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1.李懷德要去昌平
來的是李懷德，梁拉娣趕緊站起來，這個人她知道，是廠長的秘書。
等等……廠副？
梁拉娣腦子「嗡」地一下，整個人都懵了，她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這個剛剛還和她談笑風生的年輕大夫。
他……他是廠長？怎麼可能？！
主要是許伍佰太年輕了，而且一點沒有她想像中廠領導那種高高在上的架子，親切得就像個鄰家大哥哥，不，是鄰家好看的大哥哥！
李懷德看到梁拉娣，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語氣帶著一絲審視：「咦，你不是那批新來的河南籍工人嗎？跑這兒來幹嘛？」
梁拉娣張了張嘴，還沒想好怎麼解釋，許伍佰已經自然地接過話頭，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味道：
「這位女同志身體有些不舒服，我剛給她看了看。懷德啊，你來的正好，抽個空你給她在女工宿舍那邊安排個單間吧，她身體虛，需要靜養，受不得驚擾。」
許伍佰此刻也體會到了做領導的一點「特權」便利，這種感覺……確實不賴。
「好的，廠副，我記下了。」李懷德立刻點頭應下，目光在梁拉娣身上快速掃過，心裡已然將她劃入了「需要特別關注」的名單。
不過他完全沒有往那方面想，因為在他的認知里，廠副就是一個體恤部下的好領導。
第一不好色，第二踏實能幹，第三深不見底，第四擁有特長。這一點還是有一回跟他一起去澡堂的時候注意到的，真是自慚形穢啊......
梁拉娣卻徹底麻了。
本來以為城裡的大夫就已經是高不可攀的文化人了，結果他搖身一變成了廠長？
那自己剛才那些嘰嘰喳喳、甚至還從懷裡掏饅頭的舉動……梁拉娣只覺得臉上剛剛退下去的熱度又「轟」地一下全涌了上來，腳趾頭尷尬得能摳出三間瓦房！這還玩個嘚兒啊！
許伍佰看出了她的窘迫和不安，溫和地笑了笑，將桌上那包他特製的「衛生巾」往前推了推：
「好了，梁拉娣同志，東西帶上。你那個工友看樣子應該緩過來了，沒什麼大礙了。謝謝你的饅頭啊。」
他最後這句帶著些許調侃的話，像是一把鑰匙，解開了梁拉娣身上的無形枷鎖。
她如蒙大赦，趕緊抓起那包東西，低著頭，聲音細若蚊蚋：「謝…謝謝廠長！我…我先回去了！」
說完，幾乎是逃也似的離開了醫務科。
剛出門，就看見彭繼忠已經能自己站著了，正蔫頭耷腦地等在門口，一見到她，立刻擠出一個虛弱的笑容，帶著討好央求道：「梁拉娣同志，我…我腿還有點軟，能不能…扶我一下？」
彭繼忠想的挺美，無非就是想更靠近一點。
若是之前，梁拉娣或許還會出於同志情誼搭把手，可此刻，經歷了與許伍佰那如沐春風的交談，
再對比眼前這個連站都站不穩、還需要她一個姑娘家攙扶的男人，梁拉娣心裡那股抗拒和憋悶簡直達到了頂點。
她恨不得立刻甩開他跑回宿舍去。
沒有對比就沒有傷害，現在看到彭繼忠，她是真的喜歡不起來，甚至連最基本的好感都快耗盡了。
「你自己能走就行了，慢慢挪回去吧。」梁拉娣語氣硬邦邦的，帶著明顯的不耐煩，「忙活一天，我也累得夠嗆，得趕緊回去歇著了！」
彭繼忠被她這態度刺得心裡一涼，也意識到自己這要求可能有些過分，連忙道歉：
「對不起，對不起，梁拉娣同志，我…我不是想麻煩你，我就是…」
「好了好了，你趕緊回宿舍躺著吧！」梁拉娣打斷他，不想再聽下去，轉身就走，留下彭繼忠一個人站在原地，滿臉挫敗和苦澀。
他原本還指望這一路能照顧梁拉娣，拉近關係，沒想到最後反倒成了拖累，別說增進感情了，連原本那點微薄的好感恐怕都蕩然無存了。
自己剛才那個請求，在對方看來，是不是顯得特別沒用，特別惹人厭？
........
