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和皇帝正面撞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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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因六月二十八是當今聖上的萬壽宴,如今已沒剩幾天,宮人往來穿梭,處處繁忙。

  寧姮作為睿親王妃,這種場合天大的藉口也不中用了。

  她心下明了,索性放寬了心。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便是。

  是以,當太后再次邀約她去賞花觀景時,寧姮便沒再推拒。

  也因此,她見識到了盛京城裡不少閨秀美人,那真是肥環燕瘦,各有千秋。

  能隨駕來行宮的,無一不是高門貴族,這些後宅姑娘家平日無事可干,也只能聚在一處,賞花吟詩,撲蝶作畫,自己尋些樂子了。

  「小九,那姑娘是誰?」寧姮坐在涼風徐徐的亭子裡,慢悠悠地品著茶。

  赫連清瑤本是百無聊賴地陪她坐在亭子裡,聞言立刻瞪圓了眼睛。

  「你叫誰小九呢!」

  活像在喚什么小貓小狗!

  寧姮挑眉,「當然是隨著你表哥叫的,如何,不准吶?」

  「哼!」赫連清瑤傲嬌地輕哼,卻還是順著她的目光看了一眼,撇撇嘴道,「那是鎮國公府的小姐,秦楚。據說脾氣可差了,性子又冷又硬,從不正眼看人,京里沒幾個貴女願意同她玩兒。」

  周遭鮮花簇擁,不少小姐們正拿著輕羅小扇,嬌笑著撲蝶嬉戲,唯獨那女子一身簡素勁裝,立於樹下,姿態挺拔。

  正說話間,只見那秦楚再次挽弓,動作流暢利落。

  「嗖」地一箭破空,竟又將一隻飛過的雀鳥射落下來。

  寧姮眼中掠過一絲欣賞,「箭法不錯。」

  「……見過朝陽長公主,長姐。」有道女聲適時響起。

  來人正是薛婉。

  小臉蒼白,身姿羸弱,依舊是那副柔弱小白花的模樣。

  赫連清瑤起身,「你不是在家安胎嗎,怎的出來了?今日天氣尚可,卻也微燥,你初有孕,應該在房裡歇著才是。」

  「待久了悶得慌,便想著出來透透氣。」

  寧姮聽到她說話,眉心就跳了跳,「你們說話吧,我去那邊瞅瞅。」

  薛婉露出恰到好處的受傷神色,「……長姐是不願意見到我嗎?」

  寧姮回眸看她,坦然道,「正是。」

  「……」她這直白得近乎粗暴的回答把薛婉噎個半死,卻也說不了什麼。

  寧姮抬步走遠。

  就這小白花的柔弱身體,要是出點什麼意外,賴在她身上,可不得了。

  ……

  寧姮越過白石小橋,走到秦楚所在的那片較為空曠的地方。

  「秦小姐好箭法。」

  秦楚沒看寧姮,也不言語,又從箭囊中抽出一支箭,搭弓,瞄準,射出——

  這次射空了。

  寧姮開口:「讓我試試?」

  秦楚總算回頭望了寧姮一眼,直接將手中那張沉木大弓遞出去。

  寧姮上手便感覺這弓極沉,恐怕得有七八十斤,不說閨閣女子,恐怕連很多壯年男子都拉不開。

  秦楚看了眼她高隆的肚子,「不行別逞強。」

  寧姮的確很久沒碰過箭了,依稀記得,她的箭術還是很早之前,某個正得寵的「小爹」教的。

  「嗖——」

  箭矢離弦,破空而去。

  某隻在樹上歇腳的鳥兒應聲落下。

  寧姮甩了甩酸脹的手腕,「有些生疏了。」

  秦楚眼中掠過一絲極淡的訝異,「懷著孕還能射中,你很不錯。」

  寧姮覺得她也沒傳聞中那麼脾氣差,「單獨射箭難免無聊,秦小姐為何不跟其他貴女一同遊玩?」

  秦楚眉頭便是一皺,毫不掩飾語氣中的嫌棄。

  「那些女子除了撲蝶繡花,成天不是想著嫁什麼男人,便是議論脂粉釵環,空洞皮囊,無趣得緊。」

  「……」好吧,寧姮明白了。

  原來是性子太直給,說話不會拐彎,三兩句就把人給得罪了。

  她笑了笑,道:「女子有柔婉嬌媚之美,自然也有英氣颯爽之姿,其實各有各的好。」


  秦楚看著她,忽然說,「你跟那些普通閨秀很不一樣。」

  寧姮坦然接受這份「不一樣」的評價,甚至還自我調侃了句。

  「那可不,流落在外十八年,剛接回家就被沖喜了,經歷相當不尋常。」

  秦楚忽然知道眼前這位是誰了,畢竟京中關於這位睿親王妃的傳聞只多不少,真真假假,沸沸揚揚。

  她難得感慨了句,「……你也不容易。」

  寧姮莞爾,「謝謝,我覺得還好。」

  秦楚沉默了片刻,像是不知道該如何繼續這突如其來的社交,忽然冒出一句,「你愛吃魚嗎?前面湖裡的魚很肥。我去給你捉兩條。」

  寧姮微怔,而後從善如流,「可以。」

  於是,兩人一個提著弓,一個悠閒踱步,朝著不遠處的湖畔走去。

  背後涼亭里,赫連清瑤一直氣鼓鼓地瞪著這邊。

  都說了那秦楚脾氣又臭又硬,不好相與,她挺著那麼大個肚子湊上去幹嘛!

  她正打算起身去把寧姮「揪」回來,卻見到那兩人竟沒說上幾句話,就一前一後,頗為和諧地相攜離開了。

  赫連清瑤:「??」

  她們什麼時候這麼熟了?

  ……

  寧姮以為秦楚會用她那手好箭法射兩條魚上來,卻沒想到她直接擼起袖子,下水就逮。

  不消片刻,便提著兩條還在拼命甩尾掙扎的大肥魚上了岸。

  「夠嗎?」

  「……夠。」如此狂放乾脆,倒把寧姮給整不會了。

  鮮魚活蹦亂跳地在眼前擺,腥味直撲鼻腔,也虧得她不害喜,否則早就吐了。

  將魚交給太監後,秦楚忽然開口,「其實,我不想來行宮。」

  或許是難得遇到一個不覺得她古怪,還能與她聊上幾句的人,望著碧葉悠悠,秦楚罕見地生出了一絲傾訴的欲望。

  她嘆了口氣,「父親一心想讓我早點嫁人,要麼進宮當妃子,可我不願,皇宮又不是收容所,哪個大臣的女兒都要納進去。」

  「年初的時候,我偷偷溜到北疆軍中,隱姓埋名當了三年兵……上月,被父親派去的人硬生生揪了回來。」

  寧姮聞言,由衷地贊道,「……你真棒。」

  這話是真心的。

  她還以為自己帶著「野種」嫁入王府已經夠特立獨行了,沒想到這京城裡還有這般膽大包天、敢於掙脫束縛的奇女子。

  放著好好的公府小姐不當,跑去條件艱苦的邊境軍營里摸爬滾打,這份魄力與勇氣,絕非尋常閨秀能有。

  要是早幾年,絕對能跟她處成拜把子的好姐妹。

  不過,現在相識,倒也不算晚。

  「真的?」秦楚有些意外,「我還以為你們都覺得我離經叛道,不成體統。」

  「誰規定女子就必須合乎體統。」寧姮問她,「如果要你每日晨昏定省,卯時起床侍奉夫君,孝敬婆母,還要生三五兒子繼承家業,相夫教子,你願意嗎?」

  秦楚略一想就感覺周身煩躁,手也癢了,「我只會教訓婆母,毆打夫君。」

  「那若是讓你去遼闊天地,拼搏一番事業,你可否開心?」

  秦楚毫不猶豫,「那是自然!」

  寧姮沉吟片刻,「要是你有此志向,我或許可以幫你一把……指不定未來,本朝還能出位女將軍呢。」

  秦楚微微睜大了眼睛,「非親非故,你為何?」

  「因為我樂意,我開心。」寧姮勾唇。

  兩人相見恨晚,站在湖畔又聊了許久,等準備提著肥魚打道回府之際,卻見浩蕩盪的隊伍正朝這個方向而來。

  正是景行帝的御駕。

  哦豁,正面撞上了。

  寧姮心頭微凜,面上卻不動聲色地往秦楚身後挪了兩步,同眾人一起屈膝行禮。

  秦楚則抱拳拱手,行的是武將之禮,「臣女參見陛下。」

  赫連鸑抬手,德福立刻會意,高聲道:「停!」

  帝王儀仗穩穩停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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