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人心本就是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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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小薛行安和薛婉好得跟什麼似的,見不得她受丁點兒委屈。

  況且人心本來就是偏的,比起那什麼親妹妹,他自然更偏向薛婉。

  想到薛婉那虛弱模樣,薛行安心裡就不是滋味。

  定是爹娘將注意力全部都放在親生女兒身上,才連婉兒生病都不在乎。

  「什麼勞什子的妹妹,既然嫁了人,那就是別人家的,還回來作甚……」

  他心中憤憤,低聲嘟囔,「徒惹婉兒傷心,平白招人嫌。」

  哪怕薛鴻遠心底對寧姮也諸多不喜,但聽到小兒子這般口無遮攔的話,還是沉了臉。

  「真是愈發沒規矩,夫子教你的人倫綱常都忘到狗肚子裡去了?」

  薛行安心裡憋著悶氣,梗著脖子就想跟老爹辯駁幾句,抬眼間,卻看到廳檐外一女子清泠泠地站在那裡,不知聽了多久。

  她容貌極盛,卻神色淡漠,仿佛一尊沒有感情的玉雕。

  「你是誰?」他直接開口。

  柳氏順著他的目光瞧過去,表情變得有些複雜,「這便是你妹妹,薛……寧姮。」

  這便是柳氏對寧姮最為不滿之處,她知道這孩子對侯府有怨懟,可再怎麼著,竟拒絕入薛氏族譜,不肯改姓,張口閉口還是「寧姮」。

  明明是薛府嫡女,卻偏偏要冠著外姓,這讓外人如何揣度侯府?

  ……這便是他的那個親妹妹?

  薛行安愣住了,這和他想像的完全不一樣。

  他還以為那個流落鄉野還懷著孩子的妹妹,該是畏縮、粗糙、上不得台面的。

  可眼前這人……氣質清冷,容貌驚人,哪怕穿著簡單往那裡一站,也自帶一種讓人無法忽視的氣場。

  想到剛才那番話很可能被她全聽見了,薛行安便覺得臉皮有些火辣辣的掛不住。

  不過轉念一想,誰讓她躲在門外鬼鬼祟祟偷聽來著。

  那點不自在又變成了理直氣壯。

  薛行易也目露意外,他一路聽聞了不少關於這位妹妹的謠傳,卻沒想到竟是這般模樣。

  細看之下,眉眼間確實與父母有幾分相似,只是那通身的冷意疏離,截然不同。

  身為長兄,薛行易上前一步,語氣緩和道,「阿妹,我是大哥薛行易,方才……」

  誰知他才剛開口,寧姮竟轉身離去,完全無視了所有人。

  薛鴻遠首先不滿地冷哼一聲,「當真是……不知禮數!」半點不將父母兄長放在眼裡。

  薛行易看著那毫不留戀的背影,反而有些理解。

  將心比心,親妹妹流落在外十八年,剛回府不久,與家人本就無甚感情,甫一見面就聽到嫡親二哥說出那般傷人的話,心裡肯定不爽快。

  思及此,薛行易轉頭看向仍舊氣悶的薛行安,面色一肅,沉聲道,「言行失當,自己去院子裡站著,反省兩個時辰。」

  薛行安天不怕地不怕,甚至不太怕自己老爹,卻獨獨怕這位不苟言笑的長兄。

  畢竟從小到大被罰抄書、罰站規矩太多了,幾乎形成了條件反射,一聽兄長這語氣腿肚子就有點發軟。

  他頓時跳腳,「大哥,關我什麼事啊!我說的是事實,你做什麼又讓我罰站!」

  薛婉見狀,連忙上前扯住薛行易的衣袖,淚光盈盈地求情。

  「大哥,你別生氣……一切都是婉兒不好,二哥只是太心疼我了,才一時口不擇言,你要罰就罰我吧……」

  薛行易只是面無表情地盯著親弟,重複道:「你去不去?」

  薛行安看著大哥那不容置疑的眼神,又氣又委屈,咬牙切齒半晌。

  最後窩窩囊囊地道:「……去!」

  ……

  寧姮轉身去了老夫人的院子,錦熙堂。

  「大小姐來得剛好,老夫人正念叨你呢。」

  這段時間接觸下來,闔府上下都知道這位剛回來的真千金性子清清冷冷,很少主動與人親近。

  因此老夫人很高興,慈愛地招呼她過去,「姮兒快過來,到祖母這兒來。」

  寧姮走到榻前。

  老夫人還喝著藥,房間內腥苦藥味混雜著濃重的薰香,氣味有些悶人。


  「祖母命人給你裁了幾身新衣裳,用的是新進的雲錦料子,你年紀輕輕的,總穿得這般素淨做什麼,該穿些鮮亮的顏色才好看……咳咳。」老夫人說著,偏頭咳了兩聲。

  寧姮看了眼旁邊小几上空著的藥碗,道,「下次穿。」

  老夫人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嘆道,「好孩子,委屈你了,你那父母……唉,也是個拎不清的,別太往心裡去。」

  「雖然你半隻腳都已經是皇家的人了,但侯府終究是你的娘家,祖母還在呢。」

  老夫人又道,「今日你大哥,二哥回府,等會兒祖母領你去見見。」

  寧姮:「見過了。」

  老夫人見她面色並不欣喜,甚至比平日更淡幾分,微微皺眉,「可是這兩個小子惹你不快了?」

  老大不會如此失禮,應當是老二那個炮仗性子。

  「是不是行安那臭小子口無遮攔,說了什麼不中聽的話?」老夫人語氣帶上一絲嚴厲,「你別難過,祖母替你教訓他!」

  回府近十天,也就是老夫人對她釋放的善意還算真切。

  寧姮面色稍緩和了些,「沒有,只是太不熟悉,無話可說。」

  「無事。」老夫人寬慰道,「本就是親兄妹,打斷骨頭連著筋呢,多相處些時日,自然也就熟悉親厚了。」她說著,精神似乎有些不濟,眼皮微微耷拉下來。

  「祖母您好生歇息,過段時間再來看您。」

  離開之際,寧姮忽然開口,「裘嬤嬤。」

  「老奴在。」

  寧姮讓丫鬟取來紙筆,略一思忖,寫了張藥方,「日後按這個方子給祖母抓藥,房內薰香暫時撤了。」

  裘嬤嬤接過藥方,有些遲疑,「大小姐,這……老夫人的藥一直是宮裡御醫開的方子,薰香也是用了多年安神助眠的,驟然更換,恐怕……」

  寧姮:「聽我的。」

  「是。」或許是寧姮語氣太過篤定,裘嬤嬤竟不自覺地聽從。

  ……

  府內隨意晃了一圈,想到此刻阿嬋定到處捉她回去喝什麼安胎藥,寧姮便覺得頭大。

  肚子裡那小東西如此活潑,皮實得很,哪裡還需要喝什麼安胎藥?

  經過荷花池,她索性坐在石墩上,看了會兒錦鯉爭食,兀自發呆。

  「姐姐。」突然,身後響起一道柔弱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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