醫務科這邊，許伍佰將剩下的那些特製衛生巾整理好，起身準備洗手。
李懷德趕緊從口袋裡掏出煙盒，熟練地彈出一根，雙手遞了過去，臉上堆著笑：「廠副，您辛苦，來一根提提神？」
許伍佰目光落在煙盒上，微微一怔，嚯！中華！這年頭，中華煙可是特供品，能拿到手的都不是一般人。
他笑了笑，接過煙。
李懷德一邊殷勤地幫許伍佰點上火，一邊壓低聲音笑道：「我讓我媳婦從她爸那兒好不容易弄來了一條，剩下的都給放您辦公室抽屜里了。」
「你啊你！」許伍佰指了指他，搖頭失笑，吸了一口煙，緩緩吐出煙霧，「得，接下來幾天，安排一下，跟西城區田區長的秘書去趟昌平吧。」
「啊？去河北？」李懷德愣了一下，心裡納悶，去昌平幹嘛？
但他深知領導做事自有深意，絕不會無的放矢，立刻收斂神色，恭敬應道：「是！廠副，我馬上準備！」
許伍佰便把準備協助西城區政府，接手合營昌平建材廠的事情，大致跟李懷德說了一下。
李懷德一聽，眼睛瞬間亮了！
田懷中區長！那可是老革命，正兒八經的正廳級幹部，雖然和自己岳父同級，但田懷中主管經濟，實權在握，含權量完全不同！
這要是能把這件事辦漂亮了，那功勞……他仿佛已經看到了自己在岳父家揚眉吐氣的場景！
他一直憋著股勁，就想證明自己就算不靠岳父，也能幹出一番事業！
這就是作為贅婿最後的倔強了。
「好好好！廠副，您放心！這事兒我一定全力以赴，保證辦得妥妥帖帖！」
李懷德激動得連連保證，心思立刻活泛開來，開始盤算需要打點的環節和準備的材料。
他越是琢磨，越是覺得自家這位廠副背景深不可測，能量驚人，反正跟著干准沒錯！
他轉念一想，廠副媳婦的娘家就在昌平秦家村，按理說這幫扶丈人家的事兒，
完全可以交給更親近的人去辦，現在卻交給了自己……這說明什麼？
說明廠副是真拿他當自己人了，這是在給他機會，也是在考驗他！
李懷德暗自握拳，下定決心，回去就得好好準備，必須把這事兒辦得漂漂亮亮，絕不能辜負廠副的信任和提攜！
許伍佰看著李懷德那副心領神會、幹勁十足的模樣，滿意地點點頭。
李懷德是個聰明人，一點就透，他自然懂得這番安排的深意。
.......
另一邊，梁拉娣回到女工宿舍，坐在床沿，手裡捏著那包柔軟的特製衛生巾，心裡五味雜陳，陷入了沉思。
許廠長他……真是醫者仁心啊，一點廠長的架子都沒有，還這麼……體貼。
可轉念一想他那年輕得過分的臉龐和駭人的身份，梁拉娣嘴角不由得泛起一絲苦澀的笑意。
「呵～」她輕輕嘆了口氣，將額頭抵在冰涼的床架上，心裡亂糟糟的。
本來只是萍水相逢的感激，如今卻摻雜了些許難以言喻的、如同鏡花水月般的悵惘。
等等……廠副？
梁拉娣腦子「嗡」地一下，整個人都懵了，她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這個剛剛還和她談笑風生的年輕大夫。
他……他是廠長？怎麼可能？！
主要是許伍佰太年輕了，而且一點沒有她想像中廠領導那種高高在上的架子，親切得就像個鄰家大哥哥，不，是鄰家好看的大哥哥！
李懷德看到梁拉娣，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語氣帶著一絲審視：「咦，你不是那批新來的河南籍工人嗎？跑這兒來幹嘛？」
梁拉娣張了張嘴，還沒想好怎麼解釋，許伍佰已經自然地接過話頭，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味道：
「這位女同志身體有些不舒服，我剛給她看了看。懷德啊，你來的正好，抽個空你給她在女工宿舍那邊安排個單間吧，她身體虛，需要靜養，受不得驚擾。」
許伍佰此刻也體會到了做領導的一點「特權」便利，這種感覺……確實不賴。
「好的，廠副，我記下了。」李懷德立刻點頭應下，目光在梁拉娣身上快速掃過，心裡已然將她劃入了「需要特別關注」的名單。
不過他完全沒有往那方面想，因為在他的認知里，廠副就是一個體恤部下的好領導。
第一不好色，第二踏實能幹，第三深不見底，第四擁有特長。這一點還是有一回跟他一起去澡堂的時候注意到的，真是自慚形穢啊......
