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是我來得不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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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實薛鴻遠對寧姮積怨已深,心底很惱恨她。

  一為名姓之事,她倔強不肯改回「薛」姓,讓他被好幾個同僚明里暗裡取笑,說他這個父親當得毫無威嚴,連親生女兒都拿捏不住。

  二則,是她心裡根本沒有這個家。

  上次她入宮為陛下診治,立了功。

  陛下要給她封賞,她竟然全然不念著侯府,反而為那個不知所謂的養母求了什麼牌匾,簡直荒唐!

  這回在行宮更是如此,救駕受傷,那可是天大的殊榮!

  但凡她肯開口,在陛下面前為平陽侯府美言幾句,他薛鴻遠完全可以在陛下面前更加得臉,金錢封賞都是次要的,指不定就能藉此機會再進一步,封個國公也未必是夢。

  可那個不孝女呢?

  居然把這份天大的恩情,給了素不相識的鎮國公府,平白給秦家那個丫頭做了嫁衣。

  半點都不念著母家的生育之恩,當真是冷血、無情到了極點!

  是以,薛鴻遠根本不想見到這個不孝女,眼不見心不煩。

  柳氏心中也十分不是滋味,自己的親大哥大嫂生下嫡長孫,這是多麼值得慶賀的事情,她這個做姑姑的,竟然半分面子都不給,連露個面都不肯。

  相比之下,婉兒懷著身孕都早早來了,忙前忙後,多有孝心。

  世上怎麼會有這麼不懂事、不念親情的女兒……

  柳氏極其失望。

  「娘,小孩的百日宴而已,本來就不是什麼非得驚動所有人的大事。」薛行易抱著裹在錦緞里的兒子,道:「妹妹身子重,不來也是情理之中,況且妹夫已經讓人送了極豐厚的賀禮過來,心意是到了的。」

  他頓了頓,壓低聲音,「您不要做出這副表情,讓外人看了,還以為我們薛家內部有什麼齟齬,平白惹人笑話。」

  柳氏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終只是嘆了口氣。

  薛行易見狀,便道:「我跟瑾兒先去前廳招呼客人,您收拾好了心情再過來。」

  說完,便抱著咿咿呀呀的兒子轉身離開了。

  望著薛行易同妻兒其樂融融的背影,柳氏心裡更堵了。

  人家心裡根本就沒他這個哥哥,也沒這個家,就他傻乎乎的,還總替那個沒良心的妹妹說話!

  哪怕當了爹,也還是個沒心眼的!

  ……

  寧姮根本不好奇他們會如何想自己。

  她有親密無間的家人,還有孩子和美人夫君,對於旁人,緣淺也無所謂。

  當初會選擇回到平陽侯府,也僅僅是出於一絲好奇,想看看她的親生父母究竟是什麼樣兒的。

  畢竟柳氏也曾十月懷胎,將她生下來。就像她現在懷著小崽兒一樣,母女共享過一具身體,血脈相連。

  寧姮偶爾會想,當時的柳氏,總該是有些期盼的吧?

  會不會也像世間許多母親那樣,想著若是生個女兒,今後要將她寵成掌上明珠,為她操心婚事,為她謀劃未來,懷著一顆慈母之心?

  後來親眼看到了,大失所望,也就不想再搭理了。

  到了九月中旬,整個睿親王府都變得緊張起來。

  因為王妃的孩子即將足月,隨時都可能發動。

  尤其是陸雲珏本人,活像是得了產前焦慮症,眼下烏青濃重,甚至把那些早已備好的穩婆,不管宮裡的,還是外面請來的,全部安排住到了主院旁邊的廂房裡。

  隨時待命,生怕寧姮哪天突然發動,耽誤了片刻。

  相比之下,寧姮這個正主倒是狀態良好,吃嘛嘛香。

  只是她最近有些納悶。

  懷瑾這幾日早出晚歸的,早上天不亮就悄悄走了,晚上她都睡了還沒回來,不知道在忙些什麼。

  她倒不覺得他是去幹什麼壞事,或者尋花問柳,只是這反常的舉動,勾起了她的好奇心。

  正當寧姮打算讓管家去打聽一下時,阿嬋突然走進來,湊到她耳邊低聲道,「阿姐,南越的使團昨日進京了,殷璋也在裡面。」

  今日已是九月二十八,滿饗節盡在眼前。

  各個附屬國的使臣已陸續抵達京城,被安置在指定的驛館。


  人一多,就容易亂,亂則生事。

  寧姮道:「那你去跟阿簡說一聲,讓他最近在家裡歇著,輕易不要露面,別跟殷璋正面碰著。」

  當初殷嬋和殷簡的母親,便是死在殷璋和他母親手中。

  那場精心策劃的大火,若非忠僕拼死相護,他們姐弟二人也難逃一死,最後僥倖逃出去,被寧驕撿到,才得以活命。

  這份殺母之仇,他們從未忘卻。

  這次敢來盛京,便是殷璋的死期,只是現在還不是動手的最佳時機。

  但對著寧姮,阿嬋聽話又乖巧地點頭,「好。」

  寧姮在屋裡待得有些悶,便讓侍女扶著她到院子裡慢慢走兩步,活動一下筋骨。

  終於在迴廊拐角處,見到了幾日來神龍見首不見尾的陸雲珏。

  「懷瑾。」

  陸雲珏腳步猛地頓住,轉過身,見是她,放緩腳步走過來,「阿姮,今日怎麼不多睡會兒懶覺?」

  寧姮眼神定格在他行走間略有遲緩的腿上,「腿怎麼了?」

  她追問,「你這幾日幹什麼去了?」

  「……去了趟雲敬寺。」

  陸雲珏見她已然察覺,知道瞞不過去,便沒再隱瞞,溫聲道,「我這兩日失眠,心慌得厲害,便想著去給你和孩子求個平安符。」

  何止是睡不安穩,簡直是噩夢連連。

  一時夢到寧姮生產時孩子生不下來,一時又夢到她血崩不止,畫面悽慘可怖,將他生生嚇醒,驚出一身冷汗。

  巨大的恐懼攫住了他,所以陸雲珏才想要求個心安。

  原來是去弄這個了。

  寧姮看著他眼底的疲憊和青黑,心頭一軟,接過還帶著他掌心溫度的平安符。

  「笨不笨,求個平安符而已,何必偷偷摸摸的。」

  然而,等兩人回到房間,撩起褲腿查看時,寧姮眉頭卻緊緊蹙了起來。

  只見膝蓋處一片紅腫,甚至有些地方磨破了皮,滲著血絲,顯然是反覆跪拜摩擦所致。

  怪不得躲著她呢。

  「其實沒什麼的,只是看著嚇人。」

  陸雲珏見她臉色不好看,連忙將褲腿放下,有些遮掩地解釋道。

  「昔年我病重,太醫都束手無策時,表哥也曾多次去登那長生梯祈福。寺里的大師說,心誠則靈,最後五十步需得跪行而上,方能顯其誠心……我這點紅腫,比起表哥當年,算不得什麼,真的不礙事。」

  他就是怕她知道了擔心,才選擇晚上回來,不想還是被發現了。

  寧姮又是心疼又是好氣,伸手戳了戳他的額頭,「盡幹些讓我操心的事。」

  陸雲珏認錯態度良好,「沒有下次了。」

  寧姮轉身去取了藥膏來,親自為他塗抹上,動作輕柔。

  秦宴亭剛來便看到這一幕,頓了頓,心裡有些泛酸,「姐姐,王爺哥哥,是不是我來得不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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