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重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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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子就這樣一天天地過。

  這個冬天格外的漫長。

  雪雖然不下了,但氣溫依舊低得嚇人,陽光照在雪地上反射出刺眼的白,看久了眼睛疼。

  桑末每天重複著同樣的生活,早上起床,去食堂吃早飯,打包食物餵貓,然後去實驗室「上班」。

  在實驗室待一天,偶爾幫戴博士處理一下實驗體,大部分時間看書或者發呆,傍晚回宿舍,訓練體能異能,和拜拜玩一會兒,然後睡覺。

  規律得像齒輪。

  他留意著實驗室里的一切,門禁系統是否正常,守衛的換班時間,實驗體的數量和狀態,研究員們的操作流程……每一個細節他都看在眼裡,記在心裡。

  但一切都正常得不能再正常,門禁系統運作良好,守衛從沒有遲到早退,實驗體雖然偶爾會暴躁但從未真正失控,研究員們的操作嚴謹且規範。

  固若金湯。

  可有人要進去,有人要出來。

  研究員要進去做實驗,守衛要進去巡邏,物資要進去補給,每一次開門,都是一次裂縫。

  桑末能做的,只是儘量守著那扇門,在裂縫出現的時候,第一時間發現它。

  一直提心弔膽到雪開始化了。

  屋檐上的冰棱開始滴水,一滴一滴,落在雪地上砸出小小的坑,然後是路面上的積雪開始變軟,踩上去不再是「咯吱咯吱」的脆響,而是「撲哧撲哧」的悶聲。

  陽光變得有了溫度,照在臉上不再是那種冷冰冰的,而是帶著一點點暖意,春天,終於要來了。

  桑末站在實驗室門口,看著屋檐下那一排排正在滴水的冰棱,心裡那塊石頭,似乎也輕了一點。

  沒有意外。

  整個冬天,什麼都沒有發生。

  沒有喪屍潮,沒有內部暴動,沒有實驗室泄露,一切正常得像是那條世界線根本就不存在,或者已經被什麼東西改變了。

  桑末說不清自己是鬆了口氣,還是更加不安。

  也許都有。

  救援隊的外出任務也要重新開始了,戴博士對於他的「離職」非常不舍,唉聲嘆氣地塞給他一小袋晶核。

  「小桑,謝謝你這段時間的幫忙,」他拍了拍桑末的肩膀,「我不是異能者用不著晶核,你拿著,外出任務危險,要小心。」

  桑末推辭了一下,還是收下了。

  ……

  雪化之後,第一個任務就落到了第二小隊頭上。

  不是他們主動申請的,是基地領導點的將。點名要他們去,原因很簡單,那個種子倉庫,是他們發現後最先上報的。

  一個冬天的糧食緊缺,讓所有人都意識到,光靠搜刮存量是撐不了多久的。那些罐頭、方便麵、壓縮餅乾,吃一包少一包,遲早有一天會變成空蕩蕩的貨架和滿地的包裝袋。

  但種子不一樣。種子種下去,就是新的糧食,一茬接一茬,只要地還在,人還在,就永遠不會吃完。

  基地領導對這個任務很重視,專門開了個會,會議室里坐滿了人,有軍方的,有民間的,還有幾個桑末沒見過的生面孔。

  「這個三級喪屍,到底死沒死?」有人問,卻沒有人能回答。

  一個冬天過去了,它可能還活著,也可能餓死了,雖然喪屍不太可能餓死,誰也不知道,到底是什麼境況。

  保險起見,基地以第二小隊為核心,重新組建了一支三十人的精英小隊。

