鎖骨,帶來一陣戰慄。

  他輕笑一聲,語氣帶著憐憫與嘲弄,「好妹妹,你瞧瞧你現在這副樣子,多狼狽,多可憐。」

  「不過很可惜,哥哥我暫時……沒什麼興致。」

  他的執念,是幼時那個會偷溜進祠堂給罰跪的他送披風、糕點的妹妹,而不是眼前這個被仇恨吞噬,眼神瘋魔的她。

  就在崔文宥錯身準備離開之際,崔熙月抓住他的衣袖。

  那眼底平靜地好似死水,卻又燃燒著一種近乎執拗的瘋狂火焰。

  「帶我去。」

  只要能看著寧姮死,她願意付任何代價。

  對視良久,崔文宥終是點了頭。

  ……

  轉眼間,就到了萬眾矚目的馴熊之日。

  在各方或擔憂、或期待、或幸災樂禍的複雜目光聚焦下,睿親王府內——

  寧姮睡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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