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中元節放河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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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帝要處理的事真的很多。

  古往今來,多少皇帝英年早逝,活不到四十歲,那都是累的。

  天不亮就要早朝,下朝後是堆積如山的奏摺,日常還要應付後宮妃嬪,平衡前朝各方勢力,勞心勞力。

  也虧得赫連鸑天生體魄強勁,又正值壯年,這才能保持最近只睡兩個時辰,還頭腦清明,手段狠厲。

  端王雖已處置,但七夕當晚指使太監下毒的幕後之人還沒抓到……

  赫連鸑將整個行宮都翻查了數遍,依舊線索寥寥,倒是藏得深。

  正凝神思索間,突然想起,今日好像是中元節。

  帝王揉了揉眉心,問,「德福,睿親王府如何?」

  德福躬身,熟練回答,「回陛下,太醫請平安脈也說王爺氣色很好,請您放心。」

  赫連鸑頓了頓,「朕是問,睿親王妃。」

  德福心中十分詫異,王妃?

  陛下素來只憂心王爺的身體,怎麼如今倒關心起王妃了?

  他迅速轉念一想,哦,是了,定是因著那晚王妃捨身相救,加上王爺的緣故,陛下才愛屋及烏。

  「王妃也很好。前兒診脈的太醫來報,說王妃身體無恙,胎兒也穩健,並未受那晚風波影響。」德福感慨,「……算算日子,再有兩個半月,就到王妃的臨盆之期了。」

  赫連鸑動作微頓,筆尖紅墨滴在奏摺上。

  啪嗒。

  ……再有兩個多月,他就要做父親了。

  如果寧姮是他的人,他們可以一起期待孩子的降生。

  而現在呢,他這個真正的父親,卻無名無分,天底下沒有第三個人知道,那即將到來的小生命,流淌著他的血脈。

  赫連鸑眸底晦暗,指節微微泛白。

  德福並未察覺到異樣,還在自顧自地說著,「今日是中元節,民間甚是熱鬧,聽說王爺和王妃打算晚些時候去街市上逛逛,放河燈祈福呢。」

  河燈?

  赫連鸑想起,民間是有這個傳統,放燈寄託哀思或祈願。

  他目光掃過龍案那些大半都是些無關痛癢的請安奏摺,心頭莫名升起一股煩躁。

  好好的節日,別人夫妻出雙入對,共享安寧,他卻只能對著這些枯燥的政務。

  「前段時日才出現刺客,外面魚龍混雜,亂放什麼燈。」

  赫連鸑倏地起身,玄色龍袍帶起一陣微風,「朕去瞧瞧,讓時一帶人暗中護著。」

  德福應是。

  ……

  寧姮和赫連鸑大眼瞪小眼。

  她也是沒想到,自己和老公出來逛逛夜市,放個河燈,這位曾經的「姦夫」居然也上趕著來了。

  這算怎麼回事?

  「沒想到陛下日理萬機,居然也能抽出時間蒞臨這等民間小景。」

  赫連鸑面不改色,「這點時間還是有。」

  寬敞的馬車再寬敞,坐四個人還是稍顯擁擠,尤其是兩個大男人,再加一個孕婦,占據的位置更是逼仄。

  阿嬋覺得她待著也是多餘,索性下去跟著馬車走路了。

  這下車內就剩三人。

  寧姮覺得氣氛更加微妙了,以他們三個的尷尬關係,湊在一起幹嘛?

  包餃子嗎?餡兒都不對盤。

  陸雲珏倒是毫無所覺,或者說,在他的認知里,阿姮是他愛重的妻子,表哥是他敬仰的兄長,都是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一家人同游,自然是不分彼此,其樂融融。

  見車內沉默,他便主動開口,「表哥眼下有些烏青,可是最近沒睡好?」

  有人開了話頭,氣氛似乎和緩了些。

  赫連鸑端起小几上的茶杯抿了一口,「近來天熱,是有些不得安眠,無妨,已經讓太醫開了安神藥了。」

  馬車在青石板上穩穩行駛,將街市的喧囂隔絕在外,又隱約可聞。

  不多時,阿嬋在外面輕叩車廂,道:「阿姐,到了。」

  此次幾人出行並未興師動眾,暗衛隱匿在人群之中,隨行侍衛也都穿著便衣,混在遊人里護衛,力求不擾民。


  下了馬車,眼前景象豁然開朗。

  沭河悠悠,蜿蜒穿過街市,河兩岸燈火通明,如同墜落人間的星河。

  河面上已有不少精緻的畫舫緩緩游弋,河邊百姓們並排著放燈,絲竹聲、笑語聲、叫賣聲交織在一起,勾勒出一派安寧繁華的盛世景象。

  「百姓安居樂業,都是表哥勤政愛民的功勞。」陸雲珏由衷感嘆道。

  赫連鸑負手而立。

  望著那萬千燈火倒映在河面的碎金,他不置可否。

  自從登基以來,他勤勉政事,開拓疆土,比之曾經只會縱情聲色、弄得朝綱鬆弛的父皇,不知強了多少。

  百年之後史書工筆,他赫連鸑,也稱得上一代雄主。

  今日有不少富家子弟包了奢華畫舫出遊,未免張揚,寧姮提前定了艘中等大小的,不算太奢靡,卻也清雅舒適。

  畫舫共有兩層,四人夥同喬裝的德福登上船,進入一層雅間。

  裡面竟然已經有人了。

  「參見陛下,王爺,王妃。」女子福身行禮。

  德福詫異,這不是上回陛下壽宴上彈琵琶的柳大家嘛,「娘子如何在此處?」

  陸雲珏和赫連鸑對視,他們素日裡不好這些,也不知是誰人安排過來的。

  「我讓她來的。」寧姮道。

  見到眾人疑惑目光,她眨眨眼,「怎麼,就允許男子瀟灑聽曲?我付了錢,自然也可以享樂,誰的錢不是賺……柳大家,請。」

  柳如煙抱著琵琶坐下,信手撥動絲弦。

  只有阿嬋心裡門兒清,什麼聽琵琶,她根本不好這口。

  阿姐若是個男子,恐怕沒幾個能好色過她的。

  幾人在窗邊坐定,陸雲珏像是變戲法般,從袖中掏出一個油紙包,裡面是幾塊擺放整齊,色澤金黃的糕點。

  「嘗嘗,還熱著。」他將油紙包推到寧姮面前,眼中帶著溫柔的笑意。

  是桂花酥。

  寧姮微訝,「你什麼時候買的?」她記得一路過來,並未停留。

  「剛才讓小廝快馬去買的。」陸雲珏笑道,眼神明亮,「你上回不是說有點想吃外面的糕點了麼?這家是老字號,味道還可以。」

  寧姮想起來了,自己似乎是某次閒聊時隨口提過一句。

  她心中微暖,拿起一塊咬了一小口,酥脆香甜,桂香濃郁。

  「味道不錯,你也嘗嘗。」隨即便自然地將手中剩下的大半塊遞到陸雲珏唇邊。

  當著眾人的面,陸雲珏明顯愣了一下。

  耳根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泛起薄紅,似是不好意思,卻還是就著她的手,低頭輕輕咬了一口,眼角眉梢都染上了赧然又滿足的暖意。

  德福在旁邊看得是欣慰又感慨。

  真好啊,好久都沒見到王爺這般開心滿足的模樣了。

  赫連鸑:「……」

  然而,等德福不經意轉頭,看見赫連鸑的表情,心中就是一驚。

  陛下是怎麼了,怎麼瞧著心情不好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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