  除了第二小隊的原班人馬,還從其他隊伍里抽調了經驗豐富的老兵和幾個攻擊型異能者,周予寒和彭蕊也在名單上。

  桑末看到周予寒和彭蕊的名字時,沒有太意外,不說他們親身在倉庫中待過,甚至可能直面過三級喪屍,光是以周予寒的能力,被選中也是理所當然的事。

  至於曹簡那些人,自然不在名單上,沒有異能,沒有什麼戰鬥經驗,帶上只是累贅,周予寒和彭蕊,對此也沒有發表任何意見。

  ……

  出發那天,天氣很好。

  陽光白晃晃地照在殘雪上,刺得人睜不開眼。

  氣溫回升到了零度左右,雖然還是冷,路面上的積雪化了大半,露出下面灰黑色的柏油,濕漉漉的,車輪碾過去濺起一片泥水。


  三輛改裝過的越野車,兩輛物資卡車,三十個人。

  桑末坐在第一輛車的後排,靠著車窗,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灰濛濛的田野。

  雪化了之後,大地露出了本來的面目,枯黃的草,光禿禿的樹,倒塌的房屋,廢棄的車輛。

  一切都很荒涼,但荒涼里有種說不出的生機,像是大地在沉睡,但隨時會醒來。

  鍾啟辰坐在副駕駛,手裡拿著地圖,正在和司機確認路線,老張坐在桑末旁邊,抱著槍閉目養神。

  周予寒和彭蕊在第二輛車裡,桑末從後視鏡里能看到那輛車的輪廓,但看不到裡面的人。

  車隊行駛了一會兒,進入了小鎮的範圍。

  和上次來時相比,小鎮沒有太大的變化,只是雪少了,露出了更多廢墟和枯敗。

  那些被遺棄的房屋在陽光下顯得更加破敗,牆上的裂縫像是乾涸的傷口,窗戶黑洞洞的,看不到裡面。

  安靜。

  整個小鎮安靜得近乎詭異。

  沒有喪屍,沒有活人,沒有任何聲音,只有車輪碾過濕漉漉路面的沙沙聲,和偶爾傳來的、遠處的鳥鳴——那是冬天以來桑末第一次聽到鳥叫。

  鍾啟辰抬起手,示意車隊減速。

  「距離目標還有多遠?」他問。

  「大概三百米。」司機回答。

  「停車。所有人下車,步行前進,保持警戒。」

  車輛依次停靠在路邊,隊員們無聲地跳下車,槍口朝上,目光警惕地掃視著四周。

  桑末背著弓弩,站在隊伍中間,身旁是羅逸和俞亮。

  鍾啟辰走到他身邊,壓低聲音:「小桑,可以開始了,兩百米左右,不要太近。」

  桑末點點頭,深吸一口氣。

  他閉上眼睛,精神力如同無形的觸鬚,向倉庫的方向蔓延。

  一個冬天沒有實戰,但異能的訓練他一直沒有落下,每天在宿舍里,他都會抽出時間練習精神力的控制和多線程操作。

  兩百米的距離,在他的全力催動下,很快被跨越。

  種子倉庫。

  大門依舊是敞開的,積雪已經化了,地上是濕漉漉的水漬和泥濘。

  第一個區域,空蕩蕩的,只有幾個破損的麻袋散落在地上。第二個區域,同樣空空如也。

  第三個區域。

  桑末的精神力穿過那道虛掩的鐵拉門,進入了之前喪屍群聚集的地方。

  空的。

  沒有低吼,沒有涌動,沒有那種令人頭皮發麻的嘈雜聲響。只有零星幾隻喪屍,在空蕩蕩的倉庫里漫無目的地遊蕩,像是被遺棄的玩具。

  他數了數,七隻,其中兩隻已經倒在地上,不知道是死了還是被凍僵了。

  那扇通往第四個區域的門,是開著的。

  桑末的精神力繼續向內探入。

  第四個區域,也就是之前那些倖存者被困的地方,空無一人。

  地上散落著一些雜物,空的礦泉水瓶,撕開的包裝袋,一件被遺棄的外套。

  那隻三級喪屍呢?