梁拉娣卻徹底麻了。
本來以為城裡的大夫就已經是高不可攀的文化人了，結果他搖身一變成了廠長？
那自己剛才那些嘰嘰喳喳、甚至還從懷裡掏饅頭的舉動……梁拉娣只覺得臉上剛剛退下去的熱度又「轟」地一下全涌了上來，腳趾頭尷尬得能摳出三間瓦房！這還玩個嘚兒啊！
許伍佰看出了她的窘迫和不安，溫和地笑了笑，將桌上那包他特製的「衛生巾」往前推了推：
「好了，梁拉娣同志，東西帶上。你那個工友看樣子應該緩過來了，沒什麼大礙了。謝謝你的饅頭啊。」
他最後這句帶著些許調侃的話，像是一把鑰匙，解開了梁拉娣身上的無形枷鎖。
她如蒙大赦，趕緊抓起那包東西，低著頭，聲音細若蚊蚋：「謝…謝謝廠長！我…我先回去了！」
說完，幾乎是逃也似的離開了醫務科。
剛出門，就看見彭繼忠已經能自己站著了，正蔫頭耷腦地等在門口，一見到她，立刻擠出一個虛弱的笑容，帶著討好央求道：「梁拉娣同志，我…我腿還有點軟，能不能…扶我一下？」
彭繼忠想的挺美，無非就是想更靠近一點。
若是之前，梁拉娣或許還會出於同志情誼搭把手，可此刻，經歷了與許伍佰那如沐春風的交談，
再對比眼前這個連站都站不穩、還需要她一個姑娘家攙扶的男人，梁拉娣心裡那股抗拒和憋悶簡直達到了頂點。
她恨不得立刻甩開他跑回宿舍去。
沒有對比就沒有傷害，現在看到彭繼忠，她是真的喜歡不起來，甚至連最基本的好感都快耗盡了。
「你自己能走就行了，慢慢挪回去吧。」梁拉娣語氣硬邦邦的，帶著明顯的不耐煩，「忙活一天，我也累得夠嗆，得趕緊回去歇著了！」
彭繼忠被她這態度刺得心裡一涼，也意識到自己這要求可能有些過分，連忙道歉：
「對不起，對不起，梁拉娣同志，我…我不是想麻煩你，我就是…」
「好了好了，你趕緊回宿舍躺著吧！」梁拉娣打斷他，不想再聽下去，轉身就走，留下彭繼忠一個人站在原地，滿臉挫敗和苦澀。
他原本還指望這一路能照顧梁拉娣，拉近關係，沒想到最後反倒成了拖累，別說增進感情了，連原本那點微薄的好感恐怕都蕩然無存了。
自己剛才那個請求，在對方看來，是不是顯得特別沒用，特別惹人厭？
........
醫務科這邊，許伍佰將剩下的那些特製衛生巾整理好，起身準備洗手。
李懷德趕緊從口袋裡掏出煙盒，熟練地彈出一根，雙手遞了過去，臉上堆著笑：「廠副，您辛苦，來一根提提神？」
許伍佰目光落在煙盒上，微微一怔，嚯！中華！這年頭，中華煙可是特供品，能拿到手的都不是一般人。
他笑了笑，接過煙。
李懷德一邊殷勤地幫許伍佰點上火，一邊壓低聲音笑道：「我讓我媳婦從她爸那兒好不容易弄來了一條，剩下的都給放您辦公室抽屜里了。」
「你啊你！」許伍佰指了指他，搖頭失笑，吸了一口煙，緩緩吐出煙霧，「得，接下來幾天，安排一下，跟西城區田區長的秘書去趟昌平吧。」
「啊？去河北？」李懷德愣了一下，心裡納悶，去昌平幹嘛？
但他深知領導做事自有深意，絕不會無的放矢，立刻收斂神色，恭敬應道：「是！廠副，我馬上準備！」
許伍佰便把準備協助西城區政府，接手合營昌平建材廠的事情，大致跟李懷德說了一下。
李懷德一聽，眼睛瞬間亮了！
田懷中區長！那可是老革命，正兒八經的正廳級幹部，雖然和自己岳父同級，但田懷中主管經濟，實權在握，含權量完全不同！
這要是能把這件事辦漂亮了，那功勞……他仿佛已經看到了自己在岳父家揚眉吐氣的場景！
他一直憋著股勁，就想證明自己就算不靠岳父，也能幹出一番事業！
這就是作為贅婿最後的倔強了。
「好好好！廠副，您放心！這事兒我一定全力以赴，保證辦得妥妥帖帖！」
李懷德激動得連連保證，心思立刻活泛開來，開始盤算需要打點的環節和準備的材料。
他越是琢磨，越是覺得自家這位廠副背景深不可測，能量驚人，反正跟著干准沒錯！
他轉念一想，廠副媳婦的娘家就在昌平秦家村，按理說這幫扶丈人家的事兒，
完全可以交給更親近的人去辦，現在卻交給了自己……這說明什麼？
說明廠副是真拿他當自己人了，這是在給他機會，也是在考驗他！
李懷德暗自握拳，下定決心，回去就得好好準備，必須把這事兒辦得漂漂亮亮，絕不能辜負廠副的信任和提攜！
許伍佰看著李懷德那副心領神會、幹勁十足的模樣，滿意地點點頭。
李懷德是個聰明人，一點就透，他自然懂得這番安排的深意。
.......
另一邊，梁拉娣回到女工宿舍，坐在床沿，手裡捏著那包柔軟的特製衛生巾，心裡五味雜陳，陷入了沉思。
許廠長他……真是醫者仁心啊，一點廠長的架子都沒有，還這麼……體貼。
可轉念一想他那年輕得過分的臉龐和駭人的身份，梁拉娣嘴角不由得泛起一絲苦澀的笑意。
「呵～」她輕輕嘆了口氣，將額頭抵在冰涼的床架上，心裡亂糟糟的。
本來只是萍水相逢的感激，如今卻摻雜了些許難以言喻的、如同鏡花水月般的悵惘。