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年輕時有幾分姿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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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行宮的夏日,氣溫涼絲絲的,很是怡人。

  太后心情好,時常召蘇家兩姐妹到宮裡說話,自然是為了給皇帝製造機會。

  奈何景行帝卻是個不解風情的,要麼與隨行大臣議事,要麼尋了睿親王對弈手談,太后十次相邀,他有七八次都尋了由頭推脫,人影都見不著。

  次數多了,太后嘆氣,卻也明白。

  這是又抓瞎了。

  雖然兒子是自己生的,但她真不明白,他究竟想要什麼樣的天仙?

  這個不行,那個不入眼,難道真要當個孤家寡人,獨身一輩子不成?

  ……

  陸雲珏派回京中的人手腳麻利,很快便將寧驕接到了行宮。

  母女還沒來得及寒暄,陸雲珏先鬆了口氣,「岳母,勞您辛苦,帶阿姮出去走兩步,散散氣。」

  他似假非假地抱怨著,「她這成日裡像貓兒窩在房中,小婿實在怕這房裡長出蘑菇來。」

  寧姮:「……」

  不就是待在房裡兩天沒出門嘛,要不要這麼誇張?

  避皇帝是一方面,她自己不愛動彈是另一方面。

  鹹魚就要有鹹魚的自覺。

  寧驕也笑了,「她從小就是這樣的性子,能躺著絕不站著,我們全家都習慣了。」

  但這樣說著,寧姮還是被她連拖帶拽出去了。

  母女二人沿著小徑慢慢走著,兩個婢女不遠不近地跟在後面。

  「既來之則安之,既然事情都做了,躲得了和尚也躲不了廟……」

  寧驕何等精明,自然猜得到寧姮這般深居簡出是為了什麼。

  但肚子裡孩子已經快七個月了,眼看就要瓜熟蒂落。將來生下來,慢慢和皇帝越長越像……這能瞞得住?

  兩人慢慢踱步著,湊在一起小聲蛐蛐。

  「姮兒,那誰認得你長什麼樣子嗎?」寧驕問出了最關心的問題。

  「……不確定。」

  他中了焚情,意識根本不清醒,全憑本能,況且那是個陰天,屋子破敗昏暗,他應當記不住自己才對。

  「既然如此,你就不能總是躲著,太明顯了反而惹人疑心……」

  寧驕道,「咱們大大方方的,該露面時就得露面,誰怕誰。」

  寧姮倒不很怕,只是踐行很早之前寧驕說的策略罷了,謂之為——猥瑣發育,別浪。

  ……

  在外頭溜達了半個多時辰,寧姮感覺運動量已經完全超標,只想回去老公孩子暖炕頭。

  順便讓懷瑾給她按按腿。

  回去的路上,她眼尖地瞥見旁邊道上走著一人。

  這兩條道相交,他們方向相反,若是按原路返回,必定會迎面撞上。

  寧姮腳步一頓,「阿娘,我突然想起來,那邊的花挺好看……」

  寧驕淡淡道,「不用驢我,我看到了。」

  兩人說話間,崔詡也已走到了岔路口,避無可避。

  「見過王妃。」

  「崔相有禮。」寧姮語氣客套,「相爺這是準備往哪兒去?」

  崔詡拱手,「勞王妃動問,小女不慎吃壞了東西,傷了嗓子,適才臣去太醫院詢問了些調理的方子。」

  嗓子壞了?

  寧姮眉梢微動,下意識看了眼寧驕,卻見她面色無半分波動,仿佛只是閒話家常。

  「崔相一片慈父之心,當真是難得。」

  「哪裡哪裡,王妃過譽了。」崔詡堆著笑,直起身子。

  他的視線原本低垂,此刻卻落到了寧姮身旁的寧驕身上,臉上的笑容驟然僵住,瞳孔微縮。

  表情頓時變得無比複雜——有意外,有探究,更有一絲極力壓制卻仍泄露出來的驚惶。

  就像是……看到死人活過來那般。

  崔詡定了定神,語氣有些緊繃,「敢問王妃,您身邊這位夫人是……?」

  「這是本王妃的養母。」寧姮道,「我幼時流落在外,便是母親心善收留。如今特意求了王爺恩典,接母親來行宮陪我安胎。」


  她頓了頓,反問道:「崔相何故有此一問?莫非認識我母親?」

  崔詡眼神閃爍了一下,迅速恢復了常態,「哦,是臣唐突了……只是王妃的養母與臣一位故人樣貌極為相似,方才險些認錯了,還望夫人勿怪。」

  寧姮:「哦?真如此倒是巧了,不知崔相故人姓甚名誰?」

  「她叫……」崔詡的目光依舊緊緊盯著寧驕,仿佛想從她臉上看出些什麼。

  「李思。」

  寧驕微蹙了蹙眉,甚至目露鄙夷,「李思?沒聽過。」

  「民婦姓寧,單名一個『驕』字,從未有過姓李的親戚故舊,想來是相爺錯認了。」

  崔詡記憶中的李思早就模糊了,依稀記得是個很直率大方的性子,和眼前這婦人的市儈模樣倒很不一樣。

  最關鍵的是,她都死了好多年了,不可能還活著。

  但天底下會有如此相似之人……

  他記得,李思當年也收養過一個女孩兒,不過那丫頭當時就被他給賣了,怎麼可能還全須全尾的,甚至成了親王妃。

  就那麼個小丫頭片子,能有這麼大的造化?

  重重猜疑之下,崔詡眼底的懷疑未消。

  寧姮適時道,「時候不早,本妃還需回去歇息,就不打擾崔相為縣主尋醫問藥了。」

  崔詡目光晦暗地又在寧驕臉上停留了一瞬,這才躬身讓開道路,「王妃慢走。」

  ……

  寧驕沒有回頭。

  「阿娘……」寧姮蹙眉,緊緊握住了寧驕的手。

  「沒事,」寧驕拍了拍寧姮的手背,語氣輕鬆,「不用擔心我。」

  她甚至還「嘖」了一聲,自嘲道:「我當年的審美也就這樣了。」

  想起崔詡如今那副深沉算計,透著虛偽的模樣,寧驕就嫌棄,年輕時還有幾分姿色,上了年紀後跟個風乾老樹根似的,皺巴巴的,丑得不能看。

  除了整容醫院,也沒人看得上了。

  許是白日裡見到了膈應人的渣男,寧驕晚上做了噩夢。

  夢到了她剛穿越來異世的時候。

  那時她剛撿到寧姮,人生地不熟,根本不知道往哪裡去,既茫然又無措。

  懷裡的小崽子餓得嗷嗷直哭,她又沒奶水,只能挨個去敲農戶家的門,厚著臉皮碰碰運氣。

  就這樣,寧姮喝過羊奶,喝過牛奶,甚至還有狗奶,才勉強活了下去。

  一個長相出眾的獨身女子,還帶著個孩子,在古代是很難活下去的。

  寧驕只能謊稱她是個寡婦,丈夫早年進了軍營,在戰場陣亡,屍體都被砍成了塊兒,家鄉又遭了洪澇,不得已才帶著孩子出來逃難,尋一條活路。

  幸好若縣的民風還算淳樸,有位心善的大娘可憐她,收留她們住下了。

  寧驕懂醫術,也認得草藥,靠著這點本事幫村里人看頭疼腦熱,慢慢地,竟也成了有名的赤腳大夫。

  後來,城裡有個富商得了怪病,滿城的大夫都治不好。

  便張榜尋訪名醫,許諾重金酬謝。

  寧驕抱著死馬當活馬醫的心態去揭了榜,竟真的將人治好了。

  這筆豐厚的診金,成了她後來在若縣開設「百草堂」的第一桶金。

  再後來,她遇到了崔詡……

  那當真是個卑鄙無恥的賤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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