  桑末將精神力擴散到最大範圍,仔仔細細地掃過每一個角落。

  沒有。

  沒有那種毛骨悚然的、如同被毒蛇盯上的惡意,沒有那雙暗紅色的眼睛。

  倉庫里什麼都沒有,只有滿滿當當的種子,和那幾隻零星的、行動遲緩的喪屍。

  他睜開眼,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怎麼樣?」鍾啟辰問。

  「倉庫里只有零星幾隻喪屍,大概七八隻,沒有聚集。」桑末頓了頓,「那隻高階喪屍……我沒看到,也沒有發現其他異常。但不排除它隱藏起來了。」

  鍾啟辰眉頭微皺,但沒有多說什麼。他轉身對隊員們下令:「全員前進,保持警戒。進入倉庫後,兩人一組,交替掩護。遇到喪屍,速戰速決,不要開槍,用冷兵器。」

  隊伍開始向前移動。

  桑末走在隊伍中間,注意到周圍那些不熟悉他的隊員們,正用一種複雜的目光看著這個過分漂亮的少年。


  有人驚訝,有人好奇,有人帶著一絲審視,他們中的大多數人,是第一次見到桑末使用異能。

  剛才他閉著眼睛站在那裡,一動不動,像是睡著了一樣,但所有人都知道,他在「看」。

  看那些他們看不到的東西,看那些藏在牆壁後面、黑暗深處的危險。

  那種感覺很奇怪——明明他什麼都沒有做,只是安靜地站在那裡,卻讓人莫名的安心。

  「這就是那個植物系的?」有人小聲問。

  「嗯,聽說能連接植物,感知周圍的環境。」

  「這麼厲害?那他豈不是人形雷達?」

  「差不多吧,第二小隊之前能那麼順利,據說就有他的功勞。」

  竊竊私語在隊伍中傳開,但很快就被鍾啟辰的一個眼神壓了下去。

  周予寒走在隊伍靠後的位置,目光穿過人群,落在桑末的背影上。

  他穿著作戰服,背著弓弩,步伐平穩,和周圍的隊員沒有什麼不同,只是更為纖細挺拔。

  但周予寒注意到了一些細節,他走路很輕,幾乎沒有聲音,他的目光總是在掃視,不是在發呆,而是在觀察,他的手指微微彎曲,隨時可以抽出腰間的短刀。

  這不是一個普通學生該有的反應。

  這是訓練出來的,是實戰磨出來的。

  還有剛才那個異能。

  周予寒見過植物系異能者。

  在來A市基地的路上,他遇到過幾個,那些人能讓種子快速發芽,讓藤蔓纏繞喪屍,甚至能用植物的根系刺穿喪屍的頭顱。

  但桑末的異能和他們不一樣。他剛才站在那裡,閉著眼睛,周予寒能感覺到有什麼東西從他的身體裡蔓延出去,無形的,無聲的,像是一陣風,或者一片霧。

  那不是「控制植物」。

  那是「成為主宰」。

  周予寒若有所思地看著那個背影,收回了目光。

  ……

  倉庫里比外面更稍微暖和一些。

  陽光照不進來,空氣潮濕陰冷,帶著一股霉味和腐敗的氣息。

  隊員們魚貫而入,手電筒的光束在黑暗中交錯晃動,照亮了堆積如山的麻袋和散落一地的雜物。

  如桑末所說,喪屍只有零星幾隻。

  第一隻在第一個區域的角落裡,背對著他們,正蹲在地上,不知道在幹什麼。

  羅逸悄無聲息地走過去,手中的短刀寒光一閃,喪屍應聲倒地,沒有發出任何聲響。

  第二隻在第二個區域和第三個區域之間的通道里,正漫無目的地來回踱步,老張和俞亮一左一右,同時出手,喪屍甚至來不及轉身就被解決了。

  第三隻、第四隻、第五隻……每一隻都被乾淨利落地處理掉。沒有槍聲,沒有嘶吼,只有短刀刺入頭骨的悶響,和屍體倒地的沉悶聲。

  三十人的精英小隊,對付七八隻零星的喪屍,綽綽有餘。

  隨行的專家在隊員們的保護下,開始檢查那些種子。

  「凍了,」李專家從麻袋裡抓出一把金黃的穀粒,在手心裡搓了搓,湊近聞了聞,又放回袋子裡,「有些受潮,有些凍傷了,但大部分應該還能用。」

  他推了推眼鏡,語氣裡帶著一種壓抑不住的興奮:「只要溫度上來,種下去,該發芽的還是能發芽。植物的生命力,比人想像的頑強得多。」

  鍾啟辰點了點頭,指揮隊員們開始搬運種子。

  一袋袋麻袋被扛上肩膀,運出倉庫,裝到卡車上,每個人臉上都帶著一種樸素的喜悅。

  桑末沒有參與搬運,他的任務已經完成了,現在只需要站在倉庫門口,保持警戒。

  他看著那些進進出出的身影,聽著他們低聲的交談和專家絮絮叨叨的講解,心裡卻始終懸著一塊石頭。

  太順利了。

  從進入小鎮到現在,一切都太順利了。

  沒有喪屍潮,沒有高階喪屍,沒有意外。

  喪屍只有七八隻,種子大部分還能用,倉庫完好無損,連卡車都沒有出故障。

  順利得像是一場排練好的演出。

  桑末不喜歡這種感覺。

  他抬頭看向天空。

  太陽已經偏西了,光線變得柔和了一些,在殘雪上鍍了一層淡淡的金色,遠處的小鎮在夕陽中顯得格外安靜,像是一幅畫。

  但畫裡似乎有什麼東西,正